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德里诺敏锐地捕捉到了克雷色利亚眼中那几欲破碎的恐惧。
对于这只象征着“美梦”与“光辉”的生物而言,他——或者说他身后那道连接着毁坏世界的影子,无异于最深沉的梦魇。超能力系本就被幽灵系克制,而骑拉帝纳的气息更是让它的本能疯狂尖叫着逃离。
如果继续靠近,这只高贵的宝可梦恐怕会选择玉石俱焚。
“别紧张,美丽的女士。”
恩德里诺动作优雅地缓缓摊开双手,掌心向上,黑色的皮手套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质感冰冷,但这个动作在人类的肢体语言中代表着绝对的无害与坦诚。
他甚至刻意地后退了两步,鞋跟踩碎冻土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拉开了一个让它稍微感到安全的距离。随后,他并没有收回视线,而是微微侧头,看向了身旁那个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少女。
“南星小姐,这就是你的专业领域了。”
恩德里诺的声音平稳而带有磁性,打破了现场凝固的空气,“虽然我也很想和传说中的‘美梦神’亲密接触一番,但这位女士似乎对那一位的气息有些PTSD,但如果它真的死在这里就麻烦了。去吧,让它安静下来。”
说着,他将那把带有解码功能的国际刑警制式万能钳抛给了南星。
南星下意识地接住工具,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从对“神迹”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倒在雪地中瑟瑟发抖的克雷色利亚,又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恩德里诺,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对现代科技一窍不通的古代迷路人,也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忍者,而是一名医生。
“……在下明白了。”
南星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沉重的金属钳握在手中。她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先解开了腰间的草药囊,取出几株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干燥植物——那是洗翠地区特有的“活力蕾”,在现代几乎已经绝迹。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克雷色利亚靠近,嘴里发出一种古老而轻柔的音节。那不是现代的语言,而是一种模仿风吹过树叶、流水经过卵石的自然之声,是洗翠人用来安抚暴躁宝可梦的“镇抚之歌”。
克雷色利亚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旋律的瞬间,奇迹般地僵硬了一下,随后眼中的敌意稍微消退了一些。它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少女,从她身上嗅到了森林、泥土和古老时光的味道——那是它记忆中尚未被钢铁和贪婪污染的世界的气息。
“不知火。”
南星轻唤了一声。
身后的洗翠火暴兽心领神会,它并没有靠得太近,而是控制着颈部的火焰,将原本狂暴的幽灵火焰在它精妙的控制下化作了数只火球鼠的形状,围绕在克雷色利亚周围替它驱散了刺骨的寒气。
南星终于走到了克雷色利亚的面前。她单膝跪在雪地里,无视了冰雪浸透膝盖的寒冷,目光专注地锁定在那几个深深嵌入皮肉的电流拘束锁上。
“可能会有点痛,请忍耐一下……伟大的月之神。”
她低声呢喃着,手中的万能钳精准地卡入了拘束锁的缝隙。
“滋——啪!”
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短路声,第一个拘束锁弹开。长期被压迫的伤口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渗出,克雷色利亚痛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身体猛地抽搐,一道粉色的精神利刃下意识地就要凝聚成型。
“嘘——”
恩德里诺站在十米开外,在那道精神能量波动的瞬间,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锐利。他身后的影子瞬间拉长,一对猩红的眼睛在其中猛然睁开,随时准备在失控的瞬间将这只不知好歹的落难神明强行镇压。
但南星没有退缩。
她在拘束锁弹开的瞬间,另一只手迅速将嚼碎的草药泥按在了伤口上。那双常年握着苦无和手里剑、布满薄茧的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她没有躲避克雷色利亚因疼痛而胡乱挥动的脖颈,而是顺势抱住了它的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它冰冷的前额上。
“没事了……没事了……痛楚会飞走,噩梦会消散……”
她不断地重复着那古老的歌谣,手掌沿着克雷色利亚背脊的线条轻轻抚摸,寻找着那些紧绷的肌肉节点,用独特的手法进行按摩。
奇迹发生了。
那道即将成型的精神利刃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最终化作无数粉色的光点消散。克雷色利亚眼中的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依赖”的情绪。它感受到了伤口处传来的清凉,更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灵魂深处的纯粹。
它慢慢地停止了挣扎,将头颅顺从地靠在南星并不宽阔的肩膀上,任由她继续拆解剩下的拘束锁。
恩德里诺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身后的影子归于沉寂,骇人的压迫感也逐渐收敛,似乎在说“算你识相”。
火光映照下,少女专注的侧脸圣洁得像是一幅油画。
“真是讽刺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影子里的骑拉帝纳能听见,“把神明打落凡尘的是人类,妄图奴役神明的是人类,此刻跪在雪地里为神明舔舐伤口的……也是人类。”
随着最后一个拘束锁落地,克雷色利亚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音不再是悲鸣,而是一段空灵悦耳的旋律。它身上的新月光辉开始重新流转,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不再断断续续。
它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眸越过南星,再一次看向了恩德里诺。
这一次,恐惧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它似乎明白,那个站在黑暗中、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男人,才是这里的真正掌控者。是他下令解开了锁链,也是他在刚才那一瞬间压制住了杀意。
南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站起身,有些踉跄地退后半步,向恩德里诺微微颔首。
“头领,外伤已处理完毕。”
“做得很好,南星小姐。”
恩德里诺从阴影中走出,黑色的皮鞋踏在雪地上的声音让克雷色利亚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这下算是……圆满解决?”
他看着那只美丽的新月宝可梦,嘴角勾起一抹和平常无异的儒雅微笑,但那笑容中掩藏着一丝极深的疲惫和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后,他身上那股浓郁的“彼岸”气息散去,身下蠢蠢欲动的影子中一对猩红的双眼缓缓闭合。
似乎这一刻,恩德里诺才真正回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