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回家路上,两人没有再互相说话。
回到公寓,一同上楼,走向不同的房门,井芹掏出钥匙开门,长谷川忽然问道:“对了,井芹,你明天来上课吗?”
“不,我不是每天都去补习班,一周只有三节课。”
“好吧,那如果有遇到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好……”
井芹勉强答应下来,心想这不过只是表面客套,自己可不会没事干就跑去找长谷川问问题。
自己又不是那种喜欢学习的好学生,整天追着老师问问题,躲还来不及呢。
井芹用最快的速度开门,躲进家中。
长谷川看着她进去后才转动钥匙开门。
“我回来了。”
不过令长谷川稍感意外的是,家里并没有人。
穿过走廊来到卧室,映入眼帘的是乱糟糟的床铺和堆了半面墙的纸箱。
长谷川面无表情,走出卧室,打开冰箱,里面仍然空空如也。
桃香并没有遵守离开时和自己的约定。
为了省钱和赶时间,长谷川到现在都还一口东西没吃,又连着讲了一天的课,四处奔波,回到家时早已累的直不起腰。
肚子里空空如也,饥饿感不断向大脑发出信号,质问长谷川何时才能为自己的身体补充养分。
长谷川默默向身体发送「再等等」的指令,脱掉西装外套挂好,默默动手收拾起床铺。
叠好被子,铺平床单,然后来到墙边,将纸箱一个个打开,把搬家公司从旧家送来的杂物拿出来,分类整理,放在它们应该待的地方。
整理过程进行了大概一个小时,长谷川也只腾出来两个空纸箱,她暂时停下动作,靠在墙边休息。
可能是低血糖的原因,她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双手没有力气,甚至拿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会发抖。
自己迫切需要吃些东西,不然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晕倒。
长谷川拿起手机给桃香发送消息,询问她在哪儿。
然而消息始终未读,长谷川只能打电话。
好在电话响了一阵后终于被接起。
“喂?”
“桃香,你在哪儿?”
“你已经回家了?”
“嗯。”
“面试进行的怎么样?”
“多少算是有份工作了,但我还没吃东西,你在哪儿?”
“我今天也出门找了份工作,还没下班。”
得知桃香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长谷川的话语越发显得有气无力。
“好吧,那你回来的时候,别忘了买食材,家里冰箱还是空的。”
“我知道了。”
长谷川挂断电话,手臂滑落,将放在一旁的包拽过来,只从里面翻出几百円。
川崎到东京的往返车票,辗转教育机构的公交车车票,简历打印费,照片打印费……
就算不吃饭,将这些零零散散的开销控制在两千円以内也是勉勉强强。
好在今天自己确实找到了一份工作,因为试讲课程表现良好的原因,副校长信部小姐愿意给出一个比较公道的价格。
大概每个月能收入二十五万円左右,算是比在便利店打工多了一些。
这样在东京也算是能生活下去了,前提是……能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不然就真的要麻烦信部小姐提前预支工资了。
由于正式工作产生变动,之后还有些手续要忙,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
长谷川深吸一口气,用后背抵住墙,艰难起身。
散开盘起到脑后的长发,长谷川打开家门,来到隔壁的井芹家,犹豫片刻后,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正趴在床上听歌的井芹听到了敲门声,将耳机摘下,侧耳确认。
来到东京的一个月,自己公寓房间的门都没被任何人敲响过,她起初以为听错了。
直到笃笃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她这才翻身下床,来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查看。
站在门外的是刚刚才和自己分开的长谷川。
井芹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门。
“长谷川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井芹,你家里有吃的吗?”
长谷川说话的语气和白天讲课时有所不同,感觉整个人有气无力。
“诶?有是有啦……”
“能不能借我吃点,我之后会还你钱。”
“借东西吃?”
活了这么久,井芹仁菜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借东西吃的。
甚至井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向长谷川确认了一遍。
“我饿了一天没吃东西,感觉要晕倒了。”
这样说着,长谷川忽然整个人向自己倒来。
“呜哇,小心~!”
井芹手忙脚乱地伸手扶住她,好在长谷川并没有真的晕倒,只是腿软了一下。
“抱歉……”
“长谷川老师你先进来坐,我去冰箱里找找。”
井芹将长谷川妥善安放在矮桌边,快步打开冰箱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便利店的焦糖布丁,以及昨天吃剩的炒面……
再硬要说什么能往肚子里放的,大概也就只有一盒牛奶。
井芹将冰箱里能吃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硬着头皮将那份炒面送进微波炉。
最终,吃剩的半盘子炒面,一盒牛奶,一个焦糖布丁,摆在了长谷川面前。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家里暂时只有这些了。”
井芹相当心虚地瞥了眼那盘炒面,手夹在大腿缝里,像是将要接受作业检查的学生一样埋着头当鸵鸟。
不过长谷川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是拿起筷子说了声谢谢,即刻开吃。
那盘剩了一个晚上又加热的炒面口感必定十分糟糕,但看长谷川吃饭的样子还是能看出,她应该没说谎。
用堪称豪爽的动作快速解决了炒面,并将那盒牛奶一饮而尽后,长谷川将最后的布丁留给了井芹仁菜。
“多谢款待,真是得救了……”
“不,也不用这么正式地谢我啦!”井芹连忙摆手。
最多算是救急而已,她可不敢说这盘炒面是自己吃剩的。
“这些一共多少钱,我记一下。”长谷川说着拿出手机。
“不用了,就当是我请客……”
“这样不太好,身为老师怎么能占自己学生便宜。”
(给老师吃剩饭的我才是该反省的那个吧?)
“真的不用,这些加起来也没多贵啦!”
长谷川见状,便也不再坚持,而是看向桌子上摆在另一边的笔记本和习题册。
思考片刻后,长谷川道:“我可以叫你仁菜吗?”
“当……当然可以,您毕竟是长辈。”
长谷川用手背抵着嘴笑,“这一说感觉我好像很老。”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您年轻又漂亮!”
“我今年才二十岁,和桃香同岁哦。”
“诶!?”
仁菜听见这话立刻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
“我以为您至少三十岁了。”
“真有那么老吗?”
“啊,不是!我……那个,我乱说的,对不起!”
“也不是害怕啦。”
只是很讨厌而已。
仁菜在内心默默补充道,她当然不可能把这话说给长谷川听见。
“那就是很讨厌?”下一秒这话反倒从长谷川口中说出。
“我没这么说!!!”
仁菜像是被人忽然踩到尾巴的猫,几乎从地上蹦起来。
“你都写在脸上了。”
“唔咕……”
“仁菜,你没在读高中吧?听口音像是九州那边的,长崎?佐贺?还是……熊本?”
提到熊本的瞬间,长谷川察觉到仁菜的表情有所改变。
“是熊本啊,那还蛮远的,是离家出走吗?”
仁菜如坐针毡,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在被长谷川一点点看穿那样,浑身不自在。
仁菜的语气忽然生硬起来,像是筑起全身防御的刺猬。
长谷川见状,沉默片刻,随后拿起那盒焦糖布丁。
“有点没吃饱,这个可以拿走吗?”
“随你便。”
“谢谢,那咱们下节课见。”
长谷川起身告辞,穿上鞋子离开,顺便带走了放在门口的垃圾。
临走前,长谷川对仁菜说:
“一个人记得照顾好自己,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就来找我,别不好意思,毕竟现在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仁菜没有回答,只是背过身,将书翻开。
默默记下这件事后,长谷川关上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