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你二号原体的身份被该死的GW给ban了。”
“但你爹我给你指了条明路。”
“所以!快TM去成为海洋节肢动物二号,对读者进行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吧!”
“我也得亲自下场征兵吗?( U_U )”
说话器短暂沉默。
王座上,骷髅眼窝的红光危险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传来斩钉截铁、毫无波澜的电子音。
“又寸!”
“GO!白泽!Go!现在!快去!给我征个活圣人!GOGOGOGOGO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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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哈——!”
干草堆上,白泽猛地睁开眼,胸膛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滑进鬓边,与秸秆扬起的灰尘混在一起。
门外,百年战争的硝烟似乎暂时沉淀,唯剩半轮残阳,固执地将秋日的法兰西的天空与田野的麦浪染成一片滞重的橘红。
那光穿过谷仓敞开的的大门,斜斜地切割过昏暗,恰好停在他沾满草屑的身上。
“……”
讲话器帝皇的鬼畜形象和“征兵”命令的破碎记忆随着意识的回笼猛地撞进脑海,让白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而喉间火辣辣的钝痛则提醒着他现实的处境。
他费力地抬手,扯了扯脖子上那圈已然松脱、却仍让人呼吸不畅的粗糙绳套,大口汲取着混杂干草与尘土味道的空气。
“啧……”
白泽抬头看了眼头顶那根结实的房梁和上面断裂的半截缰绳。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点无念与自嘲的总结道:
“和房梁比赛拔河看谁劲大,失败。”
要不是凭借一手默写拉丁文圣经说服神父,加之一些巧合,恐怕他早被打为异端或亵渎之人,推上火刑架了。
不过比起撒旦,说是被四小贩嫌弃才更加贴切。
毕竟白泽总孜孜不倦的试图在英特雷斯之变前给艾瑞巴斯来上一刀的主。
他差点就成功了——所以,他被四小贩ban了。
于是乎,为了“物尽其用”,作为黄皮子的代行者,白泽就被有形的大手丢到了这个世界的1419年的法兰西一个名为栋雷米的农村,“征兵”去了~
至于征兵的对象吗......
“米卡!”
一声带着急切、嗓音尚存几分青涩的呼唤,从谷仓外传来.躺在干草堆上的少年有些汗颜,无奈地扯了扯嘴。
虽然他的外貌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兄弟~你好香~”就是了。
一位身着棕褐色粗布衣裙的少女出现在谷仓门口,背对着橘红的夕光,轮廓微微发亮。
她有一头长长的金发,其上还被草屑和麦麸悄悄点缀了几缕。
少女几乎是跑进来的,带起一阵干爽的草叶气息。直到瞅见了少年安然无恙坐在干草堆上,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她脸上的急切的神情才终于化开。
“都说了,那个词是曼奎恩(mankind)了啦,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名字啊,让·娜·小·姐!”
白泽不知多少次的“纠正”到。而回应他的,则是少女一如既往的“无视”与细致入微的关心。
没等白泽说完,一双温热的手就捧住了他的脸——掌心有着长期劳作的粗糙感,触感却异常轻柔。
她的指尖在那边缘极轻地碰了碰,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
“……”
直到看见他眼神依旧清明,除了惯有的无奈并无痛苦,让娜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肩膀也随之松懈下来。
其实她早该习惯了。
自从几年前,这位古怪的美少年散发着金光,突兀的出现在自家田地后被她父亲“捡到”起,隔三差五就会上演这么一出。
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让娜自然明白自杀在教义中是重罪,灵魂将永堕炼狱。
虽然白她知道白泽对主的信仰好像并不那么虔诚,但每一次去教堂礼拜时,她都会跪在简陋的圣像前,捏着少年为她做的木十字架,一次又一次的为他祈祷,希望仁慈的主宽恕少年的愚行。
而每一次,当村人摇着头说“米卡那小子又开始了”时,她都会立马放下手头的一切,急急忙忙的找到他,直到亲眼确认他的安危。
就像现在这样——
让娜知道白泽大概率没事,知道他总是失败。可“知道”归“知道”,担不担心却是另一回事。
夕阳穿过她散落的金发,在她沾着尘灰的脸颊上跃动,为她镀上一层圣洁的金光。
几颗细小的麦麸粘在她的发梢,随着她低头检查的动作轻轻晃、落下。
在尘污与疲惫的底色之上,那种毫不作伪的关切,让她的脸庞在白泽眼中模糊了界限......
仿佛眼前并非一个刚干完农活的村姑,而是某个悄然踏足凡尘、身上还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活圣人。
“我没事,”白泽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乖巧”地被她捧住的脸颊,“只是又没赢过房梁而已。”
看他逐渐生龙活虎的样子,让娜这才松开手,跪坐在他面前的草堆上,粗布裙摆散开。
她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包着的面包,递到他面前。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吃饭吧。呐!这个是今天刚烤的黑面包哦!”
提及食物,这让少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小心翼翼的解开裹在黑麦面包上的帕子,露出其下透着粗糙和些许颗粒感的面包。
让娜小心地将面包从中间掰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试图沿着那到“X”型的裂痕将它分成两份。
粗糙的黑面包发出“嘶啦”的脆响,露出了内部颜色稍深、质地更为密实的部分。
少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明显更大、或许还带着稍多一点点焦香脆皮的那一半,递到了白泽面前。
“给你。”
她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烬,清澈而直接,没有犹豫,就像把最后一把麦种撒进最肥沃的田垄一样自然。
白泽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那块几乎有少女手掌那么大的面包,又看了看她手中明显小了一圈的另一半,嘴角动了动。
这傻姑娘,一直这么“实诚”,总是为他人着想。
对于少女的恳切,白泽的回答是:搭嘎!阔托瓦鲁!
