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马娘相比,那个粉色的赛马娘过于瘦小,应该已经完成了本格化,却无论从体格、肌肉...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堪入目。
速度、耐力、力量.....简直让人怀疑,她到底是怎么进入特雷森学园,成为一名赛马娘的。
风早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粉色赛马娘一圈圈地跑着,哪怕汗流浃背,哪怕被其他的赛马娘嬉笑着套圈,也依旧坚持奔跑,直到跑不动了,才扶着发软的膝盖,喘着气停下。
风早龙迈步向前,走到那粉色赛马娘身前,眸子居高临下,说道,
“还有力气吗?”
突然的声音,将那粉色赛马娘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抬头,却是又吓了一跳,直接跌倒在地。
“嗯?连站都站不起了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阴郁的煞气,男人毫不掩饰的不满,让粉色赛马娘一抖擞,战战兢兢地微微抬眸注视风早龙,却更是吓得耳朵不住地抖。
高大的身躯,一身黑色华贵的西装,撑起健硕的身躯。嘴角一道轻微疤痕,让整个阴冷的面容看上去杀气十足,哪怕在阳光灿烂的赛场,却依旧给人带来冰冷的感觉。
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赛马娘学园,而应该出现在烟雾缭绕的黑帮集会,或是通缉令上。
“啊?”
风早龙见粉色赛马娘吓得呆若木鸡,皱了皱眉,声音再次提高。
“对,对不起!!!”
粉色赛马娘看见男人皱起的眉头,瞬间跪了下来,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不要,不要砍我的小拇指...”
“呵呵。”
见到粉色赛马娘吓成这样,风早龙轻笑一声,却是没有让这被吓坏了的粉色赛马娘站起来。他从衣兜里拿出烟盒,取出一根红塔山,点燃,火光明亮。
“你,叫什么名字?”
“春,春乌拉拉。”春乌拉拉颤抖着回答,面色更是苍白,被问及名字,此时她只感觉不仅小拇指要被砍掉,恐怕连小命都要不保,生怕一个回答不好就被沉入东京湾。
“春乌拉拉,你为什么要奔跑?”
太阳高悬,但风早龙高大的身影却投下了一片阴影,面对颤抖着的春乌拉拉,他声音平静,忽地问道。
“诶,诶?因,因为喜欢...”
春乌拉拉跪在地上,眼泪也顾不上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风早龙的脸色,声尾颤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要提出这样的问题。
“明明谁都跑不过,却还是喜欢吗?”
“当,当然!我有一天一定会——”
“双腿无力,跑姿不精,脚步松散,动作迟钝,没有一处像样。我从未见过比你还弱的赛马娘。”
风早龙面无表情,语气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冷声说道,“你的‘一定’,是从哪里找来,去说服自己的。我问你,你有赢过吗?”
“没,没有....”
“连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但我会努力的!”
“呵。”风早龙嗤笑一声,冰冷的黑色眸子如鹰一般忽地往下,直勾勾凝视春乌拉拉,将小心翼翼观察他的春乌拉拉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
“努力和一定....只会说一些大话吗?告诉我,你的‘一定’,到底是由什么支持的?嗯?”
“对,对不起....”
风早龙看着被他吓得开始低声哭泣的春乌拉拉,依旧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所谓怜香惜玉。
害怕,不甘,愤怒,痛苦,被戳中的心事,身体的疲劳.....种种因素,让春乌拉拉忍不住泪水打湿脸庞,再也控制不住地低声抽噎,一边哭一边举起沾染了泥土和碎草而显得脏兮兮的手掌,擦拭眼角泪痕,却是怎么样也擦不完。
风早龙不为所动。曾经还是鲁道夫训练员的时候,那些失败者的眼泪和不甘他不知道见了多少,并不会让他心生怜悯。
他蹲了下来,目光和春乌拉拉平视。
声音无波无澜,
“喂。你,讨厌特雷森吗?”
“怎,怎么可能——”
哪怕害怕风早龙,春乌拉拉还是第一时间否认。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大家明明都是一样的,那些马娘却比自己要强这么多。为什么自己总是输。为什么没有训练员来找我。为什么那些前辈、老师的视线,都关注于那些有天赋的马娘之上——在想到明明自己没有天赋,却又被喜欢绑架着前往比赛,最后站在胜者舞台前,灰扑扑地看着胜者举起奖杯时,没有过,一瞬间的讨厌的情绪吗?”
