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怨灵体内迸发出的炽白光线,突然齐齐转向,不再向外散射,反而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疯狂地向着怨灵体内某个点倒灌回去!
漫天飘散的光尘也骤然停滞,然后回流!
怨灵那即将消散的躯体,如同时间倒流般重新凝聚!
而且,速度比刚才更快!
它体表那些被高温粒子肆虐过的痕迹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实、仿佛吸收了刚才那一击部分能量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色泽!
骷髅脸上的幽绿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哭泣脸上的血泪化为了粘稠的、仿佛熔岩般的暗红流体!
它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像是……适应了那种高能攻击,甚至将其部分特性融入了自身!
“什么?!” 一华脸色骤变。她最强的一击,竟然被这样诡异的方式化解了?!
不等众人从这匪夷所思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完成“重生”并变得更强的怨灵,那骷髅半边的下颌猛然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
它没有给众人任何反应时间,无声的精神尖啸,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这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
鸫、一华、真利只觉得头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剧烈的刺痛从颅内炸开,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僵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与此同时,那哭泣的半边脸,漆黑的“血泪”疯狂涌出。
在其面前凝聚、压缩,化作一道纯粹由恶意、怨恨与冰寒构成的漆黑洪流,并非射向一人,而是如同扇面般猛烈扫向僵直的三人!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华胸前,那枚贴身佩戴的、温润洁白的家传玉佩“月华守”,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月白色光华!
光芒柔和却坚韧,瞬间膨胀开来,形成一个将一华、鸫、真利三人完全笼罩在内的半透明球形护罩!
“轰——!!!”
漆黑洪流结结实实地撞在月白护罩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剧烈“滋滋”声!
护罩表面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光滑的表面如同被重击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整个护罩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玉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一华更是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显然维持护罩消耗巨大。
但,它终究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漆黑洪流被护罩阻挡、折射、消散。那巨大的怨灵似乎也因为全力一击被阻而产生了瞬间的力量凝滞和失衡。
庞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发出混杂着愤怒与不解的低沉嘶吼,环绕周身的黑气也紊乱了片刻。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形体因反噬而微微波动、试图重新稳定凝聚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白色的影子,撕裂了尚未散尽的能量乱流。
是那由多。她似乎完全不受之前精神尖啸的影响,在怨灵攻击被阻、身形微滞的刹那,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
她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仿佛只是迈出了一步,便从走廊另一端,直接出现在了那巨大怨灵哭泣与狞笑交织的“面孔”正前方。
她橘红色的眼眸深处,一点纯粹、古老、仿佛能燃尽一切邪秽的金色火星,骤然炽亮。
面对近在咫尺、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怨灵,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层极淡、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荡漾开涟漪的金色微光。
然后,对着那怨灵“面孔”正中,哭泣之眼与骷髅之眼的连接处,轻轻点了下去。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尘埃。
“呃……啊——!!!!!”
怨灵发出了诞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也最绝望的哀嚎!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冲击,而是混合了无数悲鸣、怨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亘古的惊惧!
被那金色指尖点中的位置,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万丈。
只是如同最纯净的烈阳照射在了最深邃的寒冰上。怨灵那庞大的、由无数负面能量凝聚的身躯,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汽化、湮灭。
先是面孔,接着是脖颈、躯干、四肢……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连同那滔天的怨念与寒意一起,彻底崩解、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股带着陈腐木头与干枯花香的阴风,打着旋儿,缓缓散去。
塔内,死一般的寂静。应急灯的绿光似乎都明亮了一些。
那股无处不在的空间扭曲感和被窥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然稀薄了许多。
“月华守”护罩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一华胸前的玉佩光泽黯淡,仿佛蒙尘。她身体一晃,被旁边的真利扶住。
“一华!” 鸫惊呼。
“没事……巫力消耗有些大。” 一华摇摇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目光紧紧盯着那由多,以及她缓缓收回去的、指尖金光已然消散的手。
那由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隐去。她转过身,看向三人:
“还能走吗?这里……暂时干净了。”
真利长舒一口气,感叹道:“那由多,你那招叫什么啊,原来这么厉害吗?要是早点用出来就好了”
带有一丝劫后重生的庆幸,几人刚才脑子里只剩一种感受——面对死亡的寒冷,还好最后解决了。
那由多低头凝视着,然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抱歉了,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这语气,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仅仅是打闹后的闲暇罢了。
“啊,真是够了,不过总算‘解决’了对吧,我想回家了。”真利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疲惫。
在三人的劫后余生中,那由多却陷入了沉思,刚才那招,是谁教给自己的?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她抬头望着高高的电视塔,乌黑的天空仿佛更加浓稠,散发阵阵阴风。
“真的,解决了吗?”
撤出电视塔的过程比进入时顺利许多,虽然空间感依然有些微妙的不协调,但已没有实体阻挠和强烈的精神压迫。
重新呼吸到山间清冷但正常的空气时,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深夜的街头空旷寂寥。四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消化着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不是一般的地缚灵或者怨魂。”
一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攻击方式混合物理与精神,能大范围影响感知,制造噩梦,而且……被击散后竟然能聚合进化。最后那个形态的威力,已经接近凶厄级。若非‘月华守’自动护主……”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的符阵对它干扰效果很有限。”
真利抱着胳膊,脸色也不好看,“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环境,普通结界很难长时间稳定。”
“而且,它似乎有某种‘核心’在更深处提供力量,这些可能只是延伸出来的触手。”
鸫回想起战斗中那由多战斗的方式,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指,忍不住问:“那由多,刚才……你眼睛好像有点金色的光?还有,你点那一下……”
那由多闻言,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表情有些茫然:“有光吗?老身没注意。”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觉得……有点烦。那个大个子的哭声,听着心里发堵,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所以不想再听了。”
她的话让鸫心头一紧。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哭声?是记忆的碎片吗?
一路无话,各自归家。鸫和那由多回到公寓,简单洗漱后躺下。
极度疲惫之下,鸫几乎瞬间陷入沉睡,然而睡眠并不安宁。模糊的黑暗、断续的啜泣、被无形之物追逐的窒息感……
虽然不像同学们描述的“骷髅回头”那般清晰恐怖,但也是充满压抑的噩梦。直到后半夜,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
或许是那由多身上残留的、属于她自身的平和气息,驱散了部分阴霾,她才勉强睡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