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坐在城郊阳台上的路易特皱着眉。
半小时,足够一辆车从日耳曼尼亚的市中心出发,穿过那条宽阔到夸张的十六车道南北中轴线,一路驶到这里。
那条大道两侧整齐矗立着巨大的石制建筑和旗帜,远处还能隐约看到人民大厅巨大的穹顶。
而这里,被称作“别墅”的建筑,其实更像是一座庄园。
高大的铁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远处的花园与喷泉,还有不动声色分布在各个角落的警卫。
即使不去看那些巡逻的身影,也能感觉到这里绝不是普通人能住的地方。
阳台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城市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但半小时,也同样足够帝国安全总局的人处理掉一个嫌疑人。
打一针“吐真剂”,拖进地下室,问完所有问题。
记录,归档,然后拖到后院枪毙。
如果流程顺利,说不定连尸体都已经被送进那套运转了二十年的流水线焚化炉里。
在这个帝国里,这种事情快得就像例行公事。
可问题是——
鸡农。
或者说,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
为什么没有选择后者?
路易特靠在椅背上,盯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感情?
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放屁的感情。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那张脸上挤出来的所谓亲情,还有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关怀,全都像是演给别人看的。
那种微笑背后,藏着的只有冰冷。
说白了,一个在人类历史上都算得上罕见的变态,一个亲手主持数百万屠杀的屠夫,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真正的父子之情。
这种人如果真的有感情,那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路易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阳台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远处城市的灯光还没有亮起,只有大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压在建筑之上。
晚霞很美。
也许是昨夜刚下过雨,空气被洗得干净,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一种柔和的粉色。
那颜色轻得像雾,却又铺满了整个天穹,看起来几乎有些不真实。
远处的日耳曼尼亚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宏伟。
巨大的石制建筑、笔直延伸的中轴大道,还有远方隐约可见的穹顶和凯旋门,都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如果不去想这座城市的名字,不去想它象征着什么,眼前的景象几乎像一幅史诗神话里的画面。
路易特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
味道很鲜。
甜,但不腻。
像是刚刚榨出来的一样。
他微微皱了皱眉。
这味道很好。
好得有些不真实。
可是路易特很清楚,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童话。
当童话书的封面被撕开,里面流出来的从来不是糖果和奇迹。
而是无数“次等人”的鲜血和尸骸。
也许连这杯橙汁背后,都藏着某个专员辖区里的种植园。
那些果树的养料,说不定正是堆在土地里的尸骨。
想到这里,他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整片天空依旧是那种温柔的粉色。
可在他眼里,那颜色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与其说那是童话般的晚霞。
倒不如说,是被无数冤魂笼罩的血色。
当然,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别的。
而是他脑子里那个所谓的系统。
托原身的“福”,自己的点数现在是负数。
系统给出的期限只有一个月。
如果到时候分数还没有回正,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直接暴毙,也不是没有可能。
路易特抿了抿嘴,重新回想了一遍系统给出的提示。
按照系统的说法,想要获得点数,本质上只有一个办法——恢复原本时空的格局。
换句话说,就是让那些在原本历史中应该死去的人,在这个世界死去。
比如……希姆莱。
又或者,让那些本该崩溃的国家,重新走向崩溃。
例如眼前这个庞大、腐朽,却依旧运转着的帝国。
可后者基本不用想。
难度太高。
帝国确实已经开始腐烂。
权力体系臃肿、官僚横行、内部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但只要那个小胡子还活着。
这个畸形的体系,就像一堆堆叠起来的屎山代码一样,哪怕漏洞百出,也依旧能勉强运行。
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崩溃。
至于前者……
理论上是可行的。
问题在于现实。
现在的路易特,正处在帝国权力的核心。
而且已经没有了“路易特·阿德勒”这个帝国安全总局特别专员的身份存在。
如果某个帝国高层突然死在他附近。
哪怕不是他干的,最后背锅的也很可能是他。
鸡农十有八|九不会保他。
所以问题很简单。
点数怎么回正?
路易特不是圣母。
更不是什么伟人。
人愿意去做“好事”的前提,是这件事不会先把自己送进绝境。
思考了很久,路易特依旧没有想出什么像样的办法。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最后一抹晚霞已经从天边消散。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巨大的日耳曼尼亚在黑暗中亮起灯光,一条条街道、一栋栋建筑逐渐被点亮,像一片铺开的光海。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小先生,先生为您安排的车已经到门口了,您看是否需要出发?”
路易特立刻回过头。
一个穿着保守女佣装的中年女人站在那里。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身材有些发福,微微颌首的样子显得十分恭敬。
路易特眨了眨眼。
这才想起来。
希姆莱刚刚让他今晚去参加什么酒会。
还真有意思。
这种时候,他哪来的心情去参加什么宴会。
谁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是一群权贵二代,还是一群笑里藏刀的老狐狸。
路易特摆了摆手。
“不必了,费舍尔女士,我有些累了。”
女佣没有多问。
她立刻点了点头。
“好的,小先生,那您早些休息。我让司机先离开。”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路易特突然开口。
女佣停下脚步,回过头。
路易特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
现在的情况是——
第一,他不知道希姆莱到底想利用自己做什么。
第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系统的点数变回正数。
既然如此,这个酒会……
反倒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至少可以试探一些情报。
想到这里,路易特轻轻咳了一声。
“帮我准备一套西装吧。”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成那种不动声色的样子。
“父亲的好意,我也不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