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菲尔伯爵死了。
消息像一记闷棍,砸在城堡门口刚下马的拜伦脸上。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里抱了一路的水壶悄然滑落。
直至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拜伦甚至顾不上去在乎罗恩还跟在他的身边,失魂落魄地在庞大的庄园内游荡。
罗恩倒也不急,全当自己在清理迷雾,开地图,跟在拜伦的身后边走边记地形。
拜伦在城堡内越走越偏僻,得益于他私生子的身份,虽然城堡里因为温特菲尔伯爵离世多了不少生面孔,但还真没有在乎他或是需要他在乎的。
拜伦越走越偏僻,最后停在了一个犄角旮旯里的花园里。
罗恩看得出来,显然这就是拜伦从小到大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地方。
里面很干净,除了几朵小花之外,只有一张小木凳和一口枯井。
罗恩没说话,牵着罗希南特挤在小花园里,乖巧的就像一尊雕像。
拜伦坐在花园里的一张小木凳上,双手将脸捂住,整理着自己的心绪。
但往往就是这样,人越想安静的时候,噪音总会不合时宜地出现。
“咕咚咕咚,咕噜咕噜。”
拜伦抬起头,想知道罗恩又在搅什么。
这一抬头,差点没给拜伦气死。
只见那匹枣红小马被罗恩摁着脑袋,嘴巴正对着一个熟悉的水壶。拜伦认出来了,那是他一路抱回来的那个水壶,里面装着他父亲本来应该喝到的不老泉。
现在那泉水正往罗希南特嘴里灌。
“咕噜咕噜咕噜......”
罗希南特显然不太情愿,眼睛翻得只剩眼白,四条腿在地上刨来刨去。但罗恩的手劲儿大,她挣不开,只能一边翻白眼一边往下咽。
罗恩嘴里还哼唧着,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花园里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阶段性的任务奖励是在这里等着我......你这个小东西还真不知道好歹,这可是好东西......”
望着这滑稽的一幕,拜伦却怎么也笑不出声。
那可是他的心血!他唯一翻盘的希望!
“罗恩!你这是在做什么!”
罗恩把最后一点泉水灌进罗希南特嘴里,晃了晃空壶,满意地点点头。
抽出空来的罗恩疑惑地看着拜伦。
“我只是支取我的劳动报酬而已。”
“劳动报酬?我们不是答应好了......”
罗恩贴心地把拜伦说不下去的内容补完:
“拜伦,你根本没办法给我一块骑士封地对吧。”
拜伦彻底不吭声了。
“你只是一个不被器重的私生子,哪有这个权力。”
罗恩无视拜伦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毫不留情面地将拜伦心里的伤口扒开。
罗恩自己整个过程却没有任何情绪。
干什么了?他只是在描述目前的任务日志而已。
“那既然任务已经结束,那我就先走了。”
罗恩说完,就打算牵着罗希南特走掉。
只是他手臂上忽然传来的拉扯让他停下了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拜伦。”
“罗恩先生,还没结束。”
拜伦眼睛死死地盯着罗恩。
不像是盯着一个仇人,倒像是盯着绝境中的麻绳。
是逃出生天的绳索,还是了结自我的工具,就看这最后一遭了!
“罗恩先生,我承诺的骑士领土还有。”
“哦?”
罗恩眯着眼睛打量着拜伦,似乎在评估他剩余的价值。
“我可以举荐罗恩先生参加比武招亲。”
拜伦两眼满是血丝,透露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戾。
“被你举荐参加和自己参加有什么区别吗?”
“有,当然有!”
拜伦闻到罗恩似乎松动的口风,心中一阵狂喜。
能谈!只要能谈,没有直接走就还有机会!
罗恩先生,这可是你教我的,动口有的时候比动刀还有用!
“如果罗恩先生,你以自己的身份参加,最后成为了冠军,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情?”
“享乐一生?”罗恩大大咧咧地开口,给人感觉他似乎没经过思考。
“错。”拜伦口气咬定,“你将成为整个温特菲尔家族的眼中钉!”
“哦?为什么?”
罗恩皱起眉头,似乎是想不明白。
“因为你是温特菲尔家族这个已经被铸成铁桶的家族唯一的外人!”
“因为你是那位爱丽丝·温特菲尔的丈夫!”
拜伦滔滔不绝地继续讲下去。
“爱丽丝·温特菲尔,有人甚至怀疑她是一头拟态的红龙!她诡计的触角早已经布满了整个温特菲尔家!”
“温特菲尔家根本不是境况愈下的西山落日,而是在她手中正在成了一头熊熊燃烧,让所有人都恐惧的巨兽!”
说到这里,拜伦忽然明悟,他并不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他是在陈述自己这十多年生活在爱丽丝阴影下的恐惧。
“罗恩先生,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去取不死泉。”
罗恩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思考。
“因为你是个孝子?”
拜伦没有理会罗恩这荒唐的回答,继续倒出自己心底的秘密。
“这件事在我,是我唯一上位的机会。”
“而这件事在温特菲尔伯爵......”
“是唯一延缓那头怪物名正言顺掌控温特菲尔家的机会!”
罗恩摸了摸罗希南特的鬃毛。
“一口一个怪物的,罗希南特都要被你吓到了。”
“罗恩先生,所以和我合作吧!这是摆在您面前最好的机会!”
拜伦狂热的看着罗恩。
“只要您作为我的手下这个身份夺得了比武大会的冠军,”拜伦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所有只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得不屈服在那个女人之下的人都会到我的身边!”
“我保证,罗恩先生您不用操心接下来的事情,我将会把一大块地盘作为您永远的封地赐给您!”
“就算接下来,我没斗赢那个女人,也完全不会影响到您任何事情。”
罗恩抬起头来,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对上拜伦的眼睛。
“要不你就算了吧,那个爱丽丝被你说的那么恐怖,我听下来你这不是跟找死没区别吗。”
“不,我就把自己赌在这一次机会上了,今天之后,我本来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罗恩看着拜伦是认真的,就不再多劝。
“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你让我先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吧。”
“好的,罗恩先生,期待您做出明智的选择。”
拜伦知道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也不逗留,一个人离开了花园。
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的罗恩坐在了刚刚拜伦坐过的板凳上。
“不对啊,这椅子也没让人失了智的能力啊。”
“爱丽丝小姐,你弟弟一直都是这个德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