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先冷静点了吧?”
罗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拜伦。拜伦被刚才巨蟒吓得够呛,还在大口喘气,没空理他。
“因为我不想和尿裤子的人坐在一匹马上。”
罗希南特在林中疾驰,树根、树枝一概拦不住她。罗恩只用微小的动作就能让她按自己的意思转弯,甚至还有空开玩笑。
“接下来往哪?”
罗恩当然不知道拜伦家族的领地在哪里,但还好,拜伦自己知道。
拜伦一只手死死抱住灌满不老泉水的水壶,另外一只手死死指了个方向。
感受着风儿的轻抚,看着一旁的森林风景好像一幅翻页画一样不断更新,罗恩涌上了一点困意。
罗恩忽然闭上了眼睛。
“罗恩先生!罗恩先生!!”
拜伦尖叫,因为前面就是一棵需要几人环抱的大树。
罗恩没睁眼,只是脚下轻轻一动。罗希南特几乎贴着树干擦过去,身子斜得跟地面快平行了。
拜伦感觉自己在低空飞行。
“按我们现在的速度,今天晚上能到吗?”
“应该黄昏的时候,就能到城堡了。”
嘴唇都被吓掉色的拜伦看着已经从森林深处跑回中部,眼看就要跑出森林最外围的罗希南特做出了估计。
出了森林之后,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跑。
拜伦有些不可思议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疾驰中罗希南特的脖颈。
这匹马看着这么普通,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能跑,比起最好的军马甚至也不遑多让。
“别摸了,这是我的骑乘技能给的加成,换个人可就骑不出这个效果了。”
罗恩猜出拜伦在想什么,随口提醒了一声。
罗希南特还在疾驰,风呼呼地往脸上扑。拜伦缩在罗恩怀里,一手抱着水壶,一手抓着马鞍,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
罗恩忽然开口,语气像在和拜伦讨论今晚该吃什么一样:
“拜伦,你家里有什么仇家吗?”
拜伦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仇家。敌人。就是恨不得你们全家死光的那种人。”
拜伦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我父亲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对政治没兴趣,领地治理得也平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我没听说过。”
罗恩点点头,第一次用一种此子不容小觑的目光看着拜伦。
“那肯定就是你自己的仇家了。”
拜伦呆了呆,没听懂。
罗恩没等他问,接着说:“后面跟上来几个尾巴,是在森林外围就守着的,还挺有耐心的。”
拜伦下意识想回头,被罗恩一把按住脑袋。
“别回头。让他们跟着。”
拜伦的声音发紧:“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罗恩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们追不上。我这速度,他们吃灰都吃不着热的。”
拜伦想了想刚才罗希南特在森林里那种贴着地皮飘的跑法,稍微放下心来。
也是。罗恩先生这种跑法,正常人没几条命还真练不出来。“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罗恩的手从马鞍上松开,往后背摸去。
拜伦扭头一看,罗恩正把背上的长弓取下来,搭在身前。
“罗恩先生……你干什么?”
罗恩低头看他一眼,表情无辜得像在说“这还用问”:
“取弓啊。”
“取弓干什么?!”
“射他们啊。”
拜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不是说他们追不上吗!”
罗恩点点头,脚下一敲,罗希南特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跑得更稳了。
“对啊,刚才确实追不上。但现在我要射他们,就得慢一点。不然颠得厉害,瞄不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现在不一定了。”
拜伦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都僵了。
他缩在罗恩怀里,看着罗恩把箭搭上弓弦,看着罗恩眯起一只眼往后瞄,也看着后面影影绰绰的追兵越来越近——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担心追兵,还是担心自己。
“罗恩先生,”他的声音发飘,“你射得中吗?”
罗恩没回答。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风还在耳边呼啸,追兵的马蹄声隐隐约约从后面传来。拜伦在他怀里,感觉罗恩的手臂稳稳地端着弓,纹丝不动。
“拜伦。”
“啊?”
罗恩的视线还在后方,语气像是终于讨论出来,今天晚上要吃鹿肉烩菜一样: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一个努力锻炼的人,”罗恩顿了顿,“怎么样都没法比过一个享受锻炼的人。”
拜伦愣了一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句话,但没等他想明白——
“嗖——!”
弓弦震动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朵炸开。
拜伦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一声惨叫,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三声几乎叠在一起,被风扯得模糊,但他听得很清楚。
罗恩的声音在这片混乱里响起来,不急不缓,把刚才那句话的后半截补上:
“——我就是那个享受锻炼的人。”
罗恩把弓放回背上,重新握住缰绳。罗希南特的速度又提了起来,风重新变得锋利。
“罗恩先生你射中了?”拜伦问。
罗恩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
“射偏了,射中的是肩膀。果然骑射还是要等掌握了鹰眼技能之后会更轻松一点。”
他边说边比划,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鹰眼就是弓彻底拉开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会在你眼中慢慢变慢,那当然就能更精确地瞄准了。”
拜伦听着,没有追问。
他在罗恩怀里,看着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感受着风从脸上刮过。罗恩的话他听进去了,但好像又没完全听进去——那些“技能”“鹰眼”什么的,他还是不太懂。
不过他忽然觉得人不用活得那么明白。
这一刻拜伦忽然想笑。
从前他觉得自己是私生子是天大的事,但在罗恩这个似乎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人身边不过呆了这几天,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心太小了。
拜伦抱着水壶的手又紧了一分,心里是说不清楚的味道。
但小就小吧......
自己手上的就是自己的未来,这是自己现在在温特菲尔家唯一的资本。
隐隐约约的,拜伦抬头已经看到了远方自己家城堡的轮廓。
那是黄昏下的温特菲尔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