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枫原秋一时恍惚。
刚才还担心会被拒绝,没想到加藤惠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抛出那些准备好的说辞。
什么“社团活动很轻松”啦,“可以交到朋友”,“你不想试试帮助别人的感觉吗”。全都派不上用场。
“枫原君是部长吗?”加藤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居然这么积极地招收部员。”
枫原秋摇头,下意识往雪之下的座位瞥了一眼。
她不知何时也到了,此刻正坐在窗边,手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枫原秋隐晦地指了指她:“她才是部长,我只是部员而已。”
加藤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眨了眨眼。
“雪之下同学?”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起伏,“没想到枫原君居然会和她有交际。”
这种莫名被小瞧的感觉是什么情况?
枫原秋看着加藤惠那张平淡的脸,忽然有些不确定。她刚才那句话是单纯的惊讶,还是别有深意?那张扑克脸太具欺骗性,让人完全猜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加藤惠难道是腹黑?
“枫原君,被发现了哦。”
加藤惠的声音幽幽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被发现?
枫原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雪之下回望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却让枫原秋后背一凉。刚才他指她的动作,应该被她看到了吧?
背后蛐蛐部长被抓个正着。
他尴尬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雪之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加藤惠,然后继续看书。
被彻彻底底的无视了。
“不愧是雪之下同学。”加藤惠用那种平淡的语气感叹道,“对待熟人也这么有原则。”
枫原秋郁闷地反驳:“可能是害羞了。”
“这样啊?”加藤惠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相信的迹象。
她没有选择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那我们部门现在有多少成员?”
“加上你的话是三位。”他没有欺骗她的意思,毕竟等会儿社团活动时她就会知道。
“原来如此。”加藤惠击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枫原君会找上我。”
枫原秋忍不住吐槽,“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啊。”
加藤总是这样,一脸平淡地说出些让人心酸的话。只是他不能给她安慰,两个孤独的家伙能做的只有抱团取暖而已。
加藤惠被吐槽也不反驳,只是问:“所以,脱离废部危机还差两个成员?”
枫原秋点头:“加藤,你真的很聪明。”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通,完全不必多费口舌。
但某人是特例,明明聪明得很,却总要用最绕的方式说话,一点都不坦率。
他余光又往窗边飘了一下。
雪之下还在看书,像是这边的对话与她毫无关系。
“年级前十的你夸奖中游的我聪明,会让我觉得是嘲讽哦。”
枫原秋有些意外:“你是中游?”
加藤惠点头:“嗯。大概四百名左右吧。”
学校高二学部一共八百人左右,四百名是名副其实的中游。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有些感慨。
这样聪慧的加藤惠,在学习上却不很灵光。这大概就是智慧和智商的差别吧。教育能发现那些高智商的人才,却发现不了有智慧的人。
他认真道:“我是真心的。加藤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谢谢。”
加藤惠说得很郑重。她看着枫原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却偏偏让人觉得自己正被仔细地打量着。
选择邀请她,绝对是一件正确的事,枫原秋莫名升起这样的念头
…………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
枫原秋看向前桌,加藤惠也正好回过头来。
“走吧,枫原君。”
她说着,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枫原秋点点头,带着她往雪之下的座位走去。
窗边,雪之下正合上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什么事?”
声音和往常一样,但枫原秋就是觉得不对劲。雪之下是个阴晴不定的家伙,他一直拿不准她对自己的态度。
“那个,”他干咳一声,“加藤同学同意加入侍奉部了。”
雪之下看了加藤惠一眼。
加藤惠微微欠身:“请多指教,雪之下同学。”
雪之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欢迎。”
就两个字,如果是旁人,那一定是在摆脸色,但考虑到是雪之下,或许是正常的。
她站起身,拎起书包,往教室门口走去。
枫原秋连忙跟上,小声对身侧的加藤惠道:“她就是这样,你别在意。”
前面身影的脚步一顿,加藤惠看着一切,若有所思。
三人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向侍奉部的活动室走去。枫原秋走在中间,左边是加藤惠的平静,右边是雪之下的沉默。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加藤惠打破沉默:“雪之下同学。”
雪之下侧头看她。
“侍奉部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看书。”
“看书?”
“嗯。”雪之下点头,“等有委托来的时候,再处理委托。”
“委托?”加藤惠思考,“像万事屋那样吗?”
“差不多。”
“好厉害,雪之下同学居然在经营万事屋。”
“不是我一个人。”雪之下犹豫片刻后说道,“还有他。”
她看了一眼枫原秋。
枫原秋受宠若惊,这是今天她第一次主动提到他。而实际上,他比起加藤惠不过多一天加入社团罢了。
“枫原君确实是部员呢。”加藤惠点点头。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枫原秋总觉得哪里不对。
“加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藤惠语气平静,“只是确认了枫原君的身份而已。”
枫原秋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完全判断不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雪之下倒是轻笑了一声,似乎对于加藤惠“打压”他的行为很是满意。
他偷偷又看了她一眼。无论是什么,他现在终于确定,雪之下还是在乎他的。这听来有点自恋的嫌疑,但倘若她不在乎他,又为什么总因为他产生情绪波动呢?
这认知让他有几分高兴,继而又涌出些许斗志。他一定要弄明白雪之下这样奇怪的原因。
“枫原君。”加藤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嗯?”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偷看雪之下同学,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他现在又确定了一点——加藤惠确实是个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