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盂兰盆节的特训在DA本部紧凑而高效地开始，然后结束。当她结束所有补给与训练，百合菜感觉，现在仿佛就是被重新锻造的刀刃。
她重新踏上返回下町据点的列车时，黄昏的橘色光芒正温柔地洒满车厢，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宛如一场盛大而仓促的告别。
回到那间孤零零的公寓，百合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一条未读信息静静地躺在APP里，发信人是榊启介。信息内容简洁明了，详细说明了夏日祭当天写真馆的拍摄安排与人员分工。百合菜逐字逐句地阅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大部分安排都与她之前的预想相符，唯有一点小小的变动——原定一同前往的昴，因为枫奶奶最近身体微恙，需要留守店里照看，无法同行。他的位置，则由向便利店请了假的芽衣来替代。
百合菜的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关闭信息界面，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百合菜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装备检查，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空的来电。
“喂？”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关于明天夏日祭的拍摄日程，我有点事想当面再跟你确认一下。”
“启介先生不是已经把安排发过来了吗？”
“有些细节流程，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空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固执，
“老地方见。”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百合菜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上一身便服，走进了熟悉的夜色里。
见面的地点依旧是那个可以望见延空木的公园长椅。空早已提着一个袋子等在那里。
空拿出一份打印出来的流程表递给百合菜，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个拍摄路线，是不是太绕了？”百合菜指着地图上那条曲折的红线，提出了疑问，“从A点到C点，明明可以直接穿过商店街，为什么非要绕道去B点的河岸？还有这个时间安排，太鼓表演和捞金鱼的摊位明明在两个不同的区域，中间只留五分钟转场，根本来不及吧？”
“好啦，就这么定啦。”空却完全没有要讨论的意思，直接收回了流程表，语气强硬。
“喂，我只是提出更合理的建议。”百合菜有些恼火。
“就听我的吧。”
看着空那副“我说了算”的固执模样，百合菜胸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想要跟他大吵一架的冲动。
但话到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
脑海中浮现出任务简报——护卫田中利正，地点就在夏日祭会场附近。如果按照自己的高效路线，或许会提前暴露在预设的SPIDER警戒区域内，反而会给任务带来不必要的变数。而空这条看似笨拙又绕远的路线，却歪打正着地避开了几个关键的警戒点。
也罢……就当是这家伙的怪癖好了。
“……我知道了。”百合菜最终选择了妥协。
看到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自己争执，空反而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和不适应，甚至还小声地自言自语：“怎么回事……今天居然不吵架了……”
那副样子，看得百合菜既好气又好笑。
2.
与空道别后，百合菜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捏得有些褶皱的卡片——咖啡馆LycoReco的招待券。红框眼镜的女人那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换个角度去看看世界怎样呢？”
百合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街角那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招牌。或许，自己确实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下定决心的理由。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挂着“OPEN”牌子的木门。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在DA流传的照片里的样子不同，咖啡馆的墙壁上多了一面崭新的照片墙，虽然只装饰了一半，却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记录着不同时间、不同客人的笑脸。百合菜的目光被其中几张吸引了。照片的主角，是那个曾在DA本部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黑长直少女——井之上泷奈。
最初的照片里，少女的表情僵硬而疏离，即使身处热闹的人群中，也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独自一人站在角落。但随着照片时间的推移，她脸上的冰霜渐渐融化，开始与周围的人互动，笨拙地端着咖啡，认真地打扫卫生，甚至在合影中露出了虽然腼腆、却发自内心的微笑。最后一张照片里，她与一位白色短发的少女并肩而立，两人笑得灿烂夺目，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汇聚在了她们身上。
从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到成为这里不可或缺的一员……百合菜的心被轻轻触动了。失去过往的归宿之后，还是可以找到新的羁绊。
“那是我们店里‘老顾客纪念日’的特别活动哦。”
