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
冷泽星踩在坑道的石板上,脚下传来轻微的水声。
这里已经远离了矿场的主干道,四周的岩壁上不再有开凿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石棱和钟乳,像是某种巨兽的牙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咔嚓蹦跳着走在最前面,身上燃着暖融融的火光。
但诡异的是,它身上的光芒越往里走越暗淡。周围的黑暗太过浓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源。
炽霞举着火把走在冷泽星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她的手按在枪柄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对劲。”她低声说,“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连脚步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和咔嚓那微弱的噼啪燃烧声。
小钰紧张地攥着衣角,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又走了一段,炽霞手中的火把突然闪烁了几下。
她停下脚步,皱眉看着火苗:“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火把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与此同时,咔嚓身上的光芒也猛地一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虽然很快又恢复了一些,但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整个坑道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黑暗。
浓稠得仿佛能触摸到,压在眼睛上,沉甸甸的。
“冷大哥?”炽霞的声音传来,比平时紧绷得多。
“我在。”冷泽星回答,“别动,咔嚓马上就好。”
咔嚓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身上的火光渐渐稳定下来,虽然比之前暗了不少,但至少能照亮周围两三步的范围。
光芒重新亮起时,冷泽星看到了炽霞的脸。
她站在那里,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线。
而她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冷泽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炽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这是……”她试图解释,但舌头像打了结,“刚才太黑了,我怕你走丢……不是,我是怕你摔倒……也不是……”
冷泽星弯了弯唇角,没有戳穿她漏洞百出的借口,而是对咔嚓说:“继续走,慢一点。”
咔嚓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蹦跶。
炽霞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上去。
这一次,她走得更近了些,近到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会轻轻擦过。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冷泽星侧头看她。
炽霞移开视线,盯着前面的黑暗:“你就不怕黑吗?”
“怕。”
这个回答出乎炽霞的意料。她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怕?”
“怕。”冷泽星说,“怕黑,怕未知,怕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正常人都会怕。”
“那你怎么……”炽霞比划了一下,“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冷泽星沉默了片刻,说:“怕和慌是两回事。”
炽霞愣住。
“怕是对危险的警觉,能让人保持清醒。”
“慌是失去理智,会让人送命。”
炽霞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整天泡在书堆里的学者,比她想得要复杂得多。
咔嚓在前面蹦跳着,暖融融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坑道。那些嶙峋的岩壁在火光中投下诡异的影子,像是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但炽霞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身边有个人,比火把更让人安心。
“冷泽星。”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怕黑。”炽霞看着前方,语气尽量装作漫不经心,“那现在呢?”
冷泽星没有立刻回答。
又走了一段,他才开口:“现在有光。”
炽霞心跳漏了一拍。
她侧头看他,却发现他说的“光”是指前面的咔嚓。
炽霞:“……”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计较。
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身后,小钰默默跟着,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多余。
但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她小声问,“我们还要走多久?”
冷泽星停下脚步,看向前方。坑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延伸,另一条则斜斜地通往左侧。
龟佟慢吞吞地爬过来,仰头嗅了嗅左侧那条岔路的气息,然后回头看向冷泽星,眼中蓝光闪烁。
“走这边。”冷泽星指向左侧。
炽霞没有质疑,跟着他拐进岔路。
但她注意到了——龟佟刚才的反应,和在仓库时一模一样。
那后面,有什么东西。
而冷泽星,显然是故意的。
她没有问,只是默默握紧了枪柄。
不管前面有什么,她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