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太阳透过旅馆的窗户,照进来,映射在笛子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眨了下眼,翻了个身,感觉脑子里还是懵懵的,宿醉的有点厉害。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一波接一波,跟潮水似的。
看来,昨晚那酒确实喝得有些猛了,麦酒的后劲儿也有些超乎想象,大得离谱,让人感到浑身都不得劲。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望了望四周。
房间里空荡荡的,就只剩下灰尘在阳光里飘来飘去。昨晚好像喝得有些断片了,记忆跟碎了似的,怎么拼也拼不全,只依稀记得,自己昨晚扯着嗓子喊,抱着布莱特,哭得跟个没出息的孩子一样。剩下的,还有那一连串的酒嗝,和胃里那翻江倒海后的余韵。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动静不小。健硕的布莱特,几乎把门框填满,一步跨进来,看着精神得很,半点不像昨晚喝了几十杯的人,眼神清澈明亮。
“醒了?”布莱特把一盘烤面包和一杯清水放在木桌上,“赶紧吃点,垫垫肚子,解解酒。”
“嗯……”笛子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抬头看着布莱特,咧嘴一笑,“漫天,你这身材有些夸张啊,简直就是健美的奥赛冠军,这强壮得有些吓人。”
“别羡慕了,这是夜以继日,不停锻炼的成果。”布莱特没跟他叙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小,神色镇定,“你是法师,对吧?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笛子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帮忙,肯定没问题。但在那之前,你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在那个酒馆找到我的?”笛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那是一只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银杯。
布莱特(漫天)苦笑着摇了摇头,脑海里浮现出半小时前在街头徘徊的焦灼:“其实,我起初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想找的是法师,一个能打破空间规则的人。原本我正头疼去哪儿寻觅那些深居简出的法师老爷,结果不经意路过酒馆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清冷的小夜曲——那曲调里藏着只有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才懂的律动,我就知道,我找对人了。”
“原来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笛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么,究竟想要让我帮什么忙?”
布莱特没有立刻回答,思路在脑中回了一下道:“有一个情况,我要先向你确认。”
“你说,我听着。”笛子收敛了笑意。
“笛子,你打过这个世界的‘怪’么?比如鱼人或者豺狼人,什么的?”
“打过。”笛子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那么怪物再也不是屏幕里的图像,而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怪物。”
“是啊,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布莱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凝重,“这个世界太真实了,战力和游戏里完全不一样。不是简简单单,敲敲鼠标键盘就能解决的。”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笛子直视着布莱特的眼睛。
“我们要去黑石深渊,去救雷吉纳德·温德索尔元帅。”
这个名字是笛子耳熟能详的名字。
“你是说……让我和你们一起去黑石深渊?”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我更需要你的另一项能力。”布莱特目光如炬,“救到元帅的那一刻,我需要你立马开启一道通往暴风城的传送门。”
“为什么一定要开传送门?”笛子疑惑地皱起眉,“按理说,我们和游戏里那样,打完副本,原路杀出来也可以啊。”
“不,笛子,你还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变数。”布莱特苦笑着摇头,“在游戏的机制里,温德索尔元帅出了副本就会‘自动’出现在暴风城门口。但在这个真实得可怕的世界,逻辑是严丝合缝的。救完元帅,我们很有可能就大范围惊动了黑铁矮人。然后,我们要带着一个受尽折磨、体虚力弱的元帅,纱出整个黑石山,这中间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只要出一个意外,元帅就危险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游戏的元帅不会走传送门,没这么写程序。这里的元帅,我想,他会!”
笛子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我差点忘了问最重要的事……”布莱特有些忐忑地看着,“笛子,你……应该会开传送门吧?”
笛子看着布莱特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漫天,你该庆幸今晚遇见的是我。”
“怎么说?”
“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的法师生态还不够了解。”笛子一边说着,一边指指点点,“这个世界的法师和游戏有所不同。除了像吉安娜那样天赋异禀、能同时精通冰霜、火焰与奥术的三系大魔导师,绝大多数法师终其一生只能摸到一系魔法的门槛。”
“所以,开门是奥术系的……”布莱特眼睛亮了起来,“而你,正好精通奥术?”
“没错。”笛子优雅地收回手,“你也知道,我原本就不喜欢打打杀杀。奥术的开门,能方便让我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这对我这种喜欢到处闲逛看风景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我忘记说……”布莱特顿了顿,“我还找到了孤月!”
“孤月?!”笛子一个激灵,嗓门都变尖了,“那个DK孤月?她也穿越过来了?”