一个明快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百合菜回过头，看到了那位金白色短发的少女，她正抱着一摞刚冲洗好的照片走过来，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是，DA里流传的那位传奇人物——
“我想着，把大家在店里相遇、建立羁绊的故事都记录下来，应该会是件很棒的事情吧。”
欢快的话语打断了百合菜的思绪，白发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手中的照片一张张贴上墙。
百合菜注意到，新贴上去的照片里，有几张的主角虽然脸庞依稀能辨认，但背景却不再是这家和风咖啡馆，而是遥远的巴黎铁塔、罗马斗兽场……照片里的她们，脸庞比在咖啡馆时更显成熟，身边也围绕着新的朋友，笑容依旧灿烂。
“她们……也是这里的老顾客吗？”百合菜忍不住问道。
“是呀，”少女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与自豪，“而且是那种感情深厚到，总嚷嚷着一辈子都离不开我们店的类型呢。”
“那……她们最后为什么还是离开了呢？”百合菜的喉咙有些发干，“告别了如此眷恋的地方，难道不会感到寂寞吗？”
“当然会啦，”少女拿起一张来自巴黎的明信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刚开始的时候，她们寄回来的信里，每一封都在说‘寂寞死了’。但是你看，”她又将几张新的照片贴了上去，“她们在新的地方，也遇到了新的人，建立了新的羁绊，开始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崭新的故事。现在啊，她们过得可比当初赖在店里的时候，还要幸福得多呢。”
少女转过身，那双仿佛盛着阳光的赤色眼眸直直地望着百合菜，声音温柔而坚定：“人生就是这样呀。不能因为害怕离别，就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因为那样的话，或许就会错过前方……那些更加、更加幸福的事情哦。”
一番话，如同一道温暖的光，瞬间穿透了百合菜心中所有的迷雾与阴霾。是啊，沉湎于失去的痛苦，畏惧着未来的别离，那份名为“亲情”的宝物，就会变成禁锢自己的牢笼。菖蒲老师、树理、莼子、葵……她们希望看到的，大概也不会是一个停滞不前的自己吧。
“……谢谢你。”
百合菜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当她再次直起身时，那双翠绿的眼眸里，已经充满了清澈而坚定的光。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将咖啡馆内温暖的灯光和那句轻柔的“不客气”一同留在了身后。
3.
夏日祭当天，下町的街道被前所未有的人潮与热情所淹没。空气中弥漫着章鱼烧的酱汁香、苹果糖的甜腻气息，以及棉花糖融化在舌尖的丝丝缕缕。穿着各式浴衣的男男女女川流不息，木屐敲打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咔哒”声。
百合菜、空和芽衣三人，就像是这片欢乐海洋中三叶忙碌的小舟。他们穿梭在人群中，忠实地履行着摄影工作的职责。空依旧是那副扑克脸，但按动快门的频率却比平时高了许多，镜头精准地捕捉着花车巡游的绚丽、太鼓表演者挥汗如雨的热情。芽衣则像一只快乐的蝴蝶，一边引导着拍摄对象摆出有趣的姿势，一边为百合菜和空递送着各种道具，银铃般的笑声从未停歇。
工作的间隙，他们也偷得浮生半日闲。芽衣拉着百合菜和空，挤到最热闹的摊位前。
“空，你看！是捞金鱼！我们来比赛吧！”
“……没兴趣。”空面无表情地拒绝。
“百合菜你看！是苹果糖！红得好漂亮！”
百合菜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衣，脑海中却闪过曾经与伙伴们分享同一支苹果糖的画面，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们还看到了两个戴着滑稽鱼头面具的少女在人群中跳着笨拙又可爱的“鱼(SAKANA)”和花园鳗舞蹈，一个金白色短发，一个黑长直，引得周围的观众阵阵爆笑。百合菜认出了她们，却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夏天，喧嚣、忙碌，却又如此真实。那些在逢魔一刻写真馆里与大家斗嘴、打闹、一同欢笑的日子，就像此刻入口即化的章鱼丸子，温热而柔软，填满了她那颗曾经空洞的心。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夜幕降临，祭典的气氛也随之推向了最高峰。远处的天空已经被烟火的绚烂所点亮，而河岸边，放河灯的活动也即将开始。
“百合菜！空！快过来这边！”芽衣兴奋地朝他们招手，将两人推向领取灯笼的队伍。
然而，当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却抱歉地摇了摇头：“真不好意思，目前剩下的灯笼就只有两个了。其他的需要再等下一批材料送过来，可能要一段时间。”
“欸？还要等吗？”芽衣焦急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烟火大会的主秀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再等下去，肯定会错过最佳的拍摄和观赏时机。她当机立断：“那我先去观景台那边准备摄影器材，你们两个放完灯就赶紧过来！”
“等等，”空叫住她，想将自己领到的灯笼递过去，“芽衣，你用我的这个吧。”
“不行不行！”芽衣连连摆手，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河灯是向神明大人祈愿的信物，必须用自己亲手领到的才行，用别人的可就不灵验了哦！”
说完，她便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只留下百合菜和空，以及那两份尚未拼装的河灯材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你……会拼这个吗？”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向对方发问，又在听到对方的回答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欸……从来没碰过啊……”
“芽衣在就好了。”
眼看着截止时间越来越近，两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研究。一个撑骨架，一个套灯纸，一个研究怎么把漂浮用的泡沫底座卡上去，一个琢磨着如何才能把小小的LED灯泡稳固地装在灯笼中心。两人手忙脚乱，一个不小心，空用来做标记的马克笔还在百合菜的鼻尖上画了一道黑线，惹得百合菜气鼓鼓地用沾满胶水的手指在他脸上印下了一个手印。
