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希洛发现漂泊者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开始频繁地外出，每次回来都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那些包裹被她藏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每次爱弥斯跑过来的时候，她都会若无其事地挡在门口。
希洛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他知道那是什么。
生日需要准备。漂泊者在准备。
有一天，漂泊者趁爱弥斯去上学，把他叫到一边。
“过来帮忙。”
希洛跟着她走进房间，看见柜门打开，里面堆着很多东西——彩色的纸条、发光的小灯、几个包装好的盒子，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圆圆的、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个白色圆球问。
“蛋糕。”漂泊者说，“爱弥斯喜欢吃甜的，这是专门订的。”
希洛盯着那个叫“蛋糕”的东西看了很久。它很白，很圆，上面还有几朵用奶油做的小花。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他记住了它的样子。
漂泊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清单。
“生日那天要做的事，我列好了。你负责这几项——”
她把清单递过来。
希洛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布置房间。藏礼物。在爱弥斯许愿的时候，保持安静。她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漂泊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生日是高兴的事。”
希洛想了想。高兴的事。他知道这个词。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让爱弥斯高兴。
“我尽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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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早上，爱弥斯被蒙着眼睛带出房间。
“干什么干什么——”她一路嚷嚷，用手去扯蒙眼的布条，被漂泊者轻轻拍开。
“别动。”
希洛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布置了一早上的成果——彩色的纸条从天花板垂下来，发光的小灯绕在窗框上，暖炉旁边的桌子上摆着那个白色的蛋糕，上面插着几根细细的蜡烛。
他不知道自己布置得对不对。他只是按照清单上的指示，把每一样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
但现在看着这些，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羽毛”，不是“格子”。是另一种。
像是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好了。”
漂泊者把爱弥斯眼睛上的布条解开。
爱弥斯眨了眨眼，然后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客厅里的那些彩条、那些小灯、那个白色的蛋糕。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们……”她的声音有点抖，“这是……”
漂泊者走过去，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生日快乐，爱弥斯。”
爱弥斯愣了几秒。
然后她扑上去，用力抱住漂泊者的脖子。
希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清单上没有写“这时候该怎么做”。他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爱弥斯抱完漂泊者，又跑过来抱住他。
她的力气比平时大，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躲开。
“谢谢你，希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那些彩条是你挂的对不对？我看见你前几天在偷偷弄什么东西……”
希洛愣了一下。
她看见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就像他见过的，漂泊者做过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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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聚会很简单，只有三个人。
漂泊者点了蜡烛，暖炉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爱弥斯坐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希洛想起清单上写的：“在爱弥斯许愿的时候，保持安静。她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爱弥斯闭着眼睛的样子。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粉色的头发染成暖暖的颜色。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嘴唇轻轻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希洛想知道她在许什么愿。但他没有问。清单上说了，不能问。
爱弥斯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漂泊者鼓掌。
希洛也跟着鼓掌。
爱弥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开始切蛋糕。她切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漂泊者，又切了一块第二大的，递给希洛，最后给自己切了一小块。
“最大的给寿星。”漂泊者要把蛋糕还给她。
“不要！”爱弥斯躲开，“我想让你们吃大的！”
她盯着希洛：“你快吃！尝尝！”
希洛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它很软，白白的，上面还有一朵奶油做的小花。他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
很甜。
比他吃过的任何糖都甜。那种甜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在身体里散开。
他抬起头，看着爱弥斯期待的眼神。
“好吃。”他说。
爱弥斯笑了，那笑容比蛋糕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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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蛋糕，爱弥斯开始拆礼物。
漂泊者送的是她一直想要的那本画册——关于各种机械生物的，厚厚的，里面全是彩图。爱弥斯抱着那本画册，笑得合不拢嘴。
希洛送的是一颗糖。
不是普通的糖。是他攒了很久的、爱弥斯平时最喜欢的那种。他把它们放在一个小袋子里，袋子上用歪歪扭扭的线缝了一个“弥”字——那是漂泊者帮他缝的，他自己不会。
爱弥斯接过那个袋子，低头看着上面那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希洛。
“你什么时候攒的？”
希洛想了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太记得了。只是每次爱弥斯给他糖的时候，他都会留下一颗，放在床头那个盒子里。
“很久了。”他说。
爱弥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但眼眶又红了。
“笨蛋。”她说，声音有点哑，“给我的糖，你自己不吃。”
希洛想了想。
“我不需要。”他说，“你比我更喜欢。”
爱弥斯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紧紧攥着那个小袋子，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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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爱弥斯睡得很早。
她抱着那本新画册，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糖的小袋子，蜷缩在被子里，嘴角还带着笑。
希洛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些还没收起来的彩条和小灯。
漂泊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开心吗？”
希洛想了想。
他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今天看见爱弥斯笑的时候，他胸腔里那个“羽毛”出现了很多次。
“她开心。”他说，“我就——”
他停住了。
他就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说完这句话。
漂泊者看着他，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笑了笑，说：
“那就是开心。”
希洛在心里把这句话放好。
开心，可能就是她开心的时候，自己也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他看着窗外。
今晚的极光很浓，浓得像是要滴下来。那棵粉色的大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枝条垂落。
他想起爱弥斯今天许愿的样子。
他想起她吹灭蜡烛时那口用力的气。
他想起她说“我想让你们吃大的”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他想起她看见那个小袋子时红了的眼眶。
他在心里把这些都收好。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漂泊者说，这一天很重要。
她许了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记得，她许愿的时候，蜡烛的光在她脸上跳。
她送了他一块最大的蛋糕。很甜。
他送了她一袋子糖。她笑了，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开心。但他想，如果每天都这样，也很好。
客厅里的彩条还在，小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暖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余烬，红红的，像极光的颜色。
希洛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余烬。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没有生日。没有人知道。
但他又想起漂泊者说过的话——生日是告诉你，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是重要的。
他没有那一天。
但他有今天。
有爱弥斯笑着吹蜡烛的今天。
有漂泊者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今天。
有那些彩条和小灯的今天。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也放好。
也许，生日不只是出生的那天。
也许，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也可以算。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漂泊者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一半，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希洛。”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说，声音很平，“你会照顾好爱弥斯吗？”
希洛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问题很轻。但落在他脑子里，很重。
“会。”他说。
漂泊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走进了房间，带上了门。
希洛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心里加上最后一句话：
漂泊者今晚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他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来。但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