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虹猫醒了。
她先是感觉到温暖——身下是干燥的枯草,身上盖着衣物,有淡淡的、熟悉的气息。然后是火光,橘黄色的,跳跃着,驱散了山洞的阴冷。
她眨了眨眼,橘橙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茫,好一会儿才聚焦,看见坐在火堆旁的黑小虎。
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可眉头微蹙,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冷峻的线条柔和了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换了件内衫,黑衣外衣盖在她身上,只着单衣,在这寒夜里,会不会冷?
虹猫动了动,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轻嘶一声。
黑小虎立刻睁眼:“别动。”
他起身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手很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还难受吗?”
虹猫摇头,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记得昏迷前的事——大雨,马三娘,火舞旋风,还有……落入的那个怀抱。
是他救了她。
“你……”虹猫开口,平时软糯的声音因高烧而沙哑,“你怎么会……”
“路过。”黑小虎打断她,语气平淡,可虹猫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正好看见马三娘围攻你,过于胜之不武,就出手了。”
路过?哪有这么巧的事。
虹猫知道他在撒谎,却没有戳破。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为她忙碌——添柴,烧水,热药,动作熟练得不像养尊处优的魔教少主。
药热好了,黑小虎端着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喝药。”
虹猫想自己来,可手软得抬不起碗。她只好张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喂。药很苦,她皱眉,黑小虎不知从哪变出一颗蜜饯,等她喝完药,塞进她嘴里。
甜味化开,冲淡了苦涩。虹猫看着他,忽然眼眶发热。
这个人,明明该是她的敌人,明明该对她刀剑相向,明明该……可他却在这里,为她疗伤,喂她吃药,照顾她,守着她。
“黑小虎,”虹猫轻声问,“为什么?”
黑小虎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收拾药碗:“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照顾我?为什么……对我好?”虹猫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们不是敌人吗?”
黑小虎沉默。火光照着他低垂的侧脸,看不清表情。许久,他放下碗,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总是冷峻锐利的眼眸,此刻映着火光,只剩一片只给一人的温柔。
“因为,”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在斟酌,像在赌上一切,“我不想你死。”
虹猫的泪水终于滑落。
黑小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从百草谷你救我开始,从六奇阁你倔强地和我打成平手开始,从快活林你流着泪问我‘还能做朋友吗’开始……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苦笑:“我黑小虎,魔教少主,从小被教导要冷酷无情,要心狠手辣,要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我遇见你,一切都乱了。”
“我看见你受伤会心疼,看见你流泪会难受,看见你拼命会想把你藏起来。我知道这不对,知道我们是敌人,知道这份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可我控制不了。”
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深深的无奈:“虹猫姑娘,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明知道不该,还是想对你好,喜欢到明知道是错,还是放不下。”
虹猫哭得更凶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看清了他眼中的真诚,和那份与她一样的、深藏已久的感情。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煎熬。
原来,他也喜欢她。
“所以,”黑小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从这里到临安,行程有一个月有余。在这一个月里,可以让我陪你去临安吗?”
他看着她,眼神恳切,像在祈求一个奢侈的梦:“就当我不是魔教少主,你也不是七剑之首。就当我只是黑小虎,你只是虹猫。就这一个月,让我陪着你,照顾你,护你平安抵达临安。之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虹猫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忐忑,和那份深藏的、怕被拒绝的恐惧。
她想起山谷中他放下的药瓶,想起快活林他最后的撤兵,想起昏迷前那个温暖的怀抱,想起醒来后他喂药的温柔。
想起自己一次次的心动,一次次的挣扎,一次次的……喜欢。
原来,他们都在同一个漩涡里,挣扎着,痛苦着,却又忍不住靠近。
虹猫的泪水还在流,可她却笑了,橘橙色的眼眸在泪光中亮得像星辰,她的眼中缓缓升起一颗太阳。她反手握紧黑小虎的手,很用力,像要抓住这短暂的美梦。
然后她重重地、用力地点头。
“好。”她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这一个月,你不是魔教少主,我不是七剑之首。你是黑小虎,我是虹猫。”
黑小虎眼中闪过狂喜,像荒原上忽然开出了花。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握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洞壁上,依偎在一起,温暖得像要融化这世间所有的寒冷与对立。
洞外,雨停了,夜空清澈,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像在为这场短暂却真实的约定,点亮一路的灯。
而前路漫漫,临安还在远方。
但这一个月,至少这一个月,他们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黑小虎和虹猫,一起走一段路,一起过一段江湖日子。
哪怕知道结局注定分离,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