就在两人互相“攻击”，闹成两个大花脸之后，他们终于狼狈不堪地将两个灯笼拼装成型。也就在这时，百合菜才发现，在包装纸的最底下，静静地躺着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说明书。
“噗——”
“哈哈哈……”
两人看着对方滑稽的模样，再看看那份迟来的说明书，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祭典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澈，冲淡了所有的尴尬与笨拙。
“按照说明书上的说法，接下来……就是写下自己的祈愿了呢。”空看着举着马克笔，正准备在灯罩上写字的百合菜，轻声说道。
百合菜立刻警惕地将灯笼藏到身后，像只护食的小动物：“笨蛋！祈愿当然要自己想啊！偷看别人心里话的家伙最差劲了！”
“哦，好像是这么回事。”空嘴上这么说，眼神却还是不时地往百合菜那边偷瞄。
百合菜一边写，一边回头瞪他，还对着他又是吐舌头又是发出“唧唧”的威胁声。但对于空来说，从她书写的笔画轨迹中辨认出了那些字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最开始，是工整而虔诚的一行字：“盼百合花安然沉眠，愿写真馆相伴的亲友们，平安无虞，日日皆顺*。”
紧接着，下面出现了一行被划掉的、字迹潦草的小字：“仅限芽衣、昴、枫奶奶、启介先生，空除外。”
最后，那行小字又被涂抹掉，重新补上了一句：“……还是请神明大人不要忘了空这个笨蛋哦。”
大概是发现自己偷看的时候，慌乱中补上又改掉的吧。
空罕见地、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他也拿起笔，在自己的灯罩上，用如同印刷体般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英文：
May she reclaim her bliss, and I shall be the cornerstone upon which it rests.
（颂其重归至福，吾将化作基石。）
两人遮遮掩掩地写完祈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将各自的灯笼小心翼翼地放入河中。暖黄色的灯火汇入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河流，承载着人们的思念与期盼，缓缓地向远方漂去。
百合菜凝视着那片流淌的光之河，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放松。
“百合菜好像变了呢。”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嗯？”
“刚遇到你的时候，总感觉你好像很悲伤，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离别。”
“是啊，”百合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灯火，声音轻柔而坦诚，“那时候，我刚刚失去了和我一同长大的、最重要的亲友们。我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那样的羁绊了，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空，翠绿的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柔的光。
“但是，在写真馆的这段日子，很高兴。和大家在一起，虽然总是吵吵闹闹，却让我想起了曾经和亲友们相处时的那种温暖。我又开始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说起来，从某种意义上讲，还得多亏了你呢。多亏了你那天蛮不讲理地抢走了我的相机。”看到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她立刻又补充道，“当然，这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了你的无理和无厘头哦！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认识大家，有机会重拾被亲友包围的感觉。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多多指教啊。”空听到这句话，眼神却暗淡了一瞬，他低声嘀咕着，“不过，这次摄影活动结束之后，你的钱大概也凑够了吧。”
百合菜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失落。“欸？空……难道你感到寂寞了？”
“没有……大概吧。”空的视线飘向别处，语气有些生硬，“只是……没有助手了，会觉得有点不习惯而已。”
“嘛嘛，没关系的吧？”百合菜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空的话，肯定能遇到比我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更好的助手。要相信在未知的未来里，一定能找到新的幸福哦。”
“……是吗。”空轻吟一声。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一声巨响，第一束烟火“嘭”地绽放，瞬间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绚烂的火花在空中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百合菜下意识地抬头仰望，眼中倒映出漫天璀璨。空凝视着她被烟火照亮的侧脸，那份纯粹的、被幸福溢满的表情，让他看得有些出神。他迅速举起一直挂在胸前的、百合菜的那台EXILIM相机，快速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欸？你这家伙，又在偷拍我的丑照！快给我删掉啊！”百合菜回过神来，气鼓鼓地追着空要抢相机。
空却敏捷地转身，笑着跑上了河岸的堤坝。烟火一束接着一束地在他们身后盛开，将两人追逐打闹的身影，定格成了一幅生动而温暖的剪影。
“没错……这样，就可以了。”空在心中暗暗地对自己说，仿佛下定了某种最终的决心。
4.
