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家都不说话,白善为便再一次打破沉默:
“审判长,学院的一般学生犯下杀人罪,会判哪种程度的刑罚?是死刑,对吧?”
审判长沉默一阵,回答:
“视情况而定。”
(哈?)
“那么审判长,这一次的情况呢?”
“......如果是这位同学作案的情况属实,那么出于其恶意杀害风纪委员成员的重罪,我想是会对其判处死刑的。”
男同学的身体猛抖了一下。
(是死刑哦,你不再挣扎一下吗?难道你没有其他手段了,嗯?)
白善为满怀笑意地转向低头站立的这位男同学:
“死刑......真是可怜。”
“......嘁,奸诈的【巫师】,神气什么。”男同学低声回应。
白善为听到此言只是一笑,接着向其说道:
“不过,我愿意留你一条活路。”
男同学听言,皱着眉头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果你愿意向我如实回答,你为什么要犯这种事,为什么要对界妍滨动手,以及是怎么动的手,那么我可以向学院要求给你减刑,如何?讲得越详细,实际落到你身上的刑罚就越轻。”
“......为什么?我只做这些就能减除死刑?”
“这可是关乎你性命的抉择,我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说几句话就能赎罪,就能免除学院对你的死刑,还能得到再次挑战我的机会,你不觉得这是一笔超值的买卖吗?审判长,你怎么看?”
“或许是个好想法。”审判长赞成道。
(现在回答得倒干脆,一到针对我的时候就又百般寻找理由来给我判刑......)
“......那我说。”男同学回答。
男同学出于保命的想法,开始详细讲述起来:
“其实,我决定杀掉界妍滨,只是一时冲动的事情......”
(一时冲动?哦?)
“因为她总是来干扰我和朋友间的日常交流,总是来插手和她无关的事情。”男同学继续说道。
“是吗?具体是什么事情呢?”白善为发问。
“必须要回答吗?”
“回答得越详细,减刑越多。”
“......好。就是......我们平时需要一些小钱,但又找不到什么工作,所以就会去偷点东西......”
“哎呀,偷东西啊?做了亏心事,还嫌风纪委员烦?”
“我知道我错了!所以到现在这种地步,就不要再这样说我了,好吗?”
(......)
“......你继续说。”
“所以嘛,就是当时,我跟同伙们偷到了两个值钱的物件。一个是那把座椅,另一个就是那把剑。据说那把剑的来历也真不一般,名字叫‘正义魔之剑’。正当我们寻找商路要把两个东西卖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环节的保密出了问题,就被界妍滨给逮着了。
“那是周二的事情。她直接找上了我的宿舍,要求我向学院自首,还告诉我,她已经提醒学院近期严格把关,仔细审查出入校门的物件,所以我们的东西是绝对出不了校门的。她这番话让好不容易找到一笔好生意的我瞬时跌入谷底,我既绝望又生气,于是就在那天晚上,我开始布置对界妍滨的杀害计划。利用水泥把座椅嵌在魔法师石像前的空地上,并选择那把‘正义魔之剑’作为杀害她的凶器。”
“......为什么要选择那把剑?”白善为插问道。
“因为!因为她说话的时候,满嘴都是‘正义’‘正义’的,听着实在让我心烦,正好这把剑也卖不出去了,剑刃也足够锋利,名字里还带个‘正义’,就出于要讽刺她天真的正义执念的想法,所以选择用这把剑杀她。”
“......是吗。”
(正义......她说正义......)
“布置好了之后,就跟她约定在周六晚上见面,地点就在学院南侧的魔法师石像前,我说我要在那里把偷来的东西单独交给她。我向她解释的理由是,这个地方人烟稀少,而且还有石像的遮挡,比较隐蔽,所以可以在不被人打扰的情况下向她上交。而且她也同意了,只要我们愿意改邪归正,她可以以在角落里偶然发现的名义把东西交还学院方,而不把我们的事情上报上去。
“到了时间,她果然来了。因为我手中的剑也是约定中要交还的物件之一,而且大概也是觉得我们这些偷贵重品的人也不会真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来杀人吧,所以,她对此根本表现出没有任何警惕。于是就这样,我自然地靠近她,趁她不注意,就用那把‘正义魔之剑’捅穿了她的胸口。然后,我就把她的尸体,连着剑一起,小心放置在了那把椅子上。摆放成这样也包含了我的当时一种‘艺术’的心态。......而内心同样黑暗扭曲的你,也一定能理解吧?被剑捅穿了胸口的少女、两眼无神地坐在豪华的座椅上,那种美感,甚至让我觉得,能创作这样一幅图景,比直接把剑和椅子卖出去要值钱得多!”
(......)
“怎么样,我说得足够详细了吧?”男同学问道。
“......嗯,谢谢,我想你这么坦诚地说出了事件的全貌,学院方也一定会同意给你减刑的。只是......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用独角仙草的粉末来转嫁罪名的呢?”白善为以平和得诡异的语气,发问道。
“这个嘛......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是谁?”
