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耳柏洛斯。
希腊神话中看守冥界的怪物,出现在了有精灵和矮人的世界里。接受科幻世界和西幻世界的冲击后,说实话,现在出现拿着链锯剑的冰霜巨人他也不会感到奇怪。
但如果出现修仙者的话他还是会感到惊奇的。
黑色雾团中,小小的三头犬须尾俱全昂首咆哮。整个雾球的能量变化并不随着三头犬的行动而发生实质的变化。雾团本身并没有变化,三头犬的动作仅仅呈现在他的视觉里。
从视觉到听觉,能量性质本身在向他传递着这种感知,让观测者在观测能源时认知到神话生物刻俄柏洛斯。
罗兰思考着,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拍。这是他从联邦开始养成的习惯。
事实上罗兰想不出这么利用这个能源,甚至不敢触碰,这东西太邪门。至于研究更是无从下手,也不知道托矮人打造的完整装置什么时候能送来。
木门被一把推开,冷风激得他一激灵。正打喷嚏的矮人工匠推门进来。
“你要的东西。屋里怎么一股味?”
一个完整的吸收装置被扔到桌上,矮人随便找个椅子就是大大咧咧地一躺,一整个待在自己家的模样。
罗兰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下个人空间的必要性了。
他本想这么说,但吸收装置实在是过于吸引人了。
它太精致了。一个小小的碗严丝合缝嵌套成三层,篆刻铭文的偏转层可以自由转动。最中央被则是被精细打造的多重莫比乌斯环,幽蓝冷光随嵌套流转,在偏转层内部纹路如霜花般闪耀。
在精灵部落内部邪能较为稀薄,因此这个成品装置并未像森林中那般疯狂吸收。精致小巧的秘银团在碗形容器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巴林在椅子上躺得更舒坦了。
“不能量产。考虑到我们还得干别的……俩礼拜做一个吧。”
“够了,不用特别多。”
随着罗兰与装置逐渐接近森林边缘,气流自森林中涌来。罗兰单手托起碗形装置,矮人巴林戴上了自制的防风镜——没有特别效用,只是拉风。
风力渐增,此次的风并未像先前一样狂暴迅猛不留余地。气流稳定而持续,暗含着一种秩序感。
他们止步在较为边缘的部分,气流带来的阻力可以清晰地被感知到。罗兰手中的装置因高速运转而微微振动,他知道不能再向前了。
偏转层的金属碗飞速转动,金属上的符文节点划出流光。风中的黑线被有序地整理吸纳进中央,交织覆盖进中央环状网。
二人头发被风吹起,衣摆猎猎飘动。罗兰持续观测着装置的效果,矮人巴林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牛逼。”
随着周围邪能被飞速吸收,风速逐渐减缓,装置转速也渐渐降低,纹路变得暗淡。
装置中央的雾气比他手搓的那个更加凝实且稳定,几乎看不见雾气的流动。刻耳柏洛斯静静卧在雾气中央,像在打盹。雷达显示周围大片区域内的能量示数都到达了一个极低的水平。仅在生物体内存在部分残留,空气中的邪能无限接近于零。
此次罗兰并未感到森林深处那般强烈不适,可以说完整装置各方面的效果都超出他的预想。
矮人摘下防风镜,镜片下的目光落在了雾球上。
长满毛发的头颅凑近装置:“这啥?”
罗兰试图给出解释,但自己也不甚了解:“这是一个吸收邪能的装置,中间这团雾气……是方圆数千米内的邪能。”
装置的成功代表着部落获得探索森林的核心资本,部落的活动范围变大,巡逻队也能带回更多信息。
在实力悬殊的现在。系统的回归……似乎真的带来了战胜教会的可能。
……
十字星城中。
彩绘窗外秋风萧瑟,屋内却温暖,洁净而雅致。安洁丽卡捏着瓷杯坐在门旁的沙发上,她非常中意这红茶的香气。修女正专心致志地浏览者手中的信件,这个场合的主角不是她。
艾斯特随意地坐在客位的沙发上。极尽奢华的沙发能供数人躺卧,此刻却显得有些狭窄。彩绘玻璃前的主位是个衣着华贵的胖子,相较于教会二人的放松,他显得相当拘谨。
肥肉随着面部肌肉的抽搐而轻微抖动,彩绘玻璃下,肥胖脸颊上流下的汗水也被染成了彩色。
他为什么会感到害怕?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胖子自忖有些地位,他是十字星城的二把手。在城主不在的当下,他就是这座城市的实际控制者,这段时间的经营让他隐隐有了和那位不在的城主平起平坐的趋势。
若骑士遵守约定真的将秘银交易权交给他,加上对十字星城这个贸易枢纽的控制,他很自信在商国也能挣到一个好位置。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虽然教会二人面对他一直很随意,但今天他们格外失礼。商人本想表达不满,但本能让他压制住了表达的冲动。
门旁的修女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因为单纯的等待而感到无聊。艾斯特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斜靠在沙发上。他看不清骑士面甲下面的表情。
压力让他忍不住开口了:“二位的要求,我方已经悉数达成。”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去颤抖。
“嗯。”头盔下声音沙哑粗粝,艾斯特终于发言了,但显然没有继续展开讨论的意思。
面对明显没有讨论意愿的骑士,商人更慌了。但他必须把这份慌张隐藏起来。
勉强收拾起不断弥漫的恐慌,他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先前骑士大人提到的……秘银贸易的垄断权……”他不自觉的用上了敬语。
