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漫天的火。
摇光城的天空被一道裂隙撕开,无数扭曲的阴影从中坠落。
城市在燃烧,钢铁在熔化,连空气都滚烫得像是要沸腾起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焦土的呛味。
一个幼小的身影蜷缩在半塌的建筑废墟下,母亲的哭喊被爆炸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别走!求你……至少看看儿子——”
男孩抬起头,透过钢筋的缝隙望出去,那道背影被火光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边,像是故事书里的神明。
可神明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让妈妈哭?
他看着那道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道带来毁灭的裂隙。
每踏出一步,男孩就感觉自己小小的世界被踩碎一分。
那个背影,始终没有回头。
“不——!”
……
05:59:59。
在电子蜂鸣即将取代梦魇的前一秒,王昭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的冷汗和残留的灼热感混在一起。
他大口喘息着,床头柜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又是那个梦。
他抬起手,按掉了闹钟。
06:00:00。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房间不大,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太空城里甚至显得逼仄,床头柜上摆着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张边角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年幼的王昭被母亲拥在怀里,笑的无忧无虑,而原本应该站在旁边的男人,被人刻意地裁剪掉,只留下一道缺口。
王昭拿起抹布,擦了擦那道缺口,他每天早上都会擦,也不知道在擦什么。
抹布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床脚爬到了桌面,他看了一眼时间,把抹布叠好放回原处。
今天,是去银翼学院报到的日子。
很快,厨房里响起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十分钟后,煎蛋、吐司、热牛奶,一份标准的早餐被摆上餐桌。
“早上好,王昭。开阳城今日气温恒定22℃,接下来为您播放联邦早间新闻摘要。”
智能管家的声音在感应到他落座的瞬间响起。
王昭拿起筷子,没有拒绝。
“……今天是裂隙之战胜利十周年纪念日,全联邦将在正午鸣笛悼念逝者,致敬四位为了守护人类文明而牺牲的英雄……”
王昭咀嚼的动作顿住。
“英雄。”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据悉,银翼学院院长周远将在典礼上致辞,重申源能者的使命;教导主任司绫表示,本届选拔标准是历年来最严苛的一次,只有真正的精英才能……”
“咔。”
一声脆响,王昭手中的筷子断成两截。
十年前,那个男人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后来母亲死在病床上,再后来寄来一块勋章,上面刻着“联邦英雄”四个字,和一笔花不完的抚恤金。
“关闭新闻。”
“已关闭。”
王昭盯着眼前还未吃完的早餐:“连家都守不住的人,算什么英雄……”
他把断掉的筷子扔进垃圾桶,早餐没吃完,桌上还剩半杯牛奶,他看了一眼没管,直接去换衣服了。
……
C区老街的清晨,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肉包子混着豆浆的甜香在小巷里弥漫。
一道身影掠过街角,带起的风卷起了路边的落叶。
陈澪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进行着日常拉练,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小豹子。
“早啊小澪!”
路边早餐摊的张大妈刚揭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雾还没散开,那道身影就已经窜出了十几米。
“张阿姨早!老规矩,两个肉包,回来拿!”
少女清脆的声音穿透晨雾,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情变好的劲儿。
晨练的热气尚未散尽,陈澪已带着一身水汽,站在了玄关的整衣镜前。
旁边的柜子上,放着母亲昨晚发来的全息邮件。
“小澪,抱歉啊,原本说好开学前能赶回去的,但我和你爸的任务延期了……”
画面里的母亲满脸歉意,“这是最新款的源能护腕,算是补给你的开学礼物,加油哦!”
陈澪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全息影像中母亲的脸庞,指尖穿过光影,却什么都没摸到。
她抿了抿嘴,随后用力拍了拍脸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大声喊道:
“收到收到!放心吧,你们的女儿可是天才,肯定没问题的!”
她抓起桌上的背包,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循环播放的全息影像,随即用力推开了门。
……
银翼学院门前,人潮被一道无形的线切割开来。
校门口全是家长,叮嘱的声音比蝉还吵,但没人在听。
王昭站在人群边缘,周围的声音远得像隔着一层水,他没看周围的人,只看着校门上那只雄鹰校徽。
“喂!王大冰山,在这儿装深沉呢?”
肩上突然挨了一记重拍,不用回头,这种没轻没重的力道只属于一个人。
他眨了一下眼,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在看那只鹰,如果它要是活的,一爪子下来这门够不够撑。”
陈澪正歪着头看他,手里还捏着喝了一半的果汁:
“哎呀,你怎么又板着这张脸,今天可是开学耶!给点表情行不行?”
“没什么必要。”
“真不可爱。”
陈澪鼓了鼓腮帮子,随即又指着大门上的雄鹰徽章兴奋起来:“听说今年只招了两百来号人!咱们俩可是从几万个考生里杀出来的,这叫什么?这就是天选之子懂不懂?”
“别高兴得太早,听说教导主任可是出了名的严厉,而且……”
王昭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新生们手上隐约闪烁的光芒,“看那边,全是元素系的,像咱们这种只能舞刀弄枪的,在他们眼里估计就是还没进化的原始人。”
在这个元素亲和力至上的时代,如果没有元素力,就意味着只能走最原始的体术流,注定是被嘲笑的“素人”。
陈澪却不屑的哼了一声,小手一挥,
“怕什么?他们丢火球,咱就丢手雷;他们放闪电,咱就抡铁棍,C区出来的人,什么时候跟人讲过道理?”
她转头看向王昭,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忘了咱们的称号可是绝命双星了?走啦走啦,去给那些天才们一点小小的素体震撼!”
王昭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让自己笑出来。
“绝命双星”这个名字是陈澪起的,他到现在也没觉得有多好听。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