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于海过得如坐针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贴着墙根挪动,不敢抬头直视任何往来的村民。村里的氛围透着说不出的违和,灰蒙蒙的天光下,村口桃林开得繁盛,花瓣漫天飘落却无半分花香,村民们各司其职,锄地、纳鞋、闲聊,看上去一派祥和,可他们的笑容僵硬,语调平淡无起伏,走路时脚步虚浮,处处透着不属于活人的刻板,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重复着日常的劳作。
于海全程低着头,尽量模仿着身边村民的动作,不敢有半分出格,生怕自己慌乱的神态、生疏的举止,暴露了外来者的身份。他见过几个和自己一样神色慌乱的外来人,个个脸色惨白,彼此对视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没人敢随意搭话,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被村民看出异样,等待自己的会是未知的恐怖,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层无声的压抑之下,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扶着田埂慢慢站起身,想借着回农舍的机会喘口气,刚拐过一条窄巷,便猝不及防撞向了前方的三人,于海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腿肚子止不住打颤,以为又撞上了村里的诡异存在,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预想中的阴冷寒意并未袭来,反倒有一股清浅干净、如同暖阳般的气息萦绕过来,和村里无处不在的霉味、阴冷气形成了鲜明反差,紧接着,一道清亮随性的声音响起,没有半分冰冷僵硬,反倒带着几分轻松:“走路看着点呀,别慌慌张张的。”
于海缓缓抬起头,抬眼打量眼前三人,心底的恐慌瞬间被疑惑取代,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走在最前方的是个白发青年,同样身着粗布麻衣,却不见半分土气,眉眼间没有丝毫慌乱恐惧,反倒满是兴致,像是来此游玩一般,肩头还蜷着一只毛乎乎的白狐,温顺乖巧。青年周身透着一股松弛感,全然不似身处险境,和这压抑的诡村格格不入。
青年身侧,站着一位眉眼温柔的少女,面色红润,眼神干净澄澈,看向于海的目光里没有空洞与恶意,反倒带着浅浅的关切,见他脸色惨白如纸,还轻轻蹙了蹙眉,满是善意。两人身侧,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手舞足蹈、满脸亢奋地说着话,语气激动又中二,满是天选之子的笃定,扬言要凭借本事在村里站稳脚跟,带着家人飞黄腾达。
让于海诧异的是,那白发青年非但没有觉得少年离谱,反倒一脸认真地连连附和,全程沉浸式扮演着农户大哥的角色,比身旁的中二少年还要入戏,丝毫没有面对诡域的紧绷。这三人,有鲜活的情绪,有正常的神态互动,周身没有半分阴冷诡气,和村里那些木讷空洞的本土村民,完全是两个模样,显然也是被卷入诡域的外来者。
于海站在原地,满心都是不解,寻常外来人进入这诡村,个个吓得魂不守舍,生怕行差踏错,可这三人却画风迥异,青年随性淡定,少女温柔安稳,少年中二亢奋,半点没有身陷绝境的恐慌。少女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开口询问,语气软和,叮嘱他慢慢行走,注意安全。
于海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提醒三人这村子处处凶险,千万小心,却又不敢贸然开口,怕被附近的本土村民察觉异样,连累彼此,只能默默摇了摇头。青砚转身看了看于海“我有什么不对吗?少年你这玩个游戏这么紧张干什么,要淡定,你这可比投入太多了”
说罢白发青年便牵着少女的手,带着依旧亢奋的少年,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三人说说笑笑的身影渐渐远去,那股干净温暖的气息也慢慢消散。于海站在原地,看着身边面无表情、匆匆走过的本土村民,再望向三人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座满是诡异、处处透着压抑的村庄里,这三个画风反常的外来者,成了他一上午以来,唯一感受到的活人气息。他不知道这三人为何能如此淡定,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何底气,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恐惧,却莫名淡了几分,还生出一丝极淡的安全感。
于海默默记住了三人的模样,攥紧了掌心,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日后再遇见他们,一定要尽量靠近。在这座步步惊心的诡村里,哪怕只是靠近一丝鲜活的人气,对他这样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来说,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风拂过桃林,粉色花瓣缓缓飘落,这一次,于海的脚步,似乎稳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