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说改就能改变的事情。就像帝皇还一直说他不是神——你们一家子的那张嘴，难道是祖传的么？”

　　010欧米茄将手中充当拐杖的欧姆尼赛亚权杖举起又砸下，冲着前方的法涅斯说出了投影外众人的心声。帝皇张了张嘴，试图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此刻，除了辈分特殊的欧尔佩松，没人想在这时招惹帝皇——毕竟马格努斯和珞珈被拍在地上砸出来的坑还留在那里。

　　“知道吗，010，我很佩服第一个想出牺牲自己来创造帝皇这个主意的萨满。”法涅斯没有回应010欧米茄的调侃，自顾自地说道，“毕竟，那无数岁月后人类的终末，与他那样的古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音落下，法涅斯身上的动力甲悄然消散，他的形态在四米半神与清秀少年之间来回闪烁。

　　如果此刻有人仔细观察亚空间，会发现属于法涅斯的那颗骄阳光芒开始不正常地闪耀，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引发的灵能浪潮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亚空间生命。

　　他在……做什么？

　　众人沉默着，凝视投影中法涅斯在亚空间的灵魂倒影——那颗烈阳在进行了最后一次闪耀后，化为一片虚无。

　　“我听过一句话：牺牲是人类的基石。”法涅斯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人类为了走到今天，已经牺牲了太多，甚至在未来还需要牺牲更多……既然如此，再多一个，又何妨？”

　　金色的灵能如同流萤从他体内逸散而出，那被灵能撑起的高大身形也随之萎缩，从四米的半神逐渐变回了少年的模样。他站立着，任凭象征自己力量与本质的光芒消散于无形。

　　“值得么？你甚至不知道这份猜想是否正确。”010欧米茄丢下权杖，伸手扶住瘫软下来、险些跪倒的法涅斯。

　　面对010欧米茄的质问，法涅斯眼睛明亮地望着空中消散的金色灵能。曾经充盈着足以玩弄星辰的力量的身躯，此刻软弱无力，恐怕连一个巢都底层的居民都打不过。但少年的脸上却挂着微笑，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不过是……再次变回凡人罢了。”

　　“他放弃了自己的本质与灵魂。”欧尔佩松叹息道。

　　若说法涅斯此前自称“人类”尚可归咎为帝皇一家遗传的固执和嘴硬，那么如今剥离一切的他，已然是真正的凡人——哪怕是太空死灵那种无魂的机器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更糟的是，法涅斯动手时剥离的手段过于粗糙，这让他的生命如同破碎的容器，步入了终结的倒计时。

　　“现在……我要进去了。”

　　法涅斯咽下未竟之言，站直身体，虚弱却坚定地向前走去。身后，残存的阿斯塔特与010欧米茄一同单膝跪倒，目送他前进。

　　投影外，众人同样目睹法涅斯的前进，那堵在救赎道路上的恶兽向不断逼近的法涅斯发出咆哮，试图恐吓这个已沦为凡人的存在，让他停下脚步并离开，但那咆哮根本毫无作用。

　　“你不想我过去，是吗？”法涅斯嗤笑一声，看向眼前狰狞的恶兽，“但很抱歉，我马上就要死了，而我还没有给某只黄皮子一个跳劈，也没能再看一眼泰拉的海……”

　　“所以，想要阻止我，就来杀了我吧。”

　　随着法涅斯一步步靠近恶兽身后守护的大门，恶兽终于不再忍耐，直接扑向法涅斯——却无法伤他分毫，反而如同之前进攻的阿斯塔特一般消散，随即化作飞灰，遮蔽了法涅斯和那守护之物的影子。

　　最终，在一片迷幻中，法涅斯步入璀璨的光辉之中。

　　“永恒之井隔绝了凡人踏足真实的可能……但到头来，唯有凡人方能触碰真实么？”马格努斯喃喃道。

　　现在原体们终于明白，为何这隐藏在亚空间深处、被父亲称作“最后希望”的存在，却始终未被邪神所玷污。

　　“还要看下去么，吾主？”康斯坦丁看向帝皇。

　　他深知接下来的内容，将是连混沌都未曾触及的隐秘。他不确定是否该让原体们知晓。

　　帝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让我们见证。见证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