烟火大会的喧嚣渐渐散去，夜色重归深沉。一身疲惫的空、百合菜、芽衣以及启介四人，来到了田中利正为工作人员安排的临时公寓。公寓是他的产业之一，距离他的住所不远，安保设施也相当完善。
空和启介一间房，百合菜和芽衣则在另一间。
简单洗漱过后，百合菜走出浴室，发现芽衣正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了，芽衣？”她走过去，轻声问道。
“……好像，有点害怕。”芽衣从被子里探出头，将手机递给百合菜。屏幕上，是某个社交媒体博主发布的帖子，赫然是SPIDER刺杀田中利正的预告。
花火散去之时，折断的丝线与血的百合将降汝身，奠为花之塔的根基。
“想到上次修学旅行时遇到的那个……蜘蛛一样的怪人，我就觉得好害怕。”芽衣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抓住百合菜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恐惧，“百合菜……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凑在一起睡吗？”
“当然了。”
百合菜握住芽衣颤抖的手，点了点头。
夜风带着夏末的凉意，但两个女孩子却觉得空气是如此地温暖。
“呐，百合菜……”
芽衣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百合菜喜欢我吗？”
“诶……？！”
“啊啊啊，不是不是，不是恋人的那种意思啦。就是……呃呃，那个……就是和我相处的时候，会不会感觉比较……舒服什么的。我……有时候，碰到一些事情，就会担惊受怕的……像这次，像修学旅行那次那样。会不会令百合菜你感到困扰了？”
“不不，”百合菜轻轻摇头，
“最喜欢了，芽衣。”
琥珀色眼眸中倒影的翠绿色，是那般清澈无垠，
“芽衣总是在支持着我，在便利店的时候，帮我解围；修学旅行的时候，替我做可口的亲子丼；在给布子酱拍婚纱照的时候，在飒影发起挑战的时候，还有今天夏日祭的时候，我们一起玩，一起陪伴彼此，一起快乐，一起悲伤……芽衣也是呢，空，枫奶奶，昴桑，启介桑还有芽衣，你们都是我的亲友呢，最喜欢芽衣了，一辈子都不会困扰呢。”
“百合菜……”
交接的双手紧扣成十字，琥珀色眼睛颤抖着的高光渐渐沉下，
“谢谢你，百合菜，晚安……”
“晚安，芽衣。”
百合菜伸手，轻轻点燃了一盘蚊香。袅袅的青烟中，无色无味的强效镇定剂粉末迅速挥发，融入空气之中。
很快，芽衣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但她似乎做梦了，发着呓语：
“百合菜……那个怪人来了，不要离开我……太好了，有你在。还请百合菜不要离开哦……”
注视着芽衣那由紧张变为放松的脸，百合菜欣慰地长舒一气。
百合菜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了那身早已准备好的、象征着末席Lycoris身份的米白色制服。
“没事的，芽衣。请做一个好梦吧。”她俯下身，在芽衣的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噩梦，就由我来结束。就在……今晚。”
话音落下，她熟练地推开窗户，将便携式下降装置的挂钩固定在窗框上，娇小的身影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