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刀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影野实发现这个角度可以用来练习腕部控制。
力道要均匀。太轻拧不紧,太重会崩牙。他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让魔力顺着指节往下走,找到刚好的那个分寸。
螺丝沉进木板,严丝合缝。
他把框架翻过来,开始拧下一颗。
学生会室里,会议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辉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预算表,声音平稳地说着各班展位的分配方案。藤原千花坐在她左手边,手里拿着笔,笔尖一直在纸上戳,没有在记录任何东西。
“第三组负责饮食区的布置,材料清单上周已经发过——”
“辉夜同学。”
“嗯?”
“你刚才看角落了。”藤原千花把笔横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辉夜没有停顿:“我在确认框架组装的进度。”
“哦——”藤原千花转过头,往角落看了一眼。
影野实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拧第四个框架的第七颗螺丝。他没有抬头,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的存在感压得很低,像一件被放在角落的工具。
“进度挺好的嘛。”藤原千花转回来,“他做事很安静哦。”
“嗯。”
“安静到我差点忘记他在那儿。”她歪着头,“辉夜同学,你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辉夜翻了一页预算表。
“继续。第四组负责舞台区——”
藤原千花把笔重新拿起来,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圆圈,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往角落瞟了一下,又瞟了一下。
会议结束的时候,大部分人陆续离开。
石上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坐在角落的桌边,笔在纸上划动。影野实把最后一个框架拧完,把工具放回箱子,准备走。
“等一下。”
石上没有抬头。
影野实停下。
“你刚才进来是几点?”石上问,还是没有抬头,手上的笔继续动。
“开会前。”
“几点?”
“九点左右。”
石上嗯了一声,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翻页。
“我今天是九点零三分进来的。”他说,“我进来的时候,你已经坐在那儿了。但我没有注意到你。直到辉夜前辈叫你搬第一个框架,我才知道你一直在那里。”
影野实没有说话。
“走廊上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石上继续,语气像是在汇报天气,“你经过的时候,我不会注意到,等我回过神来,你已经走远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影野实。
“你走路没有声音。”
“鞋底软。”影野实说。
“嗯。”石上重新低下头,“我知道。”
他没有再说话,继续写记录。
影野实拎起工具箱,往门口走。
他走出去的时候,藤原千花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两人错身而过。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走进学生会室,在石上对面坐下。
“刚才那个人出去了。”她说。
“嗯。”
“他走路真的没声音。”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我刚才在走廊里,离他大概两步远,他从我身边过去,我完全没听见脚步声。”
石上翻了一页本子。
“我记录下来了。”
“你在记录他?”藤原千花歪过头,看了一眼石上的本子,“上面写什么?”
石上把本子往边上推了一点。
“观察记录。”他说,“没什么。”
藤原千花撑着脸,想了一下。
“辉夜同学今天状态不太对。”她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注意到?”
“有。”
“从昨天就开始了。”她轻声说,“我问她,她说没事。但她今天午饭没吃。”她顿了顿,“而且,她一直在看那个人。”
石上没有接话。
“你说,”藤原千花戳了戳桌面,“辉夜同学喜欢他?”
“不知道。”
“你也觉得可能?”
“我说不知道。”石上把笔放下,“但如果喜欢,那他对辉夜前辈的回应是零。”
藤原千花沉默了一会儿。
“零……”她重复这个字,叹了口气,“那辉夜同学不是很可怜。”
走廊尽头。
辉夜站在饮水机旁边,杯子装了水,没有喝。
她刚才在会议室里走神了三次。
第一次是他把框架翻面的时候,动作比正常人轻了一些,像是在控制力道。
第二次是他回答千花问题的时候——千花问他框架用哪种螺丝,他低头看了一眼,说“M4”,然后继续拧,全程没有多余的停顿。
第三次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忽然抬起头,就看见他坐在那里,侧脸落在光里。
她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
是凉的。
电话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家里发来的消息,附件是一份日程表,上面有文化祭结束后第二天的安排,地点是四条家。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饮水机边上。
走廊很安静。远处传来吹奏部的声音,低沉的铜管,断断续续的,吹到一半停了,然后重来。
某处临时指挥点,鹫坐在桌边,面前是监控筛查的最新结果。
报告只有一页。
他看完,把纸翻过去,压在桌上,用拇指按住。
“数百个?”
“是。”坐在对面的是鹰,“西区夜间22点到24点,符合身高体型的年轻男性,初步筛出三百四十七人。去掉有明确身份记录的,还剩两百一十二人。”
“已知据点周边三公里。”
“两百一十二人,其中活动轨迹与失联时间点有重叠的——”鹰停了一下,“四十九人。”
鹫的拇指在纸上按了一下。
“四十九人里,监控画面完整的?”
“三十一人。”
“还有十八人?”
“画面不完整。”鹰说,“其中六人是设备故障,五人是角度遮挡,另外七人——”他稍微停顿,“进入监控区域之后,画面出现异常。不是黑屏,不是故障,就是……模糊。我们技术组检查过设备,没有发现问题。”
鹫沉默了几秒。
“那七个人。”
“无法识别。”
鹫把那张纸重新翻过来,看着上面的数字。
“继续缩小。”他说,“把四十九人的活动区域和所有失联据点的位置做交叉比对。时间精确到分钟。”
“需要时间。”
“我知道。”他站起来,“采集行动的时间不变。查监控是另一件事,两件事同时推进。”
鹰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还有。”鹫开口,“那七个画面模糊的——单独列出来,继续追。”
鹰的脚步顿了一下。
“副支部长,如果那七个人里有目标,我们追不到。画面本身就是空白的。”
“我知道。”
鹫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
“但我想知道,”他说,“为什么是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