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的第三近战模拟训练室里,正持续不断地传出沉闷的击打声。
‘砰!砰!砰!’罗宾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温的咖啡,静静地站在单向玻璃外。
作为罗德岛负责日常战术指导的教官之一,她向来很乐意看到干员们在闲暇之余主动来到这里精进自己的技艺。
在这个随时可能遭遇天灾和袭击的大地上,多流一滴汗,也许就能在战场上少流一滴血。
但凡事都有个限度。
特别是当训练室里那个正对着重型沙袋疯狂挥洒汗水的人,是一位平时几乎只靠重力法术作战的术师时,这种“努力”就显得有些让人担忧了。
玻璃的另一侧,安心院安洁莉娜正喘着粗气。
这位亚麻色头发的沃尔珀少女早就脱下了那件标志性的宽大外套,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
她手上的法杖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缠满了防滑绷带的双手。
随着一记利落的回旋踢重重砸在沙袋上,整个吊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发力姿势比上周标准多了,底盘也很稳……”罗宾看着平板上跳动的数据,忍不住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
但在赞赏之余,罗宾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了训练室墙壁上那盏闪烁的红灯上。
那是“高浓度干涉环境”的标志。
这意味着在这个房间里,所有的源石技艺都会被抑制到最低点,甚至完全无法使用。
对于任何一位依赖法术的干员来说,这都是一种剥夺安全感的极端环境。
——罗宾不明白安洁莉娜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从前段时间,安洁莉娜跟着博士去了一趟保全派驻任务回来之后,她整个人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以前那个总喜欢在走廊上轻快地飘来飘去、用重力法术帮后勤部搬运物资的阳光女孩,最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砸在了这间特殊的训练室里。
她不仅找了近卫干员们请教,开始近乎苛刻地打磨自己的拳脚格斗能力,甚至还刻意要求在完全无法使用法术的场地下进行高强度的高压模拟战。
——就像是……在为某种法术彻底失效、只能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去保护什么人的绝境做准备一样。
罗宾轻轻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咖啡。
作为教官,她当然很高兴看到安洁莉娜愿意弥补自己在近身肉搏上的短板。
但作为同僚,看着玻璃窗内那个不断跌倒又咬着牙爬起来、仿佛在和某种看不见的恐惧较劲的少女,罗宾觉得,这位沃尔珀干员似乎有些过于努力,甚至努力得有些让人心疼了。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
安洁莉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缠着防滑绷带的手背,随意蹭掉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汗水。
肌肉纤维因为连续的高强度拉扯而发出了酸痛的抗议,但这股脚踏实地的肉体真实感,反而让她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
因为就在前几天,那场名为“A-3矿区”的保全派驻任务里,她不仅见证了足以颠覆泰拉常识的星空,也经历了她这辈子最无力、最屈辱的时刻。
随着腰部发力,又是一记利落的鞭腿扫在重型沙袋上,震得吊环吱呀作响。
安洁莉娜盯着眼前晃动的沙袋,脑海里却怎么也挥不去那片充斥着极寒与机油味的冻土荒野。
——那头有着幽绿色眼睛的机械怪物猛扑过来时,她习惯性地举起了法杖。
但没有重力场,没有法术共鸣。
在那个彻底剥离了源石能量的陌生维度里,那根造价高昂的施法终端,在那一刻变成了一截再普通不过的朽木。
‘砰——!’一记直拳重重砸出,安洁莉娜的眼眶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微微发红。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瞬间的恐慌,更忘不了那一瞬间的震撼。
在法术失效的生死关头,是博士,那个平时在罗德岛走楼梯都要停下来喘口气的男人,爆发出了一股蛮横的力量,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拽回了安全的门槛内。
在那个法术等同于虚无的冰冷世界里,那个被她发誓要保护的、看似孱弱的指挥官,竟然成了她们唯一的护盾。
