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森林的黎明来得比外界要晚一些。
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空,只有稀薄的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针叶,像细碎的银纱一样洒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松脂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圆法师清脆的鸣叫,显得这片古老的森林愈发寂静。
在这片连阳光都难以穿透的深处,一座完全由原木搭建的小屋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几串已经风干的药草,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咔哒。”
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南星迈着沉重的步伐跨过门槛,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夜行服此前被湖水浸湿随后又被粗暴地拧干,此时已经皱成一团、边缘还残留着战斗留下的焦痕和泥点。
她反手关上门,将清晨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顺着门板缓缓滑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呼……”
这一口气吐得极长,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一整夜的血腥气和硝烟味全部排空。
她并没有急着去生火,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了那颗特殊的精灵球。
那不是现代那种光滑冰冷的金属球,而是一颗由球果打磨而成、表面有着天然木纹的古制精灵球。球体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排气孔,——那是洗翠地区特有的工艺,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亲手制作的“古董”。
“真是个……乱来的头领。”
南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注视着手中的木球,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木质表面,她能感受到从球体内部传来的、那股虽然微弱却极其纯净的波动。那是新月的力量,是传说中能驱散一切噩梦的神明——克雷色利亚。
那个男人,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这种级别的神兽塞给了她。
“它受伤了,但它现在估计不太愿意在接触更多的人类。带它回森林吧,它需要的是自然的气息。”
他是这么说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让她帮忙照顾一只受伤的绿毛虫。
“在下只是个医生……又不是保姆。”
嘴上虽然抱怨着,南星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木球放在了屋内高的架子上。她在球边放了几株能够安神助眠的草药,又点燃了一小撮由罗丝雷朵特制的熏香。
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甜香,瞬间填满了这间狭小的木屋。
做完这一切,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南星甚至来不及脱下那双满是泥泞的足袋。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屋角那堆铺着兽皮的干草堆前——这是她最习惯的床铺,比恩德里诺给她买的那个软绵绵的席梦思要踏实得多。
“噗通。”
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陷进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干草里。意识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断了线,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稍微亮了一些。木屋的窗户并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供宝可梦进出的缝隙。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是帕奇利兹。它抖了抖身上沾着的雪花,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倒在草堆上一动不动的人类。
紧接着,又有一只卷卷耳跳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只走路草。
它们都是平时受南星照顾的森林住民。
它们闻到了南星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感觉到了她此刻异常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体温。
“帕奇?”(她死掉了吗?)
“露露……”(只是太累了吧……身体好冷哦。)
帕奇利兹大着胆子跳到了南星的肩膀上,用它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南星有些苍白的脸颊。感觉到对方还有呼吸后,它松了一口气,然后蜷缩起身体,像一条围脖一样趴在了南星的脖颈处,释放出微弱的静电和体温。
卷卷耳则钻进了南星的怀里,用它那对毛茸茸的长耳朵盖住了南星冰凉的手。
走路草们挤在南星的脚边,头顶的叶子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甜气。
甚至连一直住在屋梁上的那只原本有些怕生的天然雀,也悄悄飞了下来,停在南星的额头上,闭目养神。
渐渐地,寒冷的木屋仿佛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巢穴。
被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包围着,南星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或许是因为那颗放在架子上的木球里,正散发着名为“美梦”的波动;又或许是因为这些森林小精灵们纯粹的善意。
在这个清晨,这位总是被过去亡灵纠缠的洗翠忍者,做了一个久违的好梦。
在梦里,没有燃烧的村庄,没有时空扭曲的紫光,也没有银河队冰冷的命令。她回到了百年前的洗翠。那是天冠山麓的深秋。漫山遍野的红叶像火一样燃烧,金色的阳光洒在清澈见底的河流上。
她穿着崭新的银河队制服,背着还是火球鼠的“不知火”,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她的师父石月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擦拭着长刀,看到她回来,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向她招了招手。
“南星,今天的修行结束了。来吃芋饼吧。”
风很轻,云很淡。
空气里弥漫着芋饼的香气。
梦里的南星笑了。那是卸下了一切重担,只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纯粹而毫无阴霾的笑容。
架子上的木制精灵球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是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句跨越了时空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