娇小的少女越过两位下属,径直向前迈出一步。
那步伐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紫色的眼眸从千夏身上扫过,又移到伊织身上,那目光冷冽而深邃,像是冬日里的寒风,瞬间让两位少女身体一僵,如坐针毡。
千夏的呼吸下意识地停滞了,脊背绷得笔直,暖黄色的眼眸不敢与委员长对视,只能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片刻,虽然短暂,却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而那早就被点名的亚子,表情更是已经如丧考妣。
虽然她没有站在现场,没有被那恐怖的目光直接注视,毕竟她现在只是通过通讯信号连接着这里。
但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谋,她此刻已然是两眼望天,面色苍白,一副“我命休矣”的模样。
浅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那双即将遭罪的、要写一千页检讨书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仿佛已经在提前感受那种写到抽筋的酸痛感。
但日奈并没有理会这些内心翻江倒海的下属。
她只是默默地,一步步朝着玄墨走过去。
那双穿着黑色短靴的小脚踩在满是弹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稳定而从容。
披在肩上的格赫娜学院外套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如同深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身侧挂着的那挺比她整个人都要高的机枪,此刻安静地垂在那里,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这次,当她的目光移动到玄墨身上的时候,少女那幽紫色的眼眸里,一直闪烁着某种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轻,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冷冽的紫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她的嘴角,也是微不可查地轻轻扬起。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种微小的变化,落在熟悉她的人眼里,却是无比罕见的风景。
更明显的是她身后那对紫色的恶魔羽翼。
那对薄膜般的翅膀,此刻正雀跃地轻轻煽动着。
那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愉悦,像是终于见到了想念之人时,身体不由自主做出的反应。
直到来到了玄墨身前,日奈才停下步伐。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影像。
少女的小脑袋稍稍昂起,那双幽紫色的眼眸,和那双漆黑而又深邃的眼眸,默默对视着。
阳光下,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当然,小家伙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自然是那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风纪委员会委员长的模样。
那是一种需要保持的威严,是一种属于这个位置的姿态。
但当那目光与玄墨交接在一起的时候。
那双紫色薄膜的恶魔羽翼轻轻摇曳着的样子,还有眼底之中,那清冷的目光短暂融化、闪过的一丝惊喜与温和,还是表明了此刻少女的心情。
那份喜悦是真实的,是藏不住的。
“好久不见,老师......”
看了一会儿眼前的大人,日奈似乎感觉再多看一会儿就有些失礼了。
良久,少女微微张嘴,先是一句礼貌的问候。
那声音清冷而软糯,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带着一丝许久未见后的思念。
接着,那蕴含着歉意的话语徐徐而出。
“很抱歉,我的属下有些失礼了,做出了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她的声音平静,但那份歉意是真诚的。
“明明再次见面,我们有更好的机会来和您交谈,却没成想......”
