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有一面覆盖整墙的镜子,小鸠正对着镜子,仔细调整着立式麦克风的高度。
时而凑近试音,时而退后两步看看整体效果。
见两人垂头丧气地回来,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神宫寺叶阳没有隐瞒,将目前缺少鼓手的窘境和佐佐木平那个方案告诉了小鸠。
小鸠听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显然觉得这不是个理想的办法。
但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抱着手臂思考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暂时没有鼓手,但想先用这个办法让乐队能运行起来,对吗po?”
“对,至少能开始合练。” 神宫寺叶阳点头。
离开了女仆咖啡店的环境,她说话时依然会不自觉地带上那个可爱的口癖“po”。
神宫寺叶阳现在已经完全接受这种设定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神宫寺叶阳拍板,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乐队没有在成立第一天就因为缺少鼓手而夭折。
但是今天还能继续吗?
神宫寺叶阳看看空空的鼓位,
觉得今天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那么……大家时间都宝贵,既然暂时没法正式开始合练,今天就先……”
“等等!” 佐佐木平忽然打断他。
“怎么了?”
“如果……如果只是先试一下《花之色》的话,” 佐佐木平快步走到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前,一边操作一边说,“现在就可以来一遍!我、我可以把原曲的鼓点单独弄出来!”
他之前已经将电脑连接上排练室的音响系统。
很快,原曲鼓点节奏从音箱中传出。
“原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啊。” 神宫寺叶阳有些意外,也来了精神,“那我们还等什么?准备一下,试试看。”
“我随时可以开始po!”
小鸠立刻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站姿。
《花之色》的开头有些特殊,是一句主唱的清唱引子。
“每当泪雨敲打脸颊,我便会变得更加美丽——”
少女甜润的嗓音瞬间抓住了两人的耳朵。
但或许是因为初次配合,她进入的拍子稍微慢了一点。
紧接着,预录的鼓点加入时,人声与节奏之间便出现了一点点不协调的缝隙。
没有人喊停,吉他和贝斯跟了进来,三个人硬着头皮往下进行。
但那种细微的错位感像鞋里的一粒小石子,随着演奏越来越让人难受。
节奏被机械化的鼓点拉扯着,越来越别扭。
“还是先停一下po。”
在小鸠出声的同时,音乐戛然而止。
她皱着眉,轻轻咬了下嘴唇,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
“对不起!” 神宫寺叶阳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
作为新手,在演奏中感到不协调的难受他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弹错了,拖了后腿。
“不是你的问题po,” 小鸠立刻摇头,有点懊恼,但很坦率,“是我开头进慢了一点点po。就那么一点点,后面就越差越多了。”
她看向佐佐木平:“那个……能再加一个更明显的节拍器提示吗?至少在开头给我一个明确的进点。”
佐佐木平连忙点头:“没问题!我设置一个强拍提示音。我们再试一次,这次跟着清晰的节拍走。”
重来。
第二遍,第三遍……
在节拍器稳定无情的嘀嗒声中,小鸠迅速调整,第四遍时,她的清唱已经能精准地落在拍点上,随之而来的鼓点也与人声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
音乐继续流淌。
此刻,站在小鸠侧后方,神宫寺叶阳手持贝斯,视线掠过她的肩膀看向前方的镜子。
这不再是观众欣赏演出的视角,而是乐手并肩作战的视角。
他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镜中的小鸠,身体随着节奏微微律动,歌声很是甜美,不像那种刻意夹着夹子音的甜腻,听着透出一股倔强少女的韧性。
小鸠,真的很厉害。
神宫寺叶阳心中再次确认。
手中的贝斯拨弦,他感觉自己更像是在练字描红。
努力复现原曲中那些支撑旋律的低音线条,让整个曲子的基底保持稳定。
而小鸠已经在尝试赋予歌曲属于“小鸠”的色彩了。
一曲终了,排练室里短暂的寂静后,是三人的呼吸声。
“太棒了!” 小鸠第一个转过身,兴奋地看着两位乐手,“佐佐木的吉他!神宫寺的贝斯!配合得非常好po!特别是神宫寺!”
她指向神宫寺叶阳:“那几句只有贝斯伴奏的段落,‘每当泪雨敲打脸颊’那里,要是弹得不稳,整段感觉就会垮掉po!但是神宫寺托得非常稳,我唱的时候感觉很安心,很容易就能投入进去!”
被她这么直接地夸奖,佐佐木平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神宫寺叶阳也笑了笑,心里泛起一丝满足感。
“小鸠你才厉害,这么快就抓住了歌曲的感觉,而且唱得很有你自己的味道。” 佐佐木平也真诚地夸赞道。
“没错,” 神宫寺叶阳点头附和,“和原唱不一样,但是很棒。”
玩乐队,原来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神宫寺叶阳清晰地感受着这份愉悦,它不同于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对着耳机里的伴奏一遍遍重复练习。
虽然只是初次排练,大家还不熟悉彼此在音乐上的脾气,配合起来有些小磕绊,要不断地暂停、调整、重来。
但是,三个人的声音交织起来,就会形成一种独特的声场,那种感觉实在令人震撼。
每个人都贡献一部分,最终呈现出超越个人的东西。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那原曲中的鼓点。
作为原曲中的一部分,它肯定是准确的,但没有变化,无法呼应他们演奏时情绪的呼吸。
它只是一个背景板。
一定要找到一个真正的鼓手。
这个念头在神宫寺叶阳心中变得无比坚定。
只有那样,他们的声音才算真正完整,才能一起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