在让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忽然伸出手,却不是去接她递来的那份,而是以快得近乎“抢夺”的速度,将她另一只手里较小的那块黑面包轻轻“夺”了过来。
“诶?!”让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还举着那块大的面包僵在半空,脑子有点没转过来——流程不是这样的。
白泽已经十分自然地将那块小面包凑到嘴边,用牙齿撕下边缘一块。
面包还带着炉灶的余温,外壳微硬,内里却柔软了些许,尚未完全冷却变成能硌疼牙齿的“砖头”。
他咀嚼着,混合着麦麸的粗糙口感划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略带刮擦感的充实。
“你……”让娜回过神来,眉头微微蹙起,立刻想把那块大的塞给他,“米卡!这个才是你的!我吃小的就……”
她的话没说完,白泽已经咽下了口中那口有些卡嗓子的面包,顺手就将自己刚咬过一口的面包拿远了些。
另一只手则非常自然地抬起来,揉了揉让娜那头沾着草屑的金发,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安抚一头认死理的小驴。
“驳回。”
少年声音依旧有点沙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随意。
“今天是谁天没亮就去河边打水,接着又跟着雅克老爹在田里忙到太阳偏西的?是我吗?不是。是你,我亲爱的让娜小姐。出力多的人,就该多吃点,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主也会这么认为的。”他面不改色地补充。
见少年搬出“主”作借口,让娜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认真反驳:“主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啦。”
她记得圣经里好像没这句...嗯...应该...吧?
虽然她的文化水平有些岌岌可危,不过对圣经还算是有所了解的,大概...罢?
白泽顿了顿,看着少女因为着急和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那双蓝眼睛正瞪着他,手里还固执地举着大块面包。
白泽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介于认真和调侃之间的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
“还是说……让娜其实是想和我‘间接接吻’,所以才非要把这块你碰过的、大的给我?”
“——!!!”
“嘶——!”
话音刚钻进耳朵,让娜愣了一瞬,似乎在理解这个陌生词汇的组合方式。紧接着,理解带来的灼热感才“轰”地一下冲上脸颊。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握着面包的手收回来,另一只手顺势朝白泽的肩膀捶了一下——不是胸口,她知道他脖子上还有伤,不过肩膀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下,好悬没给白泽送去见黄皮子。
嘶...这傻村姑,有力气!
白泽努力控制自己脸部的肌肉,以维持一个“扭曲”的“毫无波澜”。
而让娜则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和那个词烫到一样,脸颊红得厉害,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瞪着他,湛蓝的眼眸里漾着被戏弄后的水光和货真价实的恼意:“米、米卡!你……你又说不正经的话!接...接吻什么的……太、太奇怪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大的黑面包,指节都有些发白。
心跳是有点快,但更多的是混乱和一点点“生气”。
间接接吻?那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吃了她碰过的面包,就像……就像……哎呀!不想了!这个米卡,总是说些她听不懂的、让人心烦意乱的话!明明分面包是很简单的事情!
嗯,就是这样!
看着她连脖颈都泛红的模样,白泽无声地笑了笑,又咬了一口手中较小的面包。
嗯,虽然小了点儿,粗糙了点儿,但就着眼前这幅“少女羞恼”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白泽不再逗她,只是用拿着面包的手,轻轻碰了碰她低垂的、发烫的额头。
“快吃吧,凉了就真的咬不动了。你的那份,我可不会再抢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把我这个麻烦的家伙从房梁上‘救’下来,不是吗?或者下次帮我找根更结实的绳子?”
让娜闻言,肩膀微微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淡淡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困惑和恼意被更熟悉的担忧取代。
让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才不要找绳子……米卡也不要再去找房梁比赛了。”
说罢,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米卡才不是什么麻烦的家伙……”。
不过,让娜也不再纠结分面包的事。
她习惯性地在进食前闭上眼睛,嘴唇微动,进行简短的祈祷,连带着少年的那份祷告一起。
在一阵简短却虔诚的祷告结束后,少女才终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更大的黑面包。
她的动作有些急,像是要赶紧把刚才那段令人脸热的插曲就着面包一起咽下去。
谷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细微却清晰的咀嚼声。
夕阳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快要完全落下,将两个依偎在干草堆旁的身影拉长,温暖的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让娜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少年。
他吃得很快,但不再试图“自杀”的时候,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安静……甚至有点乖巧。
瞅着见他脖子上的红痕,她心里有些忧虑。看来,明天还是得找玛莎大婶要点舒缓药草才行呢。
白泽则感受着喉咙间黑麦面包扎实的填充感,和身边少女散发的、令人安心的干草、阳光与牛奶相互糅杂的气息。
至于征兵?征什么兵?
把这个傻乎乎的、会为敌人祈祷的傻村姑,征去那个粪坑一样的宇宙打万古长战吗......
白泽现在还不清楚所谓“征兵”究竟是这么个流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沉静的田野,视线又止不住的落在少女那小口地嚼着面包的,幸福的样子。
至少今夜——知晓历史洪流走向的他,在那不可逃避的一天到来之前,会紧紧握住她的手,保护好这个会为敌人祈祷的傻村姑。
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