说着,日奈面无表情地,目光冷冷地看了一眼旁边。
那里,缩着脑袋的亚子,虽然只是通讯投影,但那怂得和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的姿态,还是清晰可见。
她的头垂得很低,浅灰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在反省了”的气息。
而在那里低着头的亚子,听到了日奈那若有所指的停顿,像是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家上司那死亡一样的注视。
虽然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冽、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亚子抿了抿嘴,一言不发,头垂得更低。
她默默受着这份该她受着的压抑与无声的惩戒,浅灰蓝色的眼眸盯着地面,不敢有任何动作。
“嗯,一样好久不见。”
微笑着,玄墨颔首作揖回应。
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带着山海经亦或者是六协会特有的礼节感。
然后,他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毛茸茸、像小绵羊一样的日奈。
虽然这只“小绵羊”身后挂着能把人打成筛子比她人还高的机枪,头顶悬着狰狞的紫黑色光环,但那副娇小的模样,确实让人联想到某种可爱的生物。
“所以,面前的情况你已经全部知道了,对吧。”
他的声音平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是的,老师。”
日奈轻轻点头,目光转向玄墨手中的什亭之匣。
那个白色的平板电脑此刻正安静地待在他手里,屏幕上还显示着几个通讯信号。
她开口道,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正式感。
“亚子,这应该是为了确认和排除对格赫娜来说不稳定的要素,从而采取的政治活动中的一环,对吧。”
虽然使用的句式是反问句,但从语气上来看,日奈的话语表达出的却是毋庸置疑的陈述意义。
她是在当着玄墨和阿拜多斯众人的面,给亚子自作主张行为的侧重点进行定性。
今天发生的冲突,是一场因为行政官亚子出于对格赫娜未来的担忧,从而发起的一场相对有些考虑不周的内部自我“审查”,而并非一场故意针对阿拜多斯的武力行动。
其背后想要传达的意思也很简单,她希望玄墨不要再以夏莱的职权,领着阿拜多斯追究今天的误会。
毕竟,他昨天才刚刚领着一帮子不明身份的学生突袭了凯撒银行,将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愣是找出来了一堆确凿的证据。
那一趟折腾下来,就把凯撒搞得苦不堪言,将夏莱视为了眼中钉。
可到了后面,老师甚至连它们的后续的复仇、反击和追责都一并解决了。
顺带着,给她们,乃至其他学院,都发了一份证据,让她们自己做决定,是否处理那违法犯罪的凯撒银行。
现在,他可谓是风头正盛。
而这样的极致效率和果断的决策能力,也不愧于联邦学生会会长的认可与托付。
日奈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大人真要追究她们风纪委员会此刻在阿拜多斯校区附近未经允许就发生交火的责任,那后面该会是个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刚刚开始有些头大的少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面前神情依然温和的大人。
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如水,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有个错觉......
虽然她感觉老师也不会追究就是了。
那双眼睛在告诉她,他理解,他明白,他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大动干戈。
当然,只让玄墨一个人读懂这层意思,并达不到日奈需要的效果。
如果想要服众,她也必须给出相对应的补偿和惩罚措施才行。
所以,心里对这一切清楚得很的她,根本就没在通讯中给亚子留出回话的机会,而是直接接着道。
“但是,亚子——”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我们是风纪委员会,并不是学生会。”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入每个人的心中。
“夏莱,茶话会,甚至是联邦学生会长,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万魔殿的那些家伙去处理就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万魔殿的无奈,那是长期与之打交道的经验之谈。
“我们风纪委员会的职责是维持校内的纪律,不是处理这种外交层面的问题。”
“关于你的详细处罚,回去再说。”
她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中断通讯后,就先在校舍里关禁闭吧,亚子。”
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好的,日奈委员长。”
通讯另一端的亚子沉默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有无奈,有认命,也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旋即,她应了一声,照着日奈的吩咐,干脆利落地断开了直连现场的通讯。
无人机的投影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空中。
那道浅灰蓝色的身影,连同她那无奈的表情,一同化作虚无。
处理好亚子的事情,日奈轻叹一口气。
那叹息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下属鲁莽行为的无奈,有对老师宽容的感激,也有一种“终于处理完一件麻烦事”的轻松。
然后,她转过身子,看向阿拜多斯众位少女的方向。
白子、芹香、野宫三人,此刻正站在那里,表情各异。白子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警惕与好奇,灰色的狼耳微微前倾。
芹香酒红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刚才对峙时的锐利,黑色的猫耳竖得笔直。
野宫祖母绿的眼眸里则满是温和的打量,亚麻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齐刷刷地选择了望向玄墨。
那目光里带着询问,带着依赖,也带着一种“老师,现在该怎么办”的信任。
而玄墨,保持着那平淡的笑容,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那动作轻松而随意,仿佛在说“别看我,你们自己处理”。
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和他初具默契的白子,瞬间就明白了玄墨想传递的意思。
她小跑着上前两步,灰色的狼耳随着跑动轻轻抖动,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她低下头,动作利落地把自己耳边和绫音的对话信号也接入到当前频道中。
下一秒,被玄墨安排在后方随时进行支援的绫音那有条不紊的镇定嗓音,便在通讯中响起。
“你是格赫娜的风纪委员长,对吧?”
