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指尖重重敲在白板边缘,上面贴着十几张偷拍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的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冲锋衣,戴着兜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过去三周,浣熊市陆续来了至少二十个生面孔。”
里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锐利。
“没有入境记录,没有酒店登记,甚至连镇上的超市都很少去。”
“全是专业人士,反侦察能力极强,我跟了三次,每次都被他们甩掉了。”
他指尖下移,点在了加工厂的平面图上,上面用红笔圈了十几个点位。
“这些位置,全是暗哨。”
“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加工厂的所有出入口,火力配置不明,但绝对是军用级别的。”
“我试过两次潜进去,最远只摸到外围的围墙,就被他们的巡逻队逼退了。”
伊芙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难怪怀特的警员在加工厂附近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工厂,是一个被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里昂转过身,看向她,蓝眼睛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异管局三周前就收到了报案,却迟迟不动手。”
“只有一个解释。”
“浣熊市藏着的,不是什么零散的畸变体,是一个有武装、有技术、有完整体系的庞大恐怖组织。”
“异管局不是不想管,是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更怕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伊芙琳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了起来。
塞缪尔·雷恩那个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什么协同调查,什么联合提交报告。
他就是把她这个光杆司令,当成了扔进来探路的炮灰。
她要是死在了加工厂里,FBI的超自然部门直接烟消云散,异管局彻底锁死超自然领域的垄断权。
她要是侥幸活了下来,摸清了里面的底细,异管局再带着大部队进场,坐收渔翁之利,摘走所有的功劳。
好一手借刀杀人,好一个两全其美的算计。
阴险到了骨子里。
伊芙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冷意。
退是不可能退的。
现在回头,就是把自己的命,完完全全交到异管局的手里。
想要破局,想要活下去,想要拿到足够的筹码和异管局抗衡。
这家肉类加工厂,她非去不可。
“今晚就行动。”
伊芙琳抬眼看向里昂,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天黑之后,潜进加工厂,查清里面的底细,找到感染源。”
里昂挑了挑眉,抱着胳膊上下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调侃的笑。
“行动之前,要不要我给你做个一小时的紧急射击特训?”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毕竟三枪两空的枪法,真进了加工厂,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伊芙琳的脸颊微微一热。
好家伙。
早上镇口那三枪,合着全被他看见了。
内心疯狂抠着地板,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战斗不是我的职责范畴。”
她的语气平稳,带着理所当然的淡定。
“我的强项是侦察、感知与情报分析,正面作战,交给你就够了。”
里昂摊了摊手,做出一个OK的手势,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藏都藏不住。
“行,听我们林处长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善意提醒一句,进废弃工厂和山林,最好换双能跑能跳的鞋。”
“这双八厘米的细高跟,怕是踩个石子就能崴脚,到时候我可没闲工夫背你出来。”
伊芙琳的嘴角抽了抽。
没接话,却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心里很清楚。
加工厂里有专业的武装暗哨,有未知的感染体,还有深不见底的阴谋。
只靠她和里昂两个人,硬闯进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必须找个后手。
可FBI那边,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马库斯局长巴不得她死在浣熊市,根本不可能给她任何支援。
那还能找谁?