——他用黑石砸出火花逼退狼群。
——他教她们在绝对的零度中用最原始的方式生火。
——他让她把那根没用的法杖当成撬棍,野蛮地压在钛合金门缝上。
——而在那座深不见底的钢铁竖井上,当网格桥轰然崩塌,她以为自己注定要坠入深渊时,也是他在狂风中一脚踢出了那把沉重的扳手,硬生生为她卡出了一个救命的着力点,并在平台边缘死死地接住了她。
安洁莉娜停下了动作。
她有些脱力地将双臂抵在沙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太难受了。
当博士将崩裂流血的虎口藏进风衣袖子里,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在这个失去源石的地方,我们只有彼此真实的重量可以依靠”时,她心里的懊悔几乎要把自己淹没。
她引以为傲的源石技艺,在真正的未知面前是如此脆弱。
如果剥离了这份“天赋”,她甚至连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训练室墙壁上的红灯依然在无声地闪烁着,提醒着这里是源石技艺被完全屏蔽的绝对禁区。
“还不够……”少女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因为极度的干渴而微微沙哑。
她咬着牙重新站直了身体,摆出格斗的起手式。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那台红色的机器再次启动。
——如果他们再次坠入那种没有源石的绝境。
——哪怕法杖再也无法亮起,哪怕只能把法杖当成烧火棍去挥舞。
——她也绝对,绝对要练就出一副能够靠拳头和骨头去硬碰硬的躯壳。
——下一次,她绝不要再沦为那个只能在他怀里发抖、被他用血肉之躯接住的累赘。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的微响,打断了训练室里沉闷的撞击声。
“砰——”安洁莉娜挥出最后一拳,有些脱力地靠在沙袋上。
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的罗宾。
“你该停下了,安洁莉娜。”罗宾走上前来,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目光落在少女那双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发抖的双手上,“你的肌肉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练下去,不仅无法形成有效的肌肉记忆,反而会造成不可逆的拉伤。”
“罗宾小姐……”安洁莉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她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甚至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我知道……但我还差得很远。拜托了,让我再练最后一组吧。我必须得尽快适应这种感觉。”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沃尔珀少女,罗宾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为教官,她太清楚这种眼神了。
那不是对变强的纯粹渴望,而是在惩罚自己。
如果不把这份执念打断,普通的劝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罗宾垂下眼帘,稍稍思索了片刻。
随后,她用一种平淡、仿佛只是在随口转述日常的语气开了口: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博士了。”几乎是在“博士”这两个字刚落音的瞬间,安洁莉娜那对原本无力地耷拉着的亚麻色耳朵,就像是触电般猛地竖了起来。
罗宾将少女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他在找你。博士说,他手上的伤口刚去医疗部重新换了药,现在有点使不上力气,连食堂的餐盘都端不稳。”罗宾停顿了一下,看着安洁莉娜骤然收紧的瞳孔,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他问我,有没有看到他最信赖的信使……他想请你一起去吃个饭,顺便帮帮他的忙。”
安洁莉娜愣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那双缠满绷带、此刻正因为过度透支而止不住痉挛和颤抖的手。
“安洁莉娜,”罗宾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却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少女内心最柔软的软肋,“如果你带着这身新添的伤,用这双连水杯都端不稳的手去见他……你觉得以博士的性格,他会怎么想?”