那声音清晰而礼貌,带着接线员特有的专业素养。
“你好,我叫奥空绫音,阿拜多斯对策委员会的接线员。”
“你好。”
日奈言简意赅地回应着,声音平静而简短。
但同时,她却扭头颇为奇怪地看了玄墨一眼。
晶莹的紫色瞳孔中,闪过些许莫名的神色,那是疑惑,也是思考。
‘老师的意思是......’
某个推测在她的脑海里转了半圈,少女的双眼稍稍眯起,紫色的光芒在眸中闪烁。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还有一些不确定。
但她没有犹豫,继续出声道。
“就像刚才和老师所说的一样,我已经确定自己准确无误地了解了当前的局面。”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风纪委员会没有进行事前的报备和获批,就在他校的自治区乱用兵力,并且险些和他校的学生发生了冲突,这一点,是我们的不对。”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扫过阿拜多斯的三人。
“......但是,你们妨碍了风纪委员会的公务,也是事实,对吧?”
那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
“?!”
随着话音落下,日奈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那种凌厉不是张扬的、外放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沉睡的猛兽突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没有动作,但那股压迫感已经弥漫开来。
阿拜多斯三人猛的一惊,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白子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移,灰色的狼耳瞬间竖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警惕的光芒。
芹香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黑色的猫耳完全炸起,酒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日奈。
野宫也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祖母绿的眼眸里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警觉。
她们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可即便被吓了一跳,她们嘴上表现出来的态度也不见分毫弱势。
“或许是吧。”
白子第一个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
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日奈,没有任何退缩。
灰色的狼耳微微抖动着,但那份警惕之下,是一种“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改变立场”的坚定。
“那又怎么样?”
芹香紧跟着接上,酒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斗志。
黑色的猫耳高高竖起,她的下巴微微昂起,那姿态里带着阿拜多斯特有的倔强,我们虽然人少,但我们不怕。
“我们可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哟。”
野宫最后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
祖母绿的眼眸弯成月牙的形状,但那笑容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亚麻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为她增添了几分柔美,却也衬得那份坚持更加动人。
三人依次开口,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给予回击。
那份默契,那份团结,那份面对强敌也不退缩的勇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反倒是能纵观大局的绫音,对当前场面上的敌我数量对比看得很清楚。
在学校内,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深灰色身影,那些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们还站在那里,那些被玄墨点出来的伏兵也还潜伏在暗处,她急得直跺脚。
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栗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纤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滑动,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缓解眼前的局面。
连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请等等!风纪委员会那边的兵力还没有完全离开呢!”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
“如果把老师刚才指出来的伏兵也算上的话,光凭我们这边几个人想要阻止她们已经很难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渴望。
“唉,如果这种时候星野前辈在的话......”
“星野?”
让绫音没想到的是,自己情急之下本能的想要去依靠,从而不小心说出口的名字,居然让日奈有了特别的反应。
少女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那反应很轻微,却真实存在。
绫音的呼吸下意识地一滞。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名字,居然会引起格赫娜风纪委员长的注意。
栗色的眼眸里闪过惊讶和困惑,手指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继续操作还是该停下来。
但日奈可没注意到绫音的微小异动。
她只是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
“阿拜多斯叫星野的人......”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莫非是小鸟游星野?”
“哈啊——”
一个慵懒的哈欠声,突然从通讯里阿拜多斯的信号中**对话。
那声音拖得很长,很软,带着刚睡醒般的迷糊感,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们家孩子又惹什么事了?”
那声音懒洋洋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好像发生了什么很不得了的情况呢。”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街道上那不急不忙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脚步声很慢,很随意,像是在午后散步,又像是在逛街。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我来了,不用着急。
阿拜多斯的三位少女惊愕地扭过头去。
然后,她们只看到一抹熟悉的粉色长发映入眼帘。
那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那娇小的身影,那熟悉的姿态,那永远慵懒的气质——
“星,星野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