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监狱城——这是利海亚王国的地图上,这座城市的名称。
本地居民会叫它“大粪池”“交易场”“生灵聚集之地”之类的名字。
这座建在王国边境,魔王领内的大森林接壤的地方,有着难以言喻的风貌。
在城门时就已经可见一斑了。
所有的守卫都是兽人,而且是四肢粗壮,有着獠牙和利爪的类型。
配发的装备也以兽皮为主,分为上下两片,从粗大的手臂与小腿处前后用粗绳链接,并不像人类的盔甲那样包覆全身。
或许是天气还冷的缘故,大家过剩的毛发都从皮甲的缝隙中蓬出,显得整个人大了一圈。
而街上的行人则显得五花八门了。
虽说也是以兽人为主,但这也只是我们“人类”的称呼罢了。
居住在利海亚境内的人民,无论是什么种族,都会称呼自己为“人”。
「啊啊?想打架吗?我是烈阳氏族的,好好瞪大眼睛看看我这鬃毛!哪有其他氏族会有血毛啊!」
「嗨哟还真是,这果子就算你半价吧,就当赔个不是了。」
「哼,算你有点眼力。」
我面前的老鼠摸着脖子上围了一圈,和救生圈一样的毛发,对着摊主大发雷霆。
它……就是老鼠。
也没有用双脚站立,声音也和老鼠一样小。
如果放在利海亚的城市里,或许会把他当成某种神奇的魔物吧。
与以前见过的魔物不同的是,这小小身躯内蕴含的魔力竟然比那些捕食者还要多。
像樱桃一样大小的水果,他买了三个装在背上的小皮包里,拐进巷子里跑走了。
「哦,你也要吗,用利海亚钱币也可以,当然,有好出手的货物就更好了。」
摊主把玩着老鼠交给他的小宝石,搓了搓手,开始招呼我。
看来,以物换物是主流。
「你这摊,我全要了。」
在我开口之前,狮子人站到我旁边,放下了一个巨大的布包。
就算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浓厚的腥味完全无法遮掩,包袱的底部也和下雨时的屋檐一样,不住的滴着血水。
「一头鹿换一车吗……嗯……」
老板摩挲着下巴,将那颗小宝石对准太阳,一副对这交易不怎么满意的样子。
「还有一头。」
他将左肩上扛着的布包也放下来,一脸志在必得的俯视着比他矮许多的老板。
「行,你拿走吧。」
一车果子大概有10公斤?这两头鹿看起来还没成年,但无论如何也有60公斤了,怎么想都不是很划算。
老板在大腿上擦了擦手,看着被推走的小车,不屑的咧起嘴角。
「那种狩猎氏族的年轻人笨的和滚地瓜一样,除了打猎啥也不会,更别说交易了……我是看你像是利海亚人才说的,别告诉他们嗷,像这种小把戏东边人肯定都玩腻了吧。」
于是老板也带着自己新得的货物走掉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待在原地。
等待着我消失的两位同伴。
赫米娜被带去不知道哪里了,刀还在我背后。
那位惹出很多事情的女孩在我们进入大街一段时间后,貌似看到了什么,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路过的人偶尔会往我这里瞟来好奇的目光,看着从我背后长出的几双手。
但并未投来过多的关注,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毕竟我曾经吃过的那种树精都堂而皇之的走在街上,好像人类多长出几只手也没什么奇怪的。
除了把刀按住的那两双手以外,还有一双手能用来整理衣服。
再加一双手的话,可以按摩身体。
再加的话……可以……辅助走路?
「哟,我回来啦,给你吃这个!」
飞行的女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甜甜的某个东西塞进我的嘴里。
「孩子们最爱吃这个,糖果!魔王领里头很少见呐。」
她满不在意的坐在我的肩上,把石棺当做靠背,前后摇晃着身体。
又热又粘稠的某种浆状物化在我的舌头上,比起水果的甜味,这种东西显得更纯粹,在虽说夹杂有少许的土腥味,但几乎就是融化的糖块。
结晶的白糖被牙齿咬碎,甜味在甜味之中爆开,让平淡的糖浆之流中有了起伏的节奏。
我从胸部伸出一双手,掐住脖子,挤压剧痛的食道,企图将糖浆涌回口腔中。
虽然我早就知道这是徒劳无功了。
这具身体在自动摄入所有物品。
就算我并不想吞下,在喉咙处结出密密麻麻的网阻挡食物的掉落,也依然会被身体的某一处吃下。
黑色的残渣块从嘴中吐出,代表着身体已经消化完了这份食物。
好吃。
女孩坐在我的肩头,用手蘸着罐子里粘稠的糖浆,张大嘴,吐出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一脸享受的样子。
「还回来!」
「抓住她!」
两个只能用笨重形容的声音向我们靠近,让本就热闹的大街更加慌乱了。
「嘻嘻哈哈哈,没想到还能找到我,挺厉害的嘛。」
她望着摇晃着树冠,粗壮的根在地上拍出响声的两只树人,笑的前后仰合。
我用多长出的几只手捏住她乱动的两只脚,把她暂时束缚住,要不然迟早会踢在我脸上。
