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有座破庙，也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庙里泥像剥漆，半边脸都塌了，香案翻倒在地，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地方，正适合谈些见不得光的脏交易。
敖夜一进庙就恢复了人形，满脸都写着“老子很不爽“，六耳则找了根还算干净的房梁，跳上去坐着，一下一下地擦着她的宝贝棍子。
苏纸鸢缓过来一些，靠着柱子坐下，主动打破了沉默。
“先别急着互相瞪眼了，“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咱们先把职责说清，不然谁都别想活着走到白骨岭。“
敖夜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六耳停下擦棍子的动作，从房梁上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苏纸鸢没理会她们的态度，自顾自地把局势掰开揉碎了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三个都被人盯上了。想活命，就不能再像一盘散沙。“
“我，“她指了指自己，“负责看清剧本的错位，用这本破书在关键时候写几句短戏，争一线生机，找一条活路。“
她的目光转向六耳：“你，负责正面出手，你战力最强。必要的时候，还得配合我的剧本，临场扮演某个角色。“
最后，她看向一脸不耐烦的敖夜：“你，龙族天生能感知水脉地气，负责探路，避开那些神祇的地盘。真到了绝路，还得靠你跑路。当然，你也得压阵，免得我和她打起来。“
这分工听起来像那么回事，是个临时结成的草台班子。
但敖夜和六耳都听懂了每一条背后的潜台词——
谁敢中途背刺，另外两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先把她按死。
这是一个用性命和猜忌捆绑在一起的同盟。
“说得好听，“六耳从房梁上跳下来，用棍子一头轻轻拨弄了一下苏纸鸢手里的剧本簿，“可我凭什么信你？你又为什么偏偏选了我们两个？“
这个问题很尖锐。
苏纸鸢没有选择吹捧或安抚，她只是抬起头，冷静地看着六耳的眼睛。
“因为你最适合借名上位。“
六耳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西行路上，最响亮的名字就是‘孙悟空‘，“苏纸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而你，六耳猕猴，天生就活在‘像谁‘的夹缝里。别人骂你是假的，可对我们来说，你的‘假‘，恰恰是最好用的皮。你想证明自己比真的强，那就得先站到真的那个位置上。“
她说完，又转向敖夜。
“至于你，“苏纸鸢看着她，“你和西行路上的‘马位‘天生就有因果牵连。只不过，你出现得太早了，就像一个还没到出场时间的演员，被人提前一脚踹上了台。“
她没有把话说得很好听，甚至有些残酷。
但这些话，却恰好戳中了她们两人最深处的命门。
六耳想抢的，是孙悟空的“名“。
敖夜被夺的，是她自己的“位“。
她们都是西游剧本里出了岔子的“错位者“。
而苏纸鸢，这个拿着剧本簿的凡人，是真的看见了她们的“错“。
六耳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了，她深深地看了苏纸鸢一眼，没再说话，算是认了这份分工。
敖夜也难得地没有回呛，只是别过头去，眼神复杂。
结盟并未换来信任，只是让三人暂时从敌人变成了“可以利用的队友“。
夜里，苏纸鸢睡得极浅。
她能感觉到，房梁上的六耳一直没睡，气息悠长，像一只伏在暗处盯着猎物的豹子，随时可能扑下来。
而敖夜，则直接守在了破庙的门口，龙息若有若无地散发着，既是警戒外敌，也是在防备着屋里的“盟友“。
这俩，谁都不信谁，更不信她。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庙里塌了半边的泥像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个顶着土灰色帽子的矮小老头，鬼鬼祟祟地从地里钻出了半个身子。
是此地的土地。
他本是察觉到庙里有妖气，想偷偷摸摸上来看看是何方神圣占了他的地盘，好去上报。
结果脑袋刚冒出来，就感觉脖领子一紧。
苏纸鸢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他身后，一把就按住了他的后颈。
“土地公公，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梦游啊？“苏纸鸢笑眯眯地问。
房梁上的六耳和门口的敖夜同时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土地老儿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
天爷啊，一个穿僧衣的妖头子，一条黑龙，还有一个看着像人却比鬼还吓人的姑娘！这是什么阵仗！
“上仙饶命！小老儿……小老儿就是路过，路过！“
几番威逼利诱，再由六耳把棍子架在他脖子上比划了几下之后，土地公终于哭丧着脸，把自己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白骨岭……白骨岭最近是来了位厉害人物，是个怪夫人。“
“她不怎么吃活人，就爱收集死人骨头，尤其是那些死得有故事的骨头。她还爱唱戏，整天在山头咿咿呀呀的，把周围的小妖都快逼疯了。“
这消息，和惠岸留下的那句“有人更会写戏“对上了。
苏纸鸢放开了他，示意他可以滚了。
土地公如蒙大赦，半个身子都快缩回土里了，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那位夫人……她昨夜还念叨，说在等一个会写本子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