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公寓那张不算太大的大床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梦想一样,目光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进来,落在她那枚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上,折射出细碎而清冷的光。那发夹安安稳稳地别在她柔顺的发丝间,看起来精致又漂亮,谁能想到,堂堂赛罗奥特曼,现在正住在那里头。
公寓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安静到让爱丽丝越想越不对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闷了好几秒,才又猛地抬起头,双眼里满是困惑与不甘。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找麻烦?"
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难以理解。
明明她都已经把那么大一块黄金当成诱饵放出去了。
委托书上也清清楚楚地写着——以黄金结算。
这种消息,只要传出去,不该像一块丢进湖水里的巨石,瞬间激起无数波澜吗?
照理来说,那些嗅觉敏锐得像鬣狗一样的黑暗公会,早就该闻着味道扑上来了才对。
可结果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袭击了,连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平静得简直不像话。
爱丽丝坐起身来,抱着膝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她本来还想着,自己这次把饵撒得这么大,怎么样都能把水搅浑,最好直接把一大串藏在暗处的家伙全都钓出来。
结果现在倒好,湖面平得能照镜子。
她辛辛苦苦准备了半天,居然连个上钩的影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枚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微微闪了闪光,赛罗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妳这副表情,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耍了一样。"
"闭嘴啦!"
爱丽丝鼓了鼓脸,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发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赛罗在发夹里轻笑一声,显然心情很好。
"不是妳自己信心满满地说,这次一定能把那些黑暗公会引出来吗?"
"理论上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爱丽丝一甩头,金色发丝跟着晃动,连带着那枚水晶发夹也折出一道亮光。她瞪着前方,气势十足,可惜下一秒又有点泄气地垂下肩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想了一整天。
从白天想到晚上,又从晚上想到第二天。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事简直离谱。
于是隔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妖精的尾巴公会里一如既往地热闹,木桌碰撞声、酒杯敲击声、吵闹声、笑骂声混成一片,像是一锅永远烧得正旺的沸水。
马卡洛夫坐在吧台附近,手里端着酒杯,小小的身子窝在椅子里,一副悠哉得不行的模样。
爱丽丝快步走到他面前,脚步停下时还带起一点风,裙角微微摆动。她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表情极其认真地开口。
"会长,我有个问题。"
马卡洛夫抬了抬眼皮,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嗯?什么问题?"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找麻烦?"
马卡洛夫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那个啊。"
他又喝了一口酒,神情悠闲得让人牙痒痒。
"当然是因为金块跟魔宝石都还没卖掉啊。"
"???"
爱丽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空白的。
她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马卡洛夫,小脑袋上仿佛缓缓飘出了几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叫……还没卖掉?
她原本就是要把水搅混的啊!
把消息放出去,把贪婪的人引过来,把暗地里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全都钓出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结果现在却有人告诉她,鱼饵是放出去了没错,但根本还没人能吞下去?
爱丽丝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不是,这两者有关系吗?"
马卡洛夫放下酒杯,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有。"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小手比划了两下,像是在给一个完全不懂行情的小孩子上课。
"那种等级的金块,还有魔宝石,可不是随便找个店铺就能吃得下的。能处理那种东西的,基本都得走大型拍卖会的路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慢吞吞补上最后一刀。
"最近的一次拍卖会,上周才刚办完。下一次什么时候开,还真不好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爱丽丝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表情逐渐裂开。
她从头到尾都算到了。
算到了黄金的价值,算到了人性的贪婪,算到了黑暗公会不可能放过这种肥肉。
唯独没算到——
这玩意儿太贵了,贵到一时半会儿居然没人有能力立刻变现。
这一刻,爱丽丝只觉得自己的计画不是失败了,而是死得极其滑稽。
她嘴角微微抽..动,整个人都沉默了。
马卡洛夫看着她那副遭受巨大打击的模样,还很贴心地补问了一句。
"很着急吗?"
爱丽丝哑口无言。
她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很期待有人来抢吧?
她抿了抿唇,眼神飘忽,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当中。
而就在这时,她发间那枚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又轻轻闪了闪。
下一秒,赛罗那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在她耳边响起。
"噗。"
那一声笑,短促却极具杀伤力。
爱丽丝额角青筋微微一跳,抬手按住发夹,咬牙低声道:"你笑什么啦?"
赛罗显然已经快忍不住了,声音里全是愉快。
"拿出来的东西太贵重,反而没办法立刻变现,情报也就没那么快传出去。"
他故意停了一下,语气越发促狭。
"妳那一大堆准备,算是白做了。"
爱丽丝的脸瞬间黑了。
她站在原地,拳头一点一点握紧,指节都隐隐发白。
赛罗住在她的发夹里,所以她现在连把这家伙拎出来打一顿都做不到。
这种无能狂怒,才是最气人的。
"……干脆把赛罗连同发夹一起丢出去好了。"
"喂喂,我可是赛罗奥特曼,妳对打算帮妳的人的态度也太差了吧?"