安洁莉娜的呼吸滞住了。
“他只会自责。”罗宾看着她的眼睛,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他会觉得,是他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折磨自己的样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瞬间抽干了安洁莉娜硬撑出来的所有倔强。
是啊,那个男人甚至会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把流血的虎口偷偷藏进袖子里。
如果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满是伤痕的模样,他一定会比自己还要难受。
想要保护他,就不该让他再背负额外的愧疚。
“……我明白了。”过了许久,安洁莉娜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低着头,伸手一圈一圈地解开了手上被汗水浸透的防滑绷带,声音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属于平时那个阳光少女的软糯。
“谢谢您,罗宾小姐。我……我现在就去洗澡换衣服。”看着安洁莉娜匆匆拿起外套走向更衣室的背影,罗宾终于如释重负地端起那杯已经放温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借用博士的名义撒了个善意的小谎有些不太厚道,但至少在这个罗德岛上,只有那个名字,才是对付这些傻孩子们最管用的特效药。
半个小时后。
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水汽,安洁莉娜站在了旧图书馆办公室的门前。
她已经洗过澡,重新换回了那件标志性的宽大外套。
厚实的布料不仅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也很好地掩盖住了她因为过度击打而微微泛红、甚至还在隐隐发酸的双手。
她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平时那样轻快,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了博士有些慵懒的声音。
安洁莉娜推开门。午后温暖的阳光正透过高大的百叶窗,在堆满旧纸张的办公桌上切出细碎的光斑。
而罗德岛的指挥官正靠在椅背上,对着桌上的一套红茶茶具和几盘没拆封的茶点发呆。
“博士。”安洁莉娜把双手揣在宽大的口袋里,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进去,试探性地眨了眨眼,“罗宾小姐说……您的手不太方便,到处在找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博士抬起头,先是愣了半秒。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此时才指向下午三点半的时钟,又回想起不久前罗宾用内部通讯向他汇报安洁莉娜“过度训练”那担忧的语气。
凭借着罗德岛大脑那敏锐的直觉,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罗宾为了把这只倔强的沃尔珀女孩从训练室里薅出来,随口扯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是啊,医疗部那帮家伙包扎得太紧了,稍微一用力就疼。”博士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自然地叹了口气,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罗宾抛来的这个有些歪斜的台阶。
他甚至刻意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去碰了一下茶壶的把手,然后极具表演天赋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个笨拙的病人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我确实想请你吃顿大餐,好好感谢一下我最信赖的信使前几天的照顾。不过嘛……”博士靠回椅背上,无奈地摊开手,“现在离食堂的晚餐供应还有好几个小时,我想着先准备点下午茶垫垫肚子,结果发现自己现在连个曲奇饼干的包装袋都撕不开。”
他用一种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求助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沃尔珀少女:“所以,在我饿到晚餐时间之前,你能先帮帮我这个可怜的病号吗?”
看着博士那副自然的“柔弱”模样,听着他把“吃饭”完美圆进“下午茶”的蹩脚借口,安洁莉娜原本还有些忐忑和紧绷的心脏,就像是泡进了温热的红茶里,瞬间软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指挥官在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脆弱,但当他用这种依赖的语气向她求助时,那股因为“无力保护他”而产生的深深的自责感,终于被一种脚踏实地的“被需要感”给慢慢抚平了。
“真拿您没办法,连撒谎都这么笨拙。”安洁莉娜没忍住,嘴角终于漾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明媚的笑意。她没有去戳穿博士和罗宾之间那点有些好笑的默契,而是快步走到桌前,自然地接管了那片凌乱的桌面。
少女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撕开包装袋,将那些散发着黄油香气的曲奇饼干码放在瓷盘里,随后提起有些分量的铜制茶壶,将澄澈的红茶稳稳地注入两个杯子中。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使用任何源石技艺。不是因为在这间办公室里不能用,而是她突然觉得,用这双因为训练而隐隐作痛的双手,亲自去为他准备一份下午茶,去照顾这个其实什么都知道的指挥官,本身就是一种真实的幸福。
