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雏森桃第一次主动坐了起来。
一护推门进来时,看到她靠在床头,紫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让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有了些微的血色。她听到开门声,慢慢转过头,看着一护。
“早。”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前几天清晰多了。
一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今天气色不错。”
邦比爱塔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那是游子特意准备的早餐,说是要给“那个可怜的姑娘”补身体。她走到床边,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粥,金黄的煎蛋,还有几碟小菜。香味飘散开来,让整个房间都温暖了几分。
雏森桃看着那些食物,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之前都是靠营养液维持,这几天才开始喝点粥汤。现在看到这些热气腾腾的食物,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
“吃吧。”邦比爱塔说,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温度,“游子特意做的。不吃她会伤心。”
雏森桃看着邦比爱塔,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十天的相处,她已经开始了解这个看起来冷漠的女性。她的冷淡只是外壳,里面藏着比谁都深的温柔。
她伸出手,拿起勺子。手还有些抖,但已经能握稳了。
第一口粥送进嘴里。温热的,软糯的,带着淡淡的咸味。那是食物的味道,活着的味道。
雏森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一护和邦比爱塔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一碗粥,雏森桃放下勺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又……”
“不用道歉。”一护说,“想哭就哭。”
雏森桃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橘发少年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夜的湖面。但那平静下面,有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温度。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不认识……”
一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需要。”
就这么简单。
雏森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邦比爱塔在旁边淡淡地补充:“而且,你是露琪亚小姐的朋友。”
雏森桃愣了一下。“露琪亚……她……”
“她也很担心你。”邦比爱塔说,“只是她现在还不能出来。等她再好一点,会来看你的。”
雏森桃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斩魄刀,曾经结过无数次印,曾经被那个人的血染红。现在,它们空空的,什么也握不住。
“我……还能回去吗?”她问,声音很轻,“回尸魂界,回护廷十三队……”
一护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属于现世的天空,过了很久才说:
“想回去的话,总有一天能回去。但不是现在。”
他转头看向她:“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是恢复,是……找到自己。”
雏森桃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那个少年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像永远不会动摇的岩石。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有深深的迷茫,“以前,我是五番队副队长,是蓝染队长的……最信任的人。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邦比爱塔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我懂。”她说。
雏森桃抬起头,看着她。
邦比爱塔继续说:“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是星十字骑士团的战士,是陛下的工具,是杀人的兵器。后来……”
她看向一护,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后来有个人告诉我,我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雏森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护。那个橘发少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也不是什么大道理。”他说,“就是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雏森桃看着他们,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就能理解的默契,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那是被冰封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此刻在悄悄融化。
她笑了。
那是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眼角的细纹几乎没有变化。但那确实是笑,十几天来,她第一次笑。
一护看到了。邦比爱塔也看到了。
“笑了。”邦比爱塔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度。
雏森桃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对不起……我……”
“为什么要道歉?”一护说,“笑是好事。”
雏森桃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房间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再是压抑,而是某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沉默。
窗外,阳光正好。
风轻轻吹过,带起窗帘微微飘动。
雏森桃靠在床头,看着那道光,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活着,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