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大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散发着昏红色灯光的魔晶灯挂在门廊两侧,将积雪的地面映出一片暧昧的光。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轻薄的女人,看见有人走来,便笑着招手。
“三位老爷,进来坐坐呀~”
汉斯咽了口唾沫。
科伦的脸已经红了。
弗里茨却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仿佛一位常客。
夜莺花园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劣质香水味,混合着酒精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角落里已经坐着几桌客人,怀里都搂着穿着暴露的女人。
老鸨迎了上来,一双精明算计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三位是第一次来?”
弗里茨没有回答,只是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老鸨笑了,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年龄最大的男人可是老手。
“明白。三位跟我来。”
她领着三人穿过大厅,走进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偶尔能听见门后传来压抑的笑声和喘息声。
最后,老鸨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间,够安静。”
弗里茨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枚金币,塞进老鸨手里。这是他仅剩的金币。
“安排三个人过来。”
老鸨的眼睛亮了。
“好嘞!三位稍等!”
她扭着水桶腰走了。
“你还有金币啊?”汉斯和科伦有些吃惊地看着老鸨手中的金币。
“刚才那些就是最后的金币了。”弗里茨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反正也快到教会的发薪日了。
三人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大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边摆着几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劣质的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的香水,用来掩盖气味。
汉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科伦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他最年轻,也还是童贞,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三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穿着轻薄的长裙,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三位老爷,晚上好~”
领头那个直接走到弗里茨身边,伸手去解他的衣领。
汉斯也被一个女人拉了起来,往床边带。
科伦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怎么,第一次来?”他身边的女人倚靠在他身上,笑着问,“别紧张,放松点~”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
没过多久。
汉斯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科伦呆呆地坐着,似乎还在回味什么。
弗里茨坐在床边,衣服已经穿好了,望着窗外发呆。
那三个女人已经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感觉……怎么样?”弗里茨问科伦。
科伦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科伦闷闷地答:“……感觉没啥兴趣,有点累。妈的,活这么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三人都只进行了一轮就了事,似乎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唉,我也没啥兴致,还是太累了。感觉有点浪费钱了……”汉斯啧了下嘴巴。
出来时,已经过了午夜。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路灯的光芒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昏黄,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汉斯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飘。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刚才那番折腾的后劲。他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女人指甲的划痕。
科伦裹紧了外套,脸色在路灯下有些发白。
弗里茨走在最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两人的步伐,一步一步踩在积雪上。
三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夜的寂静包围着他们,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拐过一条街,又拐过一条街。
再走一刻钟,就能到弗里茨那个破旧的小院子了。
然后,汉斯停住了。
毫无征兆地,他停在了原地。
科伦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汉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街边,那里停着一辆摩托车。
深沉的暗红色车身,两个轮子,流线型的座椅,帝都工坊的标志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和报纸上那辆一模一样。
汉斯盯着那辆摩托车,一动不动。
科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然后弗里茨也停了下来。
三个人站在深夜的街头,站在那辆摩托车旁边。
盯着它,盯了很久。
那只是一辆摩托车。
一辆普通的、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虽然很少见,但在他们眼里,它仿佛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很性感,比刚才的女人还要性感。
汉斯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科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弗里茨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们就那样站着,盯着那辆摩托车,盯着那根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的排气管。
三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有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越来越明显。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三人同时一个激灵,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们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直到拐进另一条街,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他们才放慢脚步。
汉斯喘着粗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科伦的脸则惨白。
弗里茨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揭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科伦的声音发颤的问,“刚才……刚才怎么回事?”
汉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觉得,那辆摩托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那种感觉,比刚才在夜莺花园里面对那些女人时,还要强烈。
强烈到让他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忘了自己是谁。
“走。”
弗里茨的声音不再似以往那般沉稳,“赶紧回去休息吧。”
三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清晨。
艾米丽·诺顿推开家门,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积雪上,有些刺眼。
她心情很好。昨天的报纸卖疯了,主编已经承诺给她发一笔丰厚的奖金。
她哼着歌,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然后她停住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她的摩托车被挪动了。
车头偏了一个角度,车身的位置也和昨晚停的时候不一样。
她确定自己昨晚停得很正。
艾米丽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近几步,仔细检查车身。
车身完好,没有划痕。车座完好,没有破损。轮胎完好,没有漏气。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排气管上。
那里有什么东西。
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艾米丽慢慢蹲下身,凑近去看。
那是一滩液体,还没干透。
颜色——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然后——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啊——!!!”
邻居家的窗户纷纷打开,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艾米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指着自己的摩托车,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邻居们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看去。
然后他们的表情也精彩起来。
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艾米丽小姐……这……”
“又是摩托车?”
“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
艾米丽的脸从惨白变成通红。
她猛地转身,冲回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那辆摩托车,和那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液体,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半个小时后。
艾米丽再次走出家门。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
她走到摩托车旁,掏出手帕,面无表情地擦干净排气管。
然后把那条手帕装进一个单独的袋子里。
和上次那条放在一起。
她跨上摩托,插入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根排气管,嘴角抽了抽。
然后她拧动油门,骑着摩托驶向报社。
…………
当天中午,《霍尔姆城日报》又加印了一期。
头版标题:
《同一辆摩托,同一个排气管——变态又来了!》
配图是一张排气管的特写,和一张摩托车被挪动后的全景图。
这一次,整个霍尔姆城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