“来,您的茶。小心烫哦。”安洁莉娜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博士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里,然后像往常一样,捧着自己的那杯红茶,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谢谢。”博士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他隔着袅袅升起的温热水汽,看着坐在对面、终于不再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的少女,眼神变得温和。
“比起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和法术,果然还是我的第二助理亲手泡的茶,最让人安心了。”
安洁莉娜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恰好撞进了博士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却又包容了一切的眼睛里。
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他确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这几天的自责,知道她在训练室里的拼命,也知道她为什么故意躲着不来履行第二助理的职责。
但他什么都没有戳穿,只是用这种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把她找了回来,告诉她,在这片大地上,她对于他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能提供重力法术的战斗干员。
“嗯……”安洁莉娜低下头,将脸颊埋在升腾的水汽后,发出一声带着几分鼻音、却无比轻快的轻哼。
那对毛茸茸的亚麻色耳朵在阳光下轻轻晃动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想起了自己这几天为了惩罚自己,缺席的那些属于第二助理的时光。
“抱歉,这几天光顾着去近战训练室钻牛角尖,把第二助理的工作都落下了……”安洁莉娜重新抬起头,眼底终于再次焕发出了那种属于沃尔珀少女的、明媚的光彩。
她看着眼前这个连撒谎都笨拙的指挥官,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过,给您准备下午茶,本来就是我作为第二助理的专属工作。”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笃定,也带着一丝独属于她的俏皮。
“……所以,以后就算不能使用法术,您也不许再找这么笨拙的借口,去拜托别人来替我做这件事了哦。”
听着少女这句带着几分宣誓意味的俏皮话,博士看着她那双重新恢复了神采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将手中温热的茶杯放回桌面上,随后向后靠在椅背上,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
安洁莉娜那对毛茸茸的亚麻色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确认百叶窗的叶片也已经被细心地调到了无法窥视的角度后,那点属于“第二助理”的端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少女红着脸,却又极其熟练地绕过办公桌,迈开长腿,轻巧地跨坐在了博士的腿上。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那股独属于沃尔珀少女的甜香,混合着微涩的红茶气味,瞬间填满了博士的鼻腔。
“既然现在没有别人在场……”安洁莉娜贴着他的耳畔,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带着秘密恋人之间独有的娇嗔与亲昵,“那么,刚才那位假装生活不能自理的指挥官,是不是该给他的女朋友一点补偿?”
博士轻笑了一声,偏过头,准确地寻到了那片柔软的唇,印下了一个温存而绵长的吻。
在这个剥离了所有危机与重担的狭小空间里,没有干员与指挥官,也没有沉重的宿命。
他们只是两个贪恋着彼此体温、在罗德岛的白噪音中偷偷接吻的普通人。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微急促,安洁莉娜才有些不舍地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水润而明亮,脸颊上染着一层动人的红晕,原本因为过度训练而产生的疲惫,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融化了。
“好了,补偿发放完毕。”博士用左手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女的侧脸,眼底满是宠溺。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物件。
“不过,既然我的女朋友这么能干,我确实还有一件私事想请你帮忙。”安洁莉娜好奇地低下头,看向他掌心里的东西。
那是博士随身携带的那把“万能起子”。
“在经历过那个没有源石的极端环境后,我发现这小东西的结构还是差了点意思。”博士用指腹摩挲着起子略显粗糙的金属纹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对它进行一次彻底的内部改造。不需要用到源石技艺,而是纯粹的物理改装——比如加装一个微型的动能辅助模块,或者用更轻便的力学结构来优化它的扭矩输出。”
他抬起眼眸,看向坐在自己怀里的术师少女:“你对重力和受力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我需要你从结构学的角度,帮我参谋一下这几张改造图纸。”
“原来您叫我来,不光是骗我泡茶,还顺便给我安排了加班任务呀。”安洁莉娜故意鼓起腮帮子抱怨了一句,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靠得更近了一些。她伸出那双指关节依然微微泛红的手,小心地接过那把万能起子。
“谁让你是我最无可替代的共犯呢?”博士轻笑着,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午后的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倾泻而下,将交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在这间弥漫着红茶与旧纸张香气的办公室里,只有图纸翻动的沙沙声,与万能起子偶尔发出的清脆齿轮咬合声,在静谧的时光中交织出一段绵长而温柔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