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阔而又生态复杂的西部魔王领东部,有一片被称为“长老之森”的茂密大森林。
森林里有一种会将土堆成小丘,在里面筑巢的蚂蚁。
与其他蚂蚁不同的是,它们会汲取树的汁液,分泌出有独特成分的体液充当幼虫的粮食。
而这种有轻微致幻作用的体液,就是红蚁酒,由于产量稀少,收集难度高且处理手段复杂,在当地的交易城市被视为最高级的交易品之一。
如果用利海亚钱币来买的话,大约一枚海林只能换到一口的量吧。
「噗哈哈哈,那,那是什么啊,啊哈哈。」
用枯死发黑的木头做成桌椅,果子脱落的硬壳做成餐具的酒馆内,那位被称呼为倪克斯的女孩哈哈大笑着。
赫米娜用几大瓶含有高度魔力的水换来了一杯红蚁酒请她喝,让我们三人的关系就像老朋友一样亲密。
她好像是不记仇的类型。
在仅仅只有几句话的沟通后,她就和赫米娜完全和解了。
只是两人单方面认识对方而已,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交流。
一个是学院创立以来第不知道多少个天才,在自创了一套施法体系又发现没人学得会之后,仗着实力高强不断抢夺别人的资源,最后在任教期间逃出,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是因为被人冒犯而毁了链接异位面的传送门,再将国内所有恶魔全部凌迟致死的魔女。
根据倪克斯的说法,赫米娜貌似在东部魔王领非常有名,甚至被当成中部数个国家民谣中的怪物。
我对恶魔的坏印象也是从赫米娜这这边得来的。
「嘻嘻,我的故事?我只是想稍微~能活的久那么一点。」
从外形来看,与我的岁数相差无几的魔法师摇晃着酒杯,舔上有些浮灰的木手柄,将逃逸出的淡红色酒液捉回口中。
和夜空一样黑的头发只到她的肩膀,但凌乱的程度和她的性格差不多。
儿童特有的大眼睛是淡蓝色的,不论怎么看都相当健康。
但却让我想到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赫卡忒。
究竟是为什么呢。
明明除了头发颜色以外,哪里都不像。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是吸血鬼了?」
「嗯哼。」
「在变成吸血鬼后,在血液的诅咒发作之前,将流淌着同族血液的上位者全灭,诅咒就不会发动?」
「嗯~哼~?差不多吧,也是我猜的啦。」
「一共杀了多少个,现在摄取血液的频率是?而且当初诅咒的内容是什么,这一点貌似千年来都没人实践过。」
那头黑色的,像是将光芒都吸收进去的头发太令人深刻了。
与我和赫米娜这种异常者的头发都不同,那是……更加特殊的东西。
无论是魔力视觉,还是肉眼看,都是普通的黑色发丝。
但冒险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不对劲。
「小家族灭起来很快,大概也就十几个?反正全部死光光后连燥热的感觉都没有,特别清爽,呜嘿嘿,就像喝这个一样。」
「是把你认定为最后的幸存者,所以成为了家主,还是说达成了诅咒的条件,所以消散了?」
「不知道不知道,再来一杯!」
她大声叫喊着,高举手上的酒杯。
柜台后的老板——或者说老板本身就和柜台连在一起,被陈旧树皮包裹的酒液都堆放在树洞里,它会用自己延伸的树根送出饮品。
老板晃动了一下叶子,没有回答。
这种酒,貌似没有了。
如果树精们不愿意说话,那绝大部分生物都无法和它们交流。
「喂~喂~来酒~」
她用酒杯砸了两下地上正在爬行着给其他客人送杯子的树根。
赫米娜无奈的打了两个响指,又拿出两瓶浓缩魔力药水。
嫩白色的树枝从她手心中轻轻把瓶子抽走,又将酒杯的把手挂在她四指上。
这一次的酒是乳白色的,冒着绵密的气泡。
「也行!咕咚咕咚……」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滔滔不绝的讲述了在魔王领渡过的数十年。
在魔法塔中任职,得到个人研究所的她,着手进行了一项研究,但在研究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发现在人类有限的寿命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其研发到极致。
所以她去追求了长生。
直到这里,都是在这个世界上相当常见的故事。
许多学者终其一生也无法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只能将遗憾写在遗书之中,托付给后人。
企图炼制魔药,长生不老的人也有许多。
虽然他们开拓出了相当多美容保健方面的市场,但终究无法长生,郁郁而终。
而她,选择变成公认的长生族裔之一——吸血族。
吸血族的确可以将其他种族转变为听从自己差遣,肉体永不腐烂的某种东西。
说白了,就是一种死灵术。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想过被吸血就能变成吸血族这种好事,要不然迷宫都市的公会长甚至能开展新的业务了。
她在饮下血液,又被抽走血液,即将变为不死仆从的时候,将所有能够控制她的人都彻底用火焰烧成灰烬了。
于是,她变成了自由的吸血族。
完成目标的她试着在魔王领冒险了一段时间,而现在,她在准备返乡。
更多的事情我并不清楚,赫米娜也只是低头写着什么,完全没有和我解释的意思。
顺带一提,兽人的情绪其实相当容易分辨出来。
一直坐在我们旁边,用舌头舔盘中的奶,偷听着对话的犬人全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尾巴高高翘起。
看毛发上沾了这么多白点,或许匆忙的他并不能享受自己的饮品。
「说起来——你们去过吗?魔法塔?」
「嗯。」
由我替代沉思的赫米娜回答。
「有没有见过和我差不多的人?」
「?」
她抓了抓头发,又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用塞满泥土的指甲扒拉着下眼皮。
「头发,眼睛,手,啊,还有脚。」
她将双脚大咧咧的放在桌上,指着自己脏兮兮的脚底板。
「嗯……是不是有点脏看不出来?」
在我理解她说的话之前,水流从她的头顶流下,无视着物理的规律,一路弯过抬起的胯部,流上了脚底板。
全身的灰尘在洁净的水中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除了赫米娜和安妮之外,我并没有特意观察过他人的脚底。
没有特殊癖好,也没有性欲的我,除了一些特殊的对象以外,很少会对他人的身体感兴趣。
就算圆润的脚趾塞到我面前,我也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而且,赫米娜的笔已经插在她的脚踝骨中了。
「哇啊……好疼……」
呲着牙低头的她用以往不同的微弱声音说着抱怨的话。
「头发,有。」
「她说只有头发有印象。」
「哦嚯?头发,头发是,嗯——赫卡忒!她还活着?」
「嗯。」
「那我更得快点回去!嘻嘻,给那个超可爱的学妹一个大惊喜。」
她从大开的窗户中飞了出去,不见踪影。
缘分的丝线牵扯着旅人与旅人,成为互相的过路客。
我们也只是一起喝过酒的普通关系罢了。
犬人舔完了奶盘,将布包扛回肩上,走了出去。
根须延伸,木节相撞的声音也依旧平稳。
这是旅行中普通的一日。
「她是人体改造学派的来着,因为太久没有消息,一时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