虽说树人一直给人行动缓慢的印象,但实际体验过才知道,其实树根在土地中蠕行的速度与力量都很强,只是太耗费能量了。所以它们才需要拓展食物的类型。
在女孩大笑的期间,根须就已经爬到了我们的视野里。
这两只树人连脸都没有,只是从树干中发出闷闷的声音表达不快。
「还回来!」「还回来!」
从树的角度看,它们也只是小树而已,就连我都能轻松环抱两棵树。
「不~要~」
她把五指并拢,伸进糖罐中搅动两下,张大嘴,让手上的蜜糖自然垂下,落在舌头上。
两名树人完全的愤怒了,火红的颜色占满了内心的每个角落。
思维相当简单。
但在它们冲上来之前,女孩突然大喊
「火球术!」
两名树人僵在原地,深蓝色的恐惧替换了一半的愤怒。
什么都没发生,女孩继续舔着蜜糖。
树根开始**。
「火球术!」
树冠颤抖了几下。
「火球术!」
路过的兽人不再匆匆走过,而是停了下来。
如果是打架,那太司空见惯了,没必要每次都看。
但如果是这样的场面,或许还能看一眼。
他们内心中充满了淡黄色的好奇与愉悦。
两名愤怒的树人在人类女孩假模假样的施法咒语下止步不前,但邪恶的人类依旧在舔舐着不劳而获的蜜糖,可怜的树人该如何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物品呢?
有人看着女孩戏弄它们的样子,暗暗的交头接耳着
「东部人的手段真的是……」「所以说不要和人类交易……」「你多学着点,族里的交易……」
女孩以一己之力将蜜糖罐子彻底舔完,随手一扔,地上多出一堆没用的陶片。
周围的人发出惊叹声。
树人的愤怒终于转为了深红色,它们不再畏惧,而是专注于复仇。
「火球术,火球术~」
她打了个哈欠,用随意的语气说着简单的法术名字。
而树人的脚步没有停下。
「啊嘞?」
树人向着我们冲了过来。
而这一切。
都与我无关吧。
我只是站在这里而已。
「嘿,火球术~」
魔力迅速凝结在前方,就连我都没有看清魔法形成的过程。
冰锥从地上凸起,穿过细瘦的树干,将他们牢牢定死在空中。
根须急忙向下延伸,想要扎进土地中,却被厚厚的冰层阻挡住,完全无法行动。
在曾经看过的书上写着,大部分树人无法摄取足量养分后,便会陷入休眠,几乎化为普通的树木。
而普通的树木无法让根须触及到土壤,或者没有足够的水,也十分容易枯死。
如果它们保持这幅样子一两天,估计也会彻底化为枯木吧。
相比直接被火烧毁,这也只是延缓了死期而已。
周围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比起对受害者的可怜之心,对加害者的畏惧之心要更胜一筹。
被称为“魔族”的它们,身体里的魔力量虽然要比我肩上的女孩高不少,但就连控制都难以做到。
这也是它们过度畏惧法术的原因之一。
用理性想一想,在野外遇到会吐火的蜥蜴,会吐水的鱼还是巨大的狼都十分正常。
但如果这敌人能够操控风,水,火,土,甚至所见的一切,无法动摇的自然都是它的玩物,害怕也是正常的事。
在我独自沉思的时候,卫兵终于赶过来了。
它们不分由说的向我们扑来,判断确实又准确又迅速。
在他们的武器触及到我之前,被不可见的某种东西挡下了。
冰冷的风带来熟悉的香味,明明她并没有用香水,偶尔也会和我一起几日不洗澡,为什么总是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呢?
「我来拿吧。」
把自己的包裹让我拿的坏家伙,此时假装体贴又温柔的抚上我背后的手,摩挲着紧握刀柄的指缝,将手指插了进来。
地上的冰,守卫的武器,周围飘落的树叶,全都消失不见。
仿佛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总会挑选一个危机的时刻,飒爽登场的她,此时一手捏着我肩头女孩的脖子,一手把我的头按到她的腰间。
「我来晚了吗?」
「嗯。」
「嘎……啊……哈,哈……」
人类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被掐住,肯定不好受吧。
「放下。」
「好哦。」
看热闹的人群迅速散开,就连守卫都留下冷汗,蓬松的毛随着身体一起颤抖。
「所以说,为什么在我离开的时候你总能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嗯?」
她揉捏着我的耳垂,低头看着被随手甩在地上的女孩。
「疯子,狂人,魔法界的奇才,或者说,消失的大贤者——倪克斯。」
「呃咳咳咳,咳咳,哈……咳咳」
因为窒息而面色红润的女孩倒在地上,边咳嗽边大口呼气,但心中的警惕之心却高的和草食小动物一样。
「屠杀魔女,赫米娜……」
她撑着自己的身体,将涣散的眼神聚焦起来,瞪大眼睛,紧盯着赫米娜。
赫米娜像往常一样,不屑的微笑着。
说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