伊芙琳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腕上的个人终端。
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之前随手存下的号码。
她看着那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夜色彻底笼罩了浣熊市。
城郊的肉类加工厂,藏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山林的灌木丛里,两道身影正猫着腰,静静潜伏着。
伊芙琳换了一身行头。
黑色紧身背心,耐磨的做旧皮夹克,修身的工装牛仔裤,还有一双全新的黑色战术靴。
及腰的黑长直,被她高高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冷白的下颌线。
没了高定西装和细高跟的加持,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夹克的领口,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总觉得没了那身“逼王套装”,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在FBI总部,复印文件都要被呼来喝去的实习文员。
连呼吸都没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旁边的里昂,没注意到她的小情绪。
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加工厂的外围,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里昂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
“之前的明哨,全不见了。”
“连外围的巡逻队都撤了,整个加工厂外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伊芙琳立刻闭上了眼。
强化后的感知和精神力,瞬间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个加工厂周边,牢牢罩在了里面。
刺骨的夜风,百米外虫豸爬过落叶的声响,灌木丛里极轻的呼吸声,空气中淡淡的枪油和烟草味……
所有的信息,瞬间涌入了她的大脑。
三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眉头皱得死死的。
“不,他们没走。”
伊芙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凝重。
“他们只是从明哨,换成了暗哨,藏得更深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十二个全副武装的人,正藏在加工厂围墙的各个角落,还有周边的山林里。
十几道视线,像毒蛇一样,牢牢锁着她和里昂的位置。
“他们故意撤掉了明哨,清出了一条路。”
伊芙琳的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是想让我们,毫无阻碍地走进加工厂里。”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甚至算准了他们会来。
里昂挑了挑眉,拉动了手里步枪的枪栓,消音器拧得严严实实。
他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带着标志性的冷幽默。
“看来我们今晚是VIP待遇,还有人专门清场迎客。”
“就是不知道,迎接我们的是香槟,还是一梭子子弹。”
话音未落,他已经猫着腰,如同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加工厂的围墙摸了过去。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快步跟了上去。
和她预判的一样。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
剪开了外围的铁丝网,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甚至穿过了空旷的厂区大院,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整个加工厂死寂一片,只有夜风穿过破旧厂房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一样的声响。
唯一的插曲,是一只三花小野猫,突然从废弃的屠宰流水线后面窜了出来。
吓得伊芙琳浑身一僵,差点拔出了腰后的配枪。
里昂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说话,也没调侃。
两人一路朝着厂区最深处走去。
伊芙琳的感知,一直在疯狂预警。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超自然污染浓度就越高,腥臭味和腐败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那股厚重的、带着腐蚀性的污染能量,像实质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全封闭的冷库门前。
厚重的合金大门,上面带着液压锁,门缝里不断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气。
“就是这里。”
伊芙琳低声开口,指尖微微收紧。
“感染源就在里面,错不了。”
里昂点了点头,抬手握住了冷库大门的把手,看向伊芙琳,递了个眼神。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也伸手握住了把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
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刺骨的寒气混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门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的黑暗。
里昂率先侧身走了进去,伊芙琳紧随其后。
冷库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里昂摸黑顺着墙壁摸索,很快就找到了墙上的电闸盒。
他用力把电闸往上一推。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头顶的冷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巨大的空间。
当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伊芙琳和里昂,同时僵在了原地。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储存肉类的冷库。
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巨大的地下储藏空间。
层高足有十米,地面是光滑的无菌钢板,墙壁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线。
一个个一人多高的圆柱形生物储藏罐,整齐地矗立在空间里,密密麻麻,至少有二十个。
透明的罐体里,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里面泡着的,全是形态各异的畸变感染体。
有的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肢体扭曲缠绕,皮肤溃烂翻卷,在营养液里微微抽搐着。
里昂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冷到骨子里的自嘲。
“好家伙。”
“我们这是,直接捅了怪物的老窝了。”
两人没有多耽搁,立刻分头行动,查看每个储藏罐上的标识。
所有的罐体上,都没有任何组织的logo,没有任何能证明来源的标记。
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还有里面感染体的畸变等级、感染源契合度的详细数据。
里昂的脚步,突然猛地停在了一个储藏罐前。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死死盯着罐体上的铭牌。
那个储藏罐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名字。
马克·李。
下面的标注,一行比一行刺眼。
【感染源一号契合体】
【契合度:92%】
【状态:活性化突破】
可罐子里,是空的。
淡绿色的营养液,只剩下了罐体底部薄薄的一层。
透明的罐体正面,有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破洞。
裂痕从内向外蔓延开来,边缘的钢化玻璃碎得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已经凝固的、黑红色的血迹。
里昂的拳头,死死地攥在了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惨白的颜色,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钢板墙壁上。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冷库空间里,不断回荡。
蓝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的发小,他过命的战友,被人抓来,当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
而且,已经从这个罐子里,破体而出,不知所踪。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冷库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轰然关闭。
液压锁自动落锁的咔哒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伊芙琳的心脏,猛地一沉。
该死!
陷阱藏在这!
她和里昂瞬间转身,冲到了大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拉拽着门把手。
可厚重的合金大门,纹丝不动。
液压锁已经彻底锁死,没有任何外力能从里面打开。
而就在这时,整个冷库空间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头顶的冷光灯瞬间熄灭。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的红光,打在一个个储藏罐上,显得格外诡异狰狞。
滋滋的机械声响成一片。
伊芙琳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些装满了畸变感染体的生物储藏罐,罐身的管道里,正在发出疯狂的抽吸声。
罐子里的淡绿色营养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快速抽走。
原本在营养液里沉寂不动的畸变感染体,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
一双双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红光里,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空间中央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