“嗯。”
依旧是简短且无意义的回复。纵使是胖子也难压心头火气,身体稍微坐直了些,上半身也微微前倾。
“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也请阁下遵守您的承诺。”
这次艾斯特并未回复。像是有些无聊般,犬形头盔微微偏向了侧面。
木门被打开,两个教会骑士走进了接待室。铁靴踩在驼毛地毯上没有丝毫声响。
胖子爆发了,肥胖的身躯猛然站起来,肥肉随激烈的动作一阵晃动:“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话有点多余。因为艾斯特也站起来了,整个接待室的空间立刻变得狭小。
骑士高大的身影遮蔽住了光线,正在浏览信件的修女微微皱眉,将信件放在大腿上,转而安心专注地品味红茶。
商人被惊吓到,倒退了一步。但他身后就是座椅,而座椅背后就是彩绘玻璃。接待室在商会第三层,商会每一层都修建得极高,普通人掉下去定是十死无生。
胖子回头一看顿感头晕目眩,待转过头来却看见艾斯特正站在自己面前。
“秘银交易权……我当然会给你。”
商人被逼到角落哆嗦着紧贴着玻璃,他不明白为什么艾斯特现在要讲这个。
“不要怕,为什么要怕?我一向是很讲信用的。”沙哑声音忽高忽低,像在安慰小孩。艾斯特向商人伸出手,轻轻点头。
商人极度紧绷的心放松了一瞬,莫非是自己太紧张了?堂堂主教心腹怎么可能乱搞?后退的动作因此一滞。
下一刻,艾斯特的大手便抓住了他的整张脸,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艾斯特单手拎着胖子站在落地窗前,阳光穿过玻璃投下斑斓彩光。手掌下被挤压扭曲的脸庞发出不成形的叫喊,胖子全身珠佩随剧烈挣扎叮当作响。艾斯特面甲下终于露出了类似笑容的表情。
在惊恐的呼声中,彩绘玻璃被商人的后脑撞碎,淋漓鲜血随着玻璃碎片从窗口坠下。布袋一般的尸体坠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附近行人有的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血。
“杀人啦!”有人惊呼。
骚乱。周围的脚夫与行人四散奔逃,尸体静静躺在石板上,商人双眼因惊恐而睁大,鲜血从他脑后不断流出。
小范围的骚乱中,不知何处响起的低沉号角声响彻全城。整座城市的人都听到了呜呜的号角声,他们停下了手中的事,陌生的号角声唤起了他们的不安。
号角声沉闷而恒定,一直传到了黄昏的天际。这是众人许久未曾听闻的声音,这是狩猎与行军的律动。
城楼上,盖着帽子睡觉的卫兵被号角声惊醒。号角?为什么会有号角?他慌乱地扶正尖顶头盔,抓起长矛向外看去。
城门前满是涂着红色纹饰的银灰钢甲。
满是红色纹路的银灰色钢甲整齐划一,数百名教会骑士在城楼下列阵。深秋与黄昏掩盖不住锋锐的寒意,为首的骑士抬头看向了卫兵。
怎么会?附近应该没有任何军队!这里是商会的枢纽,是两国之间的中立地带,为什么会有军队来到这里?!最近的教廷城市离这里有几百公里,为什么会有上百人的教会骑士?
卫兵的灵魂被恐惧攥住了,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摸向脖子的手却摸到了一根箭杆,鲜血从他的喉头泉水般涌出。
卫兵向后倒去。下方一片骚乱,城门被打开了。
城门大开,寒流涌入。太久了……这座城市遗忘太久了……商业与繁荣让人们将过去抛诸脑后,但有些埋藏在基因里的东西不会被轻易忘却。
当死亡阴影越过城门,空气逐渐变得冰冷。
“关好城门,只留妇孺。”
城墙。这是流动的钢铁城墙。肃杀钢铁的存在感压过了一切。金属声压过了风声,厚重的甲片互相摩擦,街面在铁甲之下震颤。这是沉默的钢铁洪流,这是真正的军阵。
杀!
没有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杀戮。骑士阵列如巨轮碾入街巷,整齐而无情。刀刃与血肉的碰撞声连成一体,像一台运转的绞肉机,混乱在呼吸之间吞没了全城。
哭嚎声,喊叫声不绝于耳,被碰倒的火把与蜡烛顷刻蔓延成火势。燃烧的城市中,青壮们被骑士杀死,像割麦子一般倒下。商会前,胖商人的尸体已经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发白的眼球倒映着火光与混乱,血液顺着地势流出,静默地渗入石板之间的缝隙。
天色愈暗,火光也愈发耀眼。火焰让石质墙壁变得昏暗,橙黄色火光投下了大片摇曳的阴影。一本账簿在火焰中逐渐卷曲,燃烧,焦黑。燃烧的书页被风翻动,这是这场混乱中的一角。
骑士仍在杀戮。火焰声噼噼啪啪,暗沉天幕下,艾斯特站在窗前,审视着下方的一切。
“雷文尸体的附近有缠斗痕迹,环境破坏也远不及陨石术。但就战斗痕迹看来,巫师没有使用魔偶。”修女放下茶杯,“你怎么看?”
“没有价值。他下次一定会使用魔偶。这只能说明巫师远未用出全力。”
艾斯特没有转头,依旧站在破碎的彩窗前,注视着下方燃烧的一片混沌。
“屠城很冒险,这不是策略,而是赌注。我得提醒你……既然走到这一步,我们也必须迅速推进。”
“当然。”
“……你为什么坚持要屠城?”
这次艾斯特没有回话。
出乎意料的沉默让修女停止了手头的动作,她轻轻眯起眼望向窗前的高大骑士。壮硕得近乎非人的艾斯特站在破碎的窗前,外面的光在红白铁甲上燃成彩色的火。
修女没有继续追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