"赛罗幸灾乐祸,奥特失格。"
"那也改变不了妳计画失败的事实。"
"闭嘴啦!"
爱丽丝羞恼地一甩头,金色的发丝飞扬,那枚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在阳光下闪出锐利的光芒。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只能气鼓鼓地鼓着脸,把满肚子的郁闷硬生生吞回去,趴在桌上。
她是真的没想到。
自己精心设下的局,最后居然不是败给黑暗公会,也不是败给情报走漏,更不是败给哪个老狐狸看穿。
而是败给了——市场流通速度。
这种输法,简直让人连喊冤都显得可笑。
马卡洛夫看着她那副快把自己气炸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连胡子都跟着一颤一颤。
公会里其他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视线,隐隐投来好奇的目光。
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可耳尖还是有些微微泛红。
半晌,她才咬着牙,在心底默默下定决心。
下次。
下次她一定要换个通俗易懂容易流通、能立刻让人眼红发疯的诱饵。
这次的失败,她记住了。
而住在她发夹里的赛罗,则毫不留情地笑得更开心了。
马卡洛夫放下酒杯,转过身,那双略显浑浊却透彻人心的眼睛直视着爱丽丝。
"嘛,我大概猜到了妳的想法。想拿黄金与魔宝石当诱饵,这点我不反对。一开始没看出这一点就接下委托,让妳白忙一场,算是老头子的疏忽。"
马卡洛夫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悠哉,却多了几分长..者的教诲:"我知道妳心里焦急,出此下策我也没打算责怪。毕竟妳是委托人,而且我也绝对相信「妖精的尾巴」的孩子们,没那么容易就被那群杂碎打倒。 "
"但是啊,孩子……妳也太高看那些一般的黑暗公会了。 "
马卡洛夫露出一个带点嘲讽的微笑:"那些整天在大街小巷闹事的家伙,光是想办法养活自己、填饱肚子都有困难了,哪来余裕去钻研什么高深的黑魔法知识?妳丢出的诱饵固然诱人,但那种层次,顶多引来一群眼红的强盗。至于足以触及「灵魂」领域、站在黑暗顶端的「巴拉姆同盟」,他们可不是几块金子就能随便钓出来的鱼。到头来,妳只是给自己添了一堆没意义的麻烦,甚至可能让真正重要的情报被混乱掩盖掉。 "
爱丽丝愣住了,她那双原本充满计算的蓝色眸子微微闪动。她确实因为太过强大、层次太高,反而忽略了这个世界底层的生存逻辑。
"既然下达了委托,就多相信一下这间公会吧? " 马卡洛夫伸手揉了揉爱丽丝的小脑袋,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我已经动用了老头子所有的人脉,在帮妳调度那些古老的魔法原典和禁忌书录了。虽然没办法立刻变出妳要的答案,但绝对不会耽误到妳救活家人的时间。 "
"……对不起,马卡洛夫爷爷。 " 爱丽丝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哼,听到了吧?这就是所谓的「姜还是老的辣」。 "
发夹里的赛罗这下不笑了,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感触:"爱丽丝,虽然我们想着急的尽快找到线索,但看来在这个世界,也得照着人家的规矩来。这老爷子说得对,既然委托了,就该给予战友应有的信任。 "
就在这时,公会的大门被一股巨力推开。
"哟!会长,我们回来了! "
伴随着一身红甲、气场全开的艾尔莎走进来,身后跟着依然吵闹的纳兹和格雷。他们的手里正抱着一叠看起来就很有年头、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卷轴。
"会长,关于那位小妹妹委托的「灵魂解析」,我们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从一个古老的遗迹守卫那里,顺手拿到了这个。 " 艾尔莎将卷轴放在吧台上,英气十足地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几乎是在艾尔莎靠近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不是单纯看见稀有物资的喜悦,而是如同溺水之人终于看见浮木一般,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她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立刻伸出手,动作快得像是生怕谁会反悔一样,直接从艾尔莎手里把那一大堆卷轴接了过来。由于卷轴的数量比想像中更多,她一下子抱了个满怀,肩膀也跟着往下沉了一瞬,随即又迅速稳住身形,将那些东西紧紧圈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那堆卷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像是抱住了某种极其重要、甚至比自己的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公会里原本还有些吵闹的声音,这一刻都像是稍稍远去了几分。
她眼底只有这些卷轴。
只有那一线可能性。
下一刻,爱丽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抬起头,语速都快了不少。
"委托费要现结吗?还是……"
她话音未落,右手已经几乎本能般地往身侧的阴影探去。
只要她愿意,下一秒,成堆的黄金就能再次被她掏出来,砸在桌上,砸得四周所有人都眼皮直跳。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用来换取希望的代价。
或者说,只要能换来她想要的东西,再多的代价她都敢付。
然而,就在她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阴影的瞬间,一只小小的手却先一步抬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不用。 "
马卡洛夫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酒杯,神态依旧慢悠悠的,可那一句话却说得很干脆。
"委托费已经支付给公会了,从那笔款项扣除就好。 "
