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夜班通常是晚上十点到转天的早上八点,覆盖了整个晚间高峰后一直值班到早间营业前。
所以大部分时候桃香回到家时,长谷川已经出门去学校了。
桃香会在吃过早饭后睡觉,直到下午长谷川下班回家把她叫醒。
此前在东京做乐队的时候,因为写歌或者录音排练,就经常睡很晚,所以这种程度的昼夜颠倒对于桃香来说并不算难以接受,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只不过白天睡觉的话很容易被打扰,这间公寓的隔音虽然不能说特别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是长谷川第一次进行上门一对一辅导,不过因为上午学校还有课的原因,她仍然还和往常一样早上到校打卡上班,下午才登记外出。
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后,长谷川回到居住的公寓楼,她知道桃香还在家里睡觉,所以特地放轻脚步。
来到隔壁井芹家,长谷川拿出手机给仁菜发去消息。
「我到了,开门吧。」
消息很快变成已读,长谷川在门外等待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
仁菜打开门,看到穿着教师装的长谷川。
“长谷川老师,为什么不敲门?”
“隔壁有人在睡觉,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请进……”
长谷川进门,在玄关脱掉高跟鞋,穿着丝袜的脚踩在地板上,跟在仁菜身后。
“有人睡觉是指河原木小姐吗?我记得您说过她最近上夜班。”
“嗯,所以尽量还是不搞出太大的动静比较好。”
仁菜压低声音道:“所以要这样说话吗?”
“也不用这么夸张,只要别大喊大叫就好了。”
两人来到卧室,今天下午的天气不错,阳光十分充足。
一张单人床摆在墙角,立式梳妆镜靠在阳台边,正对窗户的则是一张放在毛绒圆毯上的矮桌。
桌上摆着课本,几支笔和一盏台灯。
仁菜不好意思道:“我家没有椅子……只能凑合下了。”
矮桌大约只有半米高,长谷川今天又穿着及膝裙不太方便,只能选择正坐。
“没关系,我们开始吧。”
没有过多的寒暄,一对一授课很快开始。
仁菜也知道,家庭教师都是按照小时收费,而且价格不菲,所以很快投入学习。
上半节课依旧是为仁菜辅导数学,下半节课则是英语部分,仁菜表示自己的阅读理解和作文都不太好。
“这两部分都和词汇量相关,如果感觉背单词比较困难的话,我推荐你可以看一些国外的电影或者电视剧,网站上有可以选择字幕的功能,可以选择双语也可以只看英语,不过我更推荐用不同的字幕看两遍。”
“将对话带入到情景中的话,能够更好感受到人物的情绪和语境,这样就算不太看得懂英文字幕,也能大概猜出在当下的环境下剧中人物想要表达的意思,对于你之后的阅读理解会有很大帮助。”
“原来如此,长谷川老师有什么推荐的吗?”
“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
“好像听说过,那个电影好像很老了吧。”
长谷川点头,“1994年9月23日在美国上映,这样看的话,比我的年纪都大了呢,但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是因为它并不会随着时间而褪色,反而像酒一样越陈越浓。”
“知道了,那我有时间会去看的。”
“那今天就给你讲一下语法方面的知识吧,就拿这一篇来举例……”
虽然长谷川讲课的水平很高,但奈何此时正处在阳光明媚的午后。
刚吃过午饭不久的仁菜,在温暖舒适的家中本就不像在学校里那样正式,而且为了不打扰到隔壁睡觉的桃香,长谷川的声音也放的比较轻。
这就导致一股难以驱散的困意渐渐将仁菜的小脑袋瓜席卷。
果然无论如何,在下午听老师讲课都还是会犯困。
长谷川很快注意到仁菜的眼神开始迷离,伸手拍了拍仁菜的肩膀。
“别睡着哦,困了吗?”
“呜~对不起……”
长谷川查看时间,时间刚好过去一个半小时。
“下午会犯困也正常,你是洗把脸继续听课,还是今天就到这里?”
“这是我可以选的吗?”
“当然,虽然我是你的老师,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毕竟如果非要打起精神继续上课,效率也不会很高。”
“长谷川老师还真是和我遇到的老师都不一样……如果是别人的话大概率只会骂我不求上进吧。”
“怎么会,今天的课我看你还听得挺认真的,前面讲的知识点也都会了,仁菜很聪明哦。”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仁菜一下子感觉头皮发麻,感觉像是有电流顺着脊背窜上来,连忙向后躲开长谷川的手。
“请别这样,感觉很奇怪啊!被摸头什么的。”
“你不喜欢这样吗,对不起。”
“长谷川老师倒也不用道歉啦,只是……”
仁菜神情微妙,低着头沉声道:“只是我有点不习惯。”
“好吧,下次不会了。”
“感觉仁菜你从小像是在管教很严的家庭里长大的呢。”
“诶?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感觉你说话总是如鲠在喉,有很多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或许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吧,我猜你父亲应该是那种投身教育行业,然后把许多规矩一股脑带回到家里,整天戴着个眼镜,扳着脸不苟言笑的人。”
仁菜瞪大眼睛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嗯?”
“您明明没见过我爸爸,但却能描述的这么准确,真是吓到我了……”
长谷川抿起嘴唇笑道:“不瞒你说,其实在成为教师之前,我是个私家侦探哦。”
“私家侦探?像是名侦探柯南那样的吗?好厉害~!”
看样子仁菜是完全相信了长谷川嘴里的鬼话。
如果桃香此刻在这里的话,恐怕已经在翻着白眼吐槽了。
“不光如此,我还能根据对仁菜你的观察,推理出你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哦。”
“这怎么可能!”
长谷川仔细观察,抬手轻轻拨开仁菜的刘海,看到她额头上有着一道伤疤。
“这伤应该不是你小时候淘气的时候弄得,看上去不是旧疤,增生面光滑,是刚愈合不久的。”
“结合你的年龄,还有在学校里的行为,你总是绕着老师走,也从不和其他同学说话。熊本口音,没有念高中,却跑到东京上补习班想要考大学……”
长谷川思考片刻。
“你高中的时候,被其他同学欺负了吧?而你的父亲……嗯,我不太好说,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或是没有替你说话,所以才从熊本退学,一个人来到东京。”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考上大学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想要向你的父亲证明什么。”
仁菜感觉让长谷川再继续推理下去,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要被揭穿了。
“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喜欢桃香的歌,而且还对她说了那句话。”
“哪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放弃,你说,你被她的歌所拯救过。”
仁菜陷入沉默,而长谷川抬头看去,发现卧室的天花板上仍然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插座。
“仁菜,你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屋子里吗?”
仁菜不解地望过来,长谷川便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插座。
“我觉得有台灯就够了,一个人没那么多讲究。”
那天在奶茶店里,长谷川之所以特地回去找她,正因为无意间回头,看到了仁菜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简直和当初站在桥栏边的桃香一模一样。
长谷川并不知道仁菜的过去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她只是按照自己所观察出的线索进行推测,但那时的仁菜处境真的很危险。
直到,她看见桃香出现在她面前。
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曾经在黑暗中指引她走出来的光,渴望再一次得到救赎。
她说,被桃香的歌所拯救过,请她不要轻易放弃。
仁菜的这句话说给桃香,又何尝不是在说给她自己。
长谷川一边活动坐的发麻的双脚,一边慢慢起身。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不过临走前我想给你留个作业。”
“什么作业?”
“去看看我推荐给你的那部电影,然后告诉我,你最喜欢里面的哪一句台词。下次上课的时候或者直接发消息告诉我都可以。”
“是的,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