春乌拉拉想说没有,但却脑子里忍不住勾起曾经的回忆。
那些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够到舞台的比赛,哪怕竭力鼓起笑容却依旧难受想哭的心脏。
她忽地有些语塞,有些想哭,只是却依旧想要否认风早龙的话。
她想说,哪怕是这样的弱小的自己,特雷森却依旧给了自己比赛的机会,这样的特雷森,她怎么可能讨厌。
只是风早龙却像是洞察了春乌拉拉的想法一样,他冷冷说道,就像是用刀刃撕破了伤口处柔软的纱布,揭露血淋淋的一角,
“是的,特雷森让你们得以参加比赛。可,这是特雷森所给的,还是你们本就能的?特雷森只是一个学校,不是吗?而学校,就要好好培训每一个人。”
“但特雷森却在做什么?就像是参加普通学校的运动会一样,随意的训练,随意的安排。有天赋的马娘,才能勉强得到支持,而这支持又是什么?不错的训练员,前辈的关注?——那没天赋的马娘呢?磨坏的鞋子,集体分配的教官,孤身一人的训练,窄小的宿舍,无人关注安慰的失败....”
“春乌拉拉,我要告诉你,特雷森学园是错的。就像是三女神给你们这个种族下了魔咒一般,只要是马娘,就会渴望着奔跑,渴望着胜利。而特雷森学园也好,现在的赛马娘体系也好,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因为你们喜欢,所以哪怕倒数第一也没事。”
“但,真的没事吗?你真的没有见过,那些失败之后,放弃了奔跑,退学了的马娘吗?难道,她们就没有和你说过,如果早知道赢不了,还不如不参赛——这样的话,你难道没有听过吗!”
风早龙一把握住春乌拉拉的脸,将其强硬地抬起,让她直视自己,
“就没有听过,她们的哭声,她们的不甘,她们的痛苦吗?哪怕付出一切,哪怕拼尽全力,却是摸不着任何前进的方向,只能像你这样每天拼命地绕圈跑步,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洗脑自己——某一天,在努力之下,胜利就会一定到来。”
“多么悲惨而可笑,自顾自地洗脑着自己,就像是只要对自己这样说,就能让自己的腿变长一分,速度变快一分一样。”
“你——那我又能怎么办嘛!除了努力,我还能做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啊!”
再怎么阳光开朗,再怎么乐天向上,当血淋淋的现实被揭示于前,
当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做的一切都是没有用的,胜利只是幻梦时。春乌拉拉忍不住抽噎着,抬起泪光闪闪的眸子,带着愤怒看向风早龙。
“我会改变这一切。”
面对春乌拉拉的愤怒,风早龙却是松开了握住春乌拉拉柔软脸蛋的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看上去无比平静而强大,他说道,
“春乌拉拉,跟我走吧。”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春乌拉拉愣住了,她下意识问道,
“诶?啊?!你,你原来是训练员吗?”
“训练员?呵呵,我早就不是了。”风早龙轻而易举地否认了春乌拉拉的猜想,他嗤笑一声,眸子冷郁,看向春乌拉拉,居高临下,就像是恶魔摆出天平,发出交易的邀请,
“我是一个商人,你可以这么认为。我不是训练员,但我所能给你的,将超越一切的所谓训练员。医疗,名师,装备,科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我都将为你提供。跟我走,你将成为第一个,职业赛马娘。”
“职业赛马娘....?”春乌拉拉喃喃着这个词汇,她罕见的有些迷茫,呆呆的,一时不知道做出如何反应好。
对于赛马娘来说,胜利是植根于血脉和灵魂之中的渴求,越是执着的赛马娘,越是热衷于比赛,那些胜利一场又一场的赛马娘,固然有着对胜利的信念,但失败一场又一场,却依旧坚持比赛的赛马娘,其对胜利的渴求,甚至要远超前者。
哪怕日常乐天开朗,失败也能笑着面对,可春乌拉拉比起任何马娘,都要渴求一场胜利,哪怕是最微小的胜利。
只是这太过突然,她也做过梦,有一天一个天才训练员发现了自己的潜能,他会坚定地帮助自己取得比赛的胜利。可不会想过,这幅画面会是她被吓哭骂哭地跪在地上,而那个梦中的“天才训练员”,不仅否认了特雷森的一切,还提及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词“职业赛马娘”。
赛马娘,还有不职业和职业之分的吗....不是只要出道战完成了,就算是一名真正的赛马娘了吗....
