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看着他,又看了看刚修好的墙。
沉默。
“你知道这墙,”她缓缓开口,“是我队友今天刚修好的吗?”
吴良愣了一下:“什么?”
“她们修了一整天。”祥子走出吧台,“我请她们吃了四份合成早餐,花了四十八欧。”
吴良皱眉:“你在说什么——”
“墙修好不到三小时。”祥子继续走,“又被炸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酒吧中央,距离吴良不到五米。
“你们野猫帮,”她说,“是不是跟我过不去?”
吴良的义眼闪烁,扫描祥子。
【扫描结果:素体为旧型号义体,未检测到战斗模块,威胁等级:低。】
他笑了。
“过不去又怎样?”他一挥手,“给我砸,砸到她愿意谈条件为止!”
佣兵们冲进来。
然后,他们停住了。
祥子从吧台上拿起一个酒瓶,拧开,喝了一口。
“这瓶酒,”她说,“进价八欧,零售价二十五欧。”
她把酒瓶扔向最近的一个佣兵。
佣兵本能地用刀格挡——酒瓶碎了,酒液洒了他一身。
“你浪费了我二十五欧。”
下一秒,祥子出现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半截碎酒瓶,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
佣兵僵住。
其他人反应过来,冲上来。
祥子松开这个,侧身躲过一把震动刀,顺手拿起旁边的拖把,捅进第二个佣兵的义眼。那人惨叫着倒地。
第三个佣兵开枪——祥子低头,子弹擦着她头发飞过,击中后面的酒架。
又是三瓶酒碎了。
祥子的眼神冷了一度。
她抄起吧台上的抹布,甩出去——湿抹布精准地糊在第四个佣兵脸上,挡住他的视线,下一秒祥子的膝盖顶在他腹部。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两分钟。
十三个佣兵躺了一地。
吴良站在原地,义眼疯狂闪烁,扫描结果不断报错:
【检测到高威胁行为……威胁等级重新评估……评估失败……建议立即撤退……】
祥子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酒瓶。
“知道这瓶酒多少钱吗?”
吴良咽了口唾沫。
“八欧进价,二十五欧零售价,”祥子说,“全场就剩这一瓶了。”
她把酒瓶递给他。
吴良本能地接住。
“拿着,滚,”祥子转身往回走,“告诉你们老大,再来砸一次,我就去你们总部调酒。”
吴良愣愣地站在原地,抱着酒瓶,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然后他看见了。
吧台后面,一个栗色头发的女孩正抱着贝斯,瑟瑟发抖。她旁边,一个穿米色长裙的女人坐在那儿,笑得很温柔。门口,一个白发少女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靠在门框上嚼着糖。
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吴良又咽了口唾沫。
他转身就跑。
佣兵们挣扎着爬起来,跟着跑。
酒吧安静下来。
祥子走回吧台后面,看着被子弹打碎的酒架。
三秒沉默。
然后她蹲下去,开始捡玻璃碎片。
“小祥……”素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没事吧?”
“酒没了。”
“什么?”
“酒,”祥子头也不抬,“刚进的货,一箱十二瓶,碎了四瓶。加上之前那瓶扔出去的,五瓶。成本四十欧,零售损失一百二十五欧。”
素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灯走过来,小声说:“祥子,我、我可以帮你再进货……”
祥子没理她。
她继续捡碎片。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酒架最下面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小盒子。盒子上面有一道新鲜的弹痕——子弹擦过盒盖,留下焦黑的印记。
祥子盯着那个盒子。
三秒。
她伸手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义体部件——肩关节的传动轴,表面刻着两个字:初華。
祥子盯着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祥子?”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是什么?”
祥子没回答。
她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处,然后站起来。
“没事。”她说,“继续收拾。”
灯看着她。
祥子的手在抖。
很小幅度的抖,但灯看见了。
“祥子,你的手……”
“冻的。”祥子走向吧台,背对着她们,“今晚降温了。”
灯看向素世。
素世轻轻摇头。
乐奈嚼着糖,忽然开口:“刚才那个人跑的时候,我看见对面楼顶有人。”
祥子的背影顿了一下。
“白头发的。”乐奈补充,“上次那个。”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祥子继续往前走,走进吧台后面,开始整理那些没碎的酒瓶。
“知道了。”她说。
---
四
深夜。
祥子一个人站在酒吧门口,手里拿着工具箱,抬头看着招牌。
“羽泽咖啡·低配版”的霓虹灯管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中间一段不亮了。
她搬来人字梯,爬上去,开始换灯管。
第七街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义体改装的飞车从头顶呼啸而过,尾焰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带。
祥子拧着螺丝,一言不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祥子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梯子下面,然后是灯的声音:“祥子……”
“干嘛?”
“我……我想帮忙。”
“不用,马上就好。”
沉默。
灯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祥子。霓虹灯的余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祥子,”她忽然说,“你其实还是在乎我们的吧?”
祥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拧螺丝。
“我在乎这块招牌,”她说,“它花了我五千欧。”
灯低下头,没说话。
祥子换好灯管,爬下梯子。招牌重新亮起来,完整的“羽泽咖啡·低配版”七个字在夜色中闪烁。
她收起工具箱,转身要走。
“祥子。”
灯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祥子停下。
“初华……是谁?”
祥子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祥子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不关你的事。”
她走进酒吧。
门在身后关上。
灯站在招牌下面,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乐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嚼着糖,也看着那扇门。
“她会说的,”乐奈说,“等觉得有趣的时候。”
灯看向她。
乐奈歪了歪头:“干嘛?”
“……没什么。”
两人站在招牌下,各怀心思。
酒吧里,祥子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
义体终端亮着。
【烦人的神秘人:初华的遗物,你一直留着。】
【烦人的神秘人:看来你也没放下。】
祥子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良久。
她关掉终端,把盒子放回原处。
窗外,乐之城的霓虹灯彻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