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屋里的蜡烛还亮着。
昏黄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在积雪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偶尔有夜风吹过,光影便轻轻晃动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
屋子里,三个人围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旁。
桌上摆着那把矮人冲击斧。
油灯的光落在斧柄上,照亮那些精密的齿轮和管道。斧柄后端的魔晶槽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焦痕——那是魔晶碎裂时留下的痕迹。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科伦趴在桌上,眼睛都快贴上去了。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拨动那些齿轮,齿轮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汉斯皱着眉头,把斧头翻过来调过去地看。
“应该是魔晶提供能量,通过这些管道传导到斧柄上……但具体怎么传导,怎么加速,完全看不出来。”
弗里茨坐在床边,手里举着油灯,给他们照亮。他的眼睛下面已经泛起了青黑,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举着灯。
汉斯指着斧柄内侧的一处结构,“你看这里。这些管道不是直的,是螺旋形的。为什么要做成螺旋形?”
科伦凑过去看了看。
“为了……让能量转起来?”
“转起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
弗里茨突然开口。
“有没有可能,这些管道里面还有东西?”
汉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弗里茨把油灯凑近一些。
“你们看这个接口。管道和斧刃连接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缝隙。如果只是传导能量,为什么要留缝隙?”
汉斯盯着那个缝隙看了半天。
“你是说……里面有某种介质?”
弗里茨点了点头。
“可能是液体,可能是气体,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魔晶释放能量,加热或者驱动这些介质,然后介质再推动斧刃加速。”
汉斯和科伦对视一眼。
他们认识弗里茨好几年了,从来不知道他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弗里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油灯放回桌上。
“果然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还是得再弄一块魔晶,让它真正运转一次,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汉斯点头。
“明天我去黑市买魔晶,还有钱吗?给我凑点。”
“我也去。”科伦说,“两个人好砍价。”
弗里茨想了想,“买回来后,实验过后,我们就把它拆开。”
汉斯一愣。
“拆开?”
“对。”弗里茨说,“现在只能看到外面,里面什么结构都不知道。拆开来,才能看懂。”
科伦虽然知道要这么做,但还是有些心疼。
“万一拆坏了……”
弗里茨的声音很平静,“本来就是来路不明的东西,拆坏了也不亏。如果拆开来能看懂里面的原理,那就值了。如果拆坏了,那就按照之前说好的,上交给教会。”
汉斯沉默了几秒。
“行吧,别看了。”汉斯伸了个懒腰,“先把斧头收好,明天买魔晶,后天拆。天都快亮了。”
科伦看了看窗外。
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吐白。
…………
三人在弗里茨的家中稍微眯了一下,回到教会时,已经快中午了。
一夜没睡,加上一通折腾,他们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似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走路都有点飘。
上午的工作是做日常维护——检查设备,给齿轮上油,给管道除锈。
汉斯握着油壶站在一台设备前,手在动,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方。
他没在看设备。
他在想那把斧头。
那些精密的齿轮,那些螺旋形的管道,那种沉稳的、充满力量感的震颤……
在想研究透后赚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币的样子……
“汉斯,你的油滴到地上了。”
科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汉斯低头一看,油壶歪着,润滑油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妈的。”他手忙脚乱地扶正油壶。
旁边路过的年轻神甫撇了撇嘴。
汉斯假装没看见。
科伦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握着刮刀给管道除锈,动作机械,脑子却早就飞到了城北那个小院子里。
他在想,如果买到魔晶装上去,那把斧头会是什么样子?
能不能再砸出一个大坑?
拆开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构?
他们的新发明的冲击斧会不会大卖?
“科伦!叫你呢!”
科伦猛地回过神。一个年长的神甫站在他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发什么呆?叫了三声了。”
“对、对不起……”
年长神甫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弗里茨反而是三个人里最正常的。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望着管道里复杂的弯折发呆——脑子里想的,是斧柄里的结构。
午休时,三人坐在食堂角落里,端着餐盘,谁都没怎么吃。汉斯用叉子戳着土豆,目光空洞。科伦托着腮,眼皮一直在打架。弗里茨慢慢嚼着面包,眼睛望着窗外。
“你们三个。”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三人同时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回头一看,维克托主教站在他们身后,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主、主教大人……”汉斯结结巴巴地说。
维克托看着他们。
三人的黑眼圈明晃晃地挂在脸上,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
“昨晚没睡好?”
三人面面相觑。
“……是。”汉斯硬着头皮说。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当他们三人因为愧疚而没休息好。
“下午不用工作了。放你们一天假,回去睡觉。”
三人愣住了。
科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维克托已经端着餐盘走向另一张桌子,坐下来开始吃饭,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弗里茨最先反应过来。
“走吧。”
三人端着餐盘,悄悄离开了食堂。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科伦揉了揉眼睛。
“现在去哪儿?回宿舍?”
“不回。”汉斯摇头,“万一碰上其他人,又要问东问西。”
“那去哪儿?”
汉斯看向弗里茨。
弗里茨沉默了一瞬。
“去我那儿。”
三人沿着那条偏僻的小路,向城北走去。
阳光照在积雪上,有些刺眼。
科伦打了个哈欠。
“维克托主教……人还挺好的。”
汉斯没说话。
弗里茨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