“......他是无辜的。”
(哈?你几把装什么呢?......算了,反正最终要怎么做,我早就定下了。所以现在稍微再妥协一点,应该不要紧......)
“......没关系的。如果他对你的打算并不知情,那么我们也不会对他进行处罚,而且如果你肯说是谁,我还可以向学院申请,干脆免除你的一切处罚。审判长,你看如何?”
“啊?嗯......我想这可能需要学院核心的讨论才能决定呢......”审判长不太有把握地回答。
而白善为以极为诚恳的表情看向男同学:
“没关系,不用管他们怎么说。你也不用担心我出尔反尔,我一定会帮你免除处罚的。因为,在刚才你我之间的举证拉扯中,我感受到了,你头脑缜密,思维严谨,我很敬佩你这样的对手,所以也希望你能继续在这所学院里发光发热,与我共事。”
男同学听了,惊讶,疑惑又纠结:
“......真的假的,兄弟,你这样真的很诡异。你不觉得现在你的表现和审判时反差太大了吗?”
白善为则亲切回应:
“审判是审判,生活是生活,我在审判中对你追击不断,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就永远是敌对关系。我之所以那么认真地向你迎战,就是因为我——一直都十分向往有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和我智斗啊!”
(我都这么亲切了,你还不说你的帮凶是谁?)
男同学终于愿意说出那位帮凶的真名:
“......他叫午鹏林。”
“嗯。那么,午鹏林是哪位?请站起来让我看一下。”白善为立即向台下唤道。
片刻后,有一个同学满脸紧张地站了起来:
“是我。”
白善为立刻严肃又带点仁慈地向他说道:
“午鹏林就是你,是吗?你不觉得作为帮助真凶作案的帮凶,应该上来讲两句忏悔词吗?”
“啊,好的。”
“哦,对了,”白善为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同学,还有这位同学,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他询问的分别是负责“检视”报告的女同学和确认为真凶的男同学。
从两人各自的回答中,他得知女同学叫元妹,男同学叫欧铭峰。
午鹏林走上台来,站在一个证人席上,以发抖的声音吃力地说道:
“我......很后悔!也很自责,在告诉别人自己所知道的秘密的时候,没有仔细考虑过对方的意图。所以!我认真反省,保证,再不犯这种低等错误!”
“说完了吗?”白善为依次瞟了元妹和欧铭峰一眼,然后朝午鹏林看去。他的右手则缓缓探向黑袍的内侧。
午鹏林忙忙点头。
就在大家觉得整件事情基本迎来收尾的时候,
白善为掏出了手枪。
“砰!!”
午鹏林的脑袋被子弹击穿,当场倒地。
开了第一枪的白善为,脸上失去了一切喜怒哀乐的神情。他那无比灰黯的双眸里,只透露着——【正义】的理性与恨。
(......无论你再怎么忏悔,发生了的事实也无法挽回。世界上永远不存在“赎罪”,你是一大重要帮凶的事实也永远不会改变。既然如此——你就是【正义】的敌人。你肮脏的生命,当然应该被神圣的【正义】所解放。)
“啊啊啊啊!——”
全场陷入了惨叫与混乱。
而白善为一刻未停,立刻把枪口指向欧铭峰。
“砰!!砰!!”
连开了两枪,都打偏了,分别打到了某个无辜男同学的腹部与某个无辜女同学的大腿,人群中立刻多了两声无比惨烈的吟叫。
(啧,别乱动!)
“砰!!”
这一枪终于正中欧铭峰的心脏,让他当场死亡。
白善为立刻咧出极大的笑容。
(你这个畜生,害死了界妍滨,亵渎了【正义】,还想活着回去——?)
紧接着,白善为把枪口指向元妹刚才所在的位置。
然而元妹早就逃入了人群当中。
(嘁。......算了,她跑了就跑了。)
最后他转过身来,一把甩开花瑰玫,将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脑门上。
再度被威胁的花瑰玫全身战栗,然而双眼则是直勾勾地盯着白善为。
(这个家伙,同样严重阻挠了审判的【正确】进程,妨害了我的【正义】,当然也是一个恶劣至极的帮凶——!)
然而,白善为却按不下扳机,只感觉眼前的视野在变得愈发模糊。
一滴泪,从他无表情的脸颊上悄悄抚过。
(——泪?到底,又为什么......?不,明明不该如此的,作为【正义】的化身,我应该残酷地、决绝地、对【邪恶】处刑才对......!)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花瑰玫的面容,与界妍滨的面容发生了重叠。
(......)
在这已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审判庭里,数扇彩窗透过的七色圣光依然无情洒落于审判台上,
照耀着白善为那道持枪的挺直背影,也照耀着花瑰玫那副被枪口抵住了额头的美丽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