“嗯。”布莱特拍了拍他,语气松轻松,“在这个世界,我叫布莱特·苏鲁,你呢,笛子。”
“瓦伦·贝尔。”笛子腼腆的笑了笑。
“你咋不叫呼伦贝尔的,听着还大气点。”布莱特调侃道。
“……你是故意的吧!”笛子哭笑不得,一边吐槽,一边穿上皱巴巴的法袍。他的动作,忽明忽暗,就和他此刻的情绪一模一样。
黑石山深处的空气,闷得跟凝固了似的,吸一口都带着硫磺味,烫得嗓子发疼。
一个火元素,慢悠悠出现在了玛丽和尤多娜的前方。
橘红色的核心跳得厉害,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火光,热得离谱,连周围的石头都被烤得发烫。
“咔嚓”一声,旁边一个累得快散架的矿工俘虏,实在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倒在滚烫的碎石堆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火元素连顿都没顿一下,身子里突然不安出来一个火球,直砸向那个俘虏。一声闷响之后,俘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具黑炭。
火元素离她们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而来,尤多娜感觉自己的发丝,都好像被烤焦了几根,发梢卷得厉害。
火元素在原地伫立了良久,周身的烈焰凭空熊熊燃烧。它似乎想在空气中捕捉什么,探查周围是否存在异类。
尤多娜,彻底屏住了呼吸。汗水顺着额头,扎进眼里,却不敢动一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被拆解成了无数个令人恐惧的瞬间。
终于,火元素发出了一声的闷响,然后慢慢开始移动,缓缓消失在了远处。
虽然仅仅过了几分钟,但在热浪的侵蚀下,她们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种煎熬感,让人绝望。
没有任何声音,但尤多娜闻到,玛丽尾行香的味道慢慢向前方飘去。她知道,可以行动了。
越往深处走,防备就越严。前面入口处,两个穿锁甲的黑石矮人,牵着两条警觉的猎犬。那些猎犬的鼻子,不停地**着,口水滴在地上,看着就凶得很,而且还能闻到尾行香。
“绕不开了。”玛丽眼神一下子冷了起来,语气干脆,“尤多娜,直接杀。看我信号,你左我右,直接致盲矮人,弄死那两头猎犬,别拖泥带水。”
“收到。”尤多娜点点头,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紧接着,一团浓烈的白色烟雾,突然炸了开来,裹住了那两个矮人。矮人们来不及反应,就被迷惑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在原地打圈,致盲起作用了。
尤多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口狂跳,都要蹦出来了。她的动作,比脑子转得还快,几步剑步就冲了过去,匕首精准地刺进了一头猎犬的喉咙。猎犬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旁边的玛丽,动作更利落,短刃跟从虚空中钻出来似的,蹭一下就结果了目标,干脆利落。
鲜血喷溅在碎石上,留下一滩又一滩暗红色,看着刺眼得很。
“走,别管尸体,来不及了。”玛丽头也没回,身形一晃,又变得模糊起来,继续往前潜行。
穿过满是操练声的兵营区,尤多娜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走着走着,她不小心绊到一块石头,身子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里的撬锁工具,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种低级错误,换平时,她根本不可能犯,可黑石深渊的压抑和恐怖,让她有些乱了阵脚。
不远处,三个正打算走过来的矮人士兵,突然停住了脚步,扰乱——玛丽使出了盗贼潜行时,为数不多能用的技能,随手扔了块碎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制造出响动,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
“看头顶。”玛丽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尤多娜抬头一看,只见天顶上,挂着不少小型监笼,虽然看不清,但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侏儒、矮人、地精等一些小体型种族。
“这条路,你左我右,挨个搜牢房。”玛丽轻声指挥道。
这时,尤多娜突然感到一股自卑。同样作为刺客,她觉得自己的洞察力比不上玛丽。不对,不光是洞察力,是各个方面都差玛丽一截,真亏自己还是军情七处的精英。
她们分开行动,尤多娜挨着个查看那些狭窄的铁窗,铁窗上锈迹斑斑,还沾着污渍,恶臭扑鼻。兽人、食人魔、空房间……一路查过去,直到第四十个,她才顿住了脚步。
铁窗里,一个棕头发的人类男性,背对着她,身形宽大,肩膀微微耷拉着。当他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样子虽然有些模糊,不怎么能确认,但尤多娜觉得,应该是这个,没错。她,攥着撬锁工具的手,有点发抖。
“元帅……”她赶紧拿出工具,飞快地撬开门,压低声音呼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那个男人,显然是在地底被折磨了太久,眼神浑浊,满脸疲惫,看着尤多娜,眼神里满是怀疑,声音沙哑:“你是谁?”
尤多娜赶紧伸手,想摸出自己的军情七处徽章,证明自己的身份。可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元帅的后颈上。元帅闷哼一声,倒了下去,没了动静,气息还在,只是昏迷了。
玛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摸索了起来。不一会儿,手里就多了一枚金属片——上面清楚的写着温德索尔·雷吉纳德。
“你……”尤多娜愣住了,看着玛丽,满脸疑惑。
“闷棍最省事。”玛丽把铭牌丢到尤多娜怀里,语气平淡得很,眼神却冷得吓人,“我们这次任务只是把铭牌带回了,不是救人。再说,一看样子,就觉得元帅废话多。万一他问东问西,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任务完成,我们撤。”
尤多娜接住那枚还带着元帅体温的铭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看着玛丽利落的身影,心里不由得发怵。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怪物,不光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还拥有这种不近人情、极端利落的任务效率,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和她相比,如果自己是特工精英的话,那她就是一台精密、冷酷、完全为了“结果”而活的机器。
在她面前,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冷酷”,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漠视,极端,效率,每一个维度都超越自己。
布莱特啊,你到底是让什么样的一个怪物和我一起行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