爱丽丝的动作顿时一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探出去一半的手,又抬头看向马卡洛夫,眨了眨眼,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样啊……"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慢慢把手收了回来,神情里竟还隐隐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遗憾,仿佛没能当场掏黄金付钱,反而让她少了一种立刻把事情敲定的踏实感。
艾尔莎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落在那些卷轴上,微微皱了皱眉。
她显然不是那种会对委托人刨根问底的人,可眼前这些东西,实在太过特殊。
或者说,太过危险了。
她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这些魔法卷轴? "
艾尔莎的视线扫过爱丽丝怀里那一卷卷封印着特殊术式的古老羊皮,语气微沉。
"这些看上去都不太像是什么单纯的魔法……内容有点邪恶的感觉。 "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没太注意这边的人,也不由得将目光投了过来。
确实。
这批卷轴里,很多都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适的气息。
不像正统魔法那样明亮、稳定、堂堂正正,反而透着一种偏门、危险,甚至有些禁忌的味道。
若换作旁人,光是被这样一问,恐怕就已经要支支吾吾,甚至遮遮掩掩了。
可爱丽丝却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卷轴。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短短一瞬,随后抬起头,神情竟比刚才还要平静。
那不是冷静,而是一种把情绪压到最深处之后,才会显露出来的沉稳。
"为了救我即将魂飞魄散的家人,也只能出此下策。 "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那语气里没有故作可怜,没有激动辩解,也没有半点退缩。
平静得让人心头一震。
艾尔莎微微一怔,认为自己似乎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四周原本还投来好奇视线的众人,也在这一刻安静了几分。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随口编出来搪塞人的理由。
而是事实。
是被逼到某一步后,才不得不说出口的事实。
爱丽丝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卷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指缓缓抚过那些粗糙古老的封皮,动作很轻,却像是在触碰某种脆弱到稍不留神便会彻底破碎的东西。
如果是在《一拳超人》的世界。
如果是在《小林家的女仆龙》的世界。
若是让邦古爷爷、让小林、让托尔她们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恐怕真的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毕竟从前的她,哪怕也会为了重要的人拼命,却很少像现在这样,主动去接触这些阴暗、禁忌、甚至带着几分邪性的东西。
那时的她,更多的是直来直往。
能一拳解决的事情,就不会想第二种方法。
能笑着撑过去的时候,也很少会把沉重真正挂在脸上。
可如今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来不及"。
也许是因为她亲眼看着另一个"爱丽丝"一步步滑向崩溃与消散,却偏偏无法什么都不做。
也许正是那份即将失去的恐惧,将她原本还带着几分稚气与任性的性格,一点一点打磨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成长了。
不是那种快乐的、顺理成章的成长。
而是被现实硬生生逼出来的成长。
像是一把还未完全成型的剑,被直接扔进烈火中反覆锻打,哪怕会痛,哪怕会裂,也只能咬牙撑下去。
她变得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至少,不再只是那个凭着一口气就横冲直撞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吞下不愿吞的东西,学会了哪怕厌恶,也得伸手去碰那些可能救命的禁忌。
这份成长并不轻松。
甚至称得上残酷。
爱丽丝微微侧过头,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在发间泛起一抹微光。安静住在其中的赛罗没有出声,可那光芒却像是在无声地陪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怀中的卷轴又往上抱了抱,像是终于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然后,她抬起脸,看向马卡洛夫与艾尔莎,眼神里已经没有先前那种浮于表面的急躁,反而多了几分异常坚定的意味。
"只要能救她。"
爱丽丝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有力。
"不管是什么方法,我都会去试。"
公会大厅内一时无人接话。
因为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人会怀疑她只是嘴上说说。
她是真的会那么做。
哪怕前方是泥沼,是黑暗,是禁忌,是让人皱眉的道路,她也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只因为在那道路的尽头,或许还有一个人,还等着她去拉回来。
马卡洛夫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慢慢喝了一口。
那双历经岁月的眼睛里,倒映着眼前这个抱着禁忌卷轴、神情却比谁都认真的少女,最终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既有对她处境的理解,也有对这份决意的默许。
而艾尔莎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爱丽丝,没有再追问什么。
因为有些理由,只要一句,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