“没错。春乌拉拉,一个职业的赛马娘,不同于现在过家家似的的特雷森。你将比鲁道夫象征更强,比你所有见过的赛马娘都要强。而你将会为我带来胜利,你所渴求的胜利。”
风早龙的话语有着难以言说的诱惑力,他的语气却非常冷静,就像是说太阳一定升起,人一定要呼吸空气。
明明风早龙看着不像是好人,但其强大的存在感和压迫感,话语如强风暴雨般强硬,却让春乌拉拉下意识相信了他的话。
“我....”春乌拉拉张了张嘴。
“喂!那边的人,你在干什么!”
急匆匆带着警卫赶来的其他马娘和训练员,目光警惕地看着风早龙。
训练员东条华紧紧地盯着风早龙,一边低声怒斥身旁的马娘警卫,“你是睡着了吗!怎么会让这种人进来!”
一身西装,唇上一道刀疤,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却阴冷,带着难掩的煞气,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而跪在地上,哭成花脸,目光愣愣的春乌拉拉,更是侧面印证了东条华的判断。
她本来听那些慌乱的马娘说有坏人时,还以为是误会,这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误会!
马娘警卫同样紧张无比,她连忙说道,“他说他认识鲁道夫会长,我想着人不能以貌取人嘛....”
“鲁道夫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你快放开春丽!敢袭击马娘的话,我随时可以让你进监狱,如果现在你放开她,我可以——”
“闭嘴。”
微微扫过来冰冷的视线,风早龙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让东条华一瞬间僵住,原先想说的话哽在喉咙。
包括其他马娘,警卫也好,“凑热闹”的也好,原先的叽叽喳喳都一瞬间冷了下来。
马娘们平日里不与外界接触,认识的人要么是训练员要么是其他马娘,生活里只有跑步,无论性格如何,大都非常单纯。
风早龙这种级别的煞星,对她们来说有些太超纲了。
一瞬间鸦雀无声。
风早龙没有在意这些不在意的人,他看向呆愣的春乌拉拉。
而这时回过神来的春乌拉拉,神情骤然紧张起来,但和之前的恐惧不同,带上了些微妙的复杂情绪,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春乌拉拉。”风早龙直接打断了春乌拉拉的话,他的目光直直地和春乌拉拉粉色的眸子对视。
黑色的眸子,如同无边的深渊。
如同幽深的漩涡。
让人下意识地恐惧,却也同样让人信服。这仿佛是人的最原始本能。因为追求安心感是人的天性,也自然包括马娘。而这样的眼睛,若是能指向前方,也让追随在身后的人忍不住安心。
“春乌拉拉。”
风早龙再次重复了春乌拉拉的名字,他说道,
“要么无名小卒,要么名扬天下。”
“人的一生往往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继续留在特雷森里过家家,还是跟我走,成为第一个职业赛马娘,选择吧。”
风早龙平静说着,其人向春乌拉拉伸出手。
四周声音安静,仿佛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风早龙如同一座山岳,不容置疑,令人畏惧,如同暴君如同恶人如同魔鬼。
咽了咽口水,春乌拉拉鬼使神差般,握住了那只手,她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会选中我吗?”
听到春乌拉拉如此问,风早龙终于露出一抹笑容,他轻轻用力,便将春乌拉拉拉起。
惊吓和疲惫之下,春乌拉拉不免腿软,她一个没站稳,跌入风早龙怀抱。
“为什么?最弱的马娘成为最强,不是很有趣吗?桀桀桀——”
风早龙看向学生会的方向,忍不住放声笑道。
“呜....”
呼吸着风早龙身上的气息,春乌拉拉低下了头,忽地脸色有些红润。
“你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刚刚被风早龙眼神所摄的东条华,此时哪怕是害怕,都只能强撑着站出来,质问风早龙。
风早龙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笑容收敛,眼神平静地转头看向东条华。想起此人的身份,是鲁道夫现在名义上的训练员,他就有些烦躁,语气冰冷说道,
“滚,不然杀了你。”
“唔!”东条华是女强人的性格,但此时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脸色一瞬苍白起来,“我,我才不怕你——”
“好了,我来处理吧。”
忽然,一只手掌伸出,放在东条华的肩膀之上,丸善斯基从人群中走出,她的目光复杂,看向风早龙,
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
“好久不见了,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