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周明刚把书包放下，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表姐张芃的电话。
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因为两人平时联系基本靠X信打字。
“姐，有事找我？”接通后，周明习惯性地问道。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夹杂着几个女生激动的大喊：“左边左边！”、“准备开团！”。看来，表姐的室友们正在寝室里打游戏。
“吃饭了么？”张芃随口问了一句。
周明的目光落在手边的塑料打包盒上。那是他在学校北门附近买的一份烤肉拌饭，还没顾得上打开。
“刚吃完。”
“那就行。姐和你说件事，就我男朋友那个前女友，你还记得吧？”
被这么一提醒，一段快要被遗忘的记忆才在周明脑海里浮现出来。
那是五一假期的事了。那位身份神秘的“前女友”，通过表姐的现男友传话，说是这个暑假想过来看看他。
直到现在，周明也没见过对方的照片，表姐的男友自那次传话后也没了下文。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表姐的态度，作为现任，她似乎对帮助男友的前女友表现得十分热心。
“记得，怎么了？”周明拉开椅子坐下，“她是打算过几天来我这儿？”
坦白讲，被晾了这么久，他还真有点好奇对方到底长什么样。
“不是。”张芃干脆地否认道，“她不去了。”
“嗯？”周明微微一愣。
之前弄得煞有介事，现在说不来就不来了？女人的心思和决定，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姐也没旁的事。”张芃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很快转移了方向，“最近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还行吧。没意外的话，期末考完，下学期应该能进重点班。”
周明口中所说的“意外”，自然是指诸如车祸、被高空坠物砸中之类的狗血事件。其中，被花盆砸破脑袋这种低概率的倒霉事，他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
从概率上来讲，一个人不太可能连续两次倒同一种大霉。
“行啊，不愧是我弟。对，姐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事。”
“我这学期勤工俭学，帮辅导员干活，挣了点钱，过几天打算买个新手机。现在用的这个旧的，过几天寄给你。”
“不用不用。”周明连忙推辞，“你之前给我买的这个，我还用着呢。”
满打满算，这个手机他才只用了半年。
而且没记错的话，表姐现在用的，也是过年时姑父买给她的……
“哎呀，你那个毕竟是千元机，比不上姐这个。”
电话那头，张芃说着，语速开始变快：“我朋友说她到楼下了，姐去吃烧烤了，挂了啊。”
“嘟——嘟——嘟——”
忙音来得干净利落，周明微微摇头，随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开始吃饭。
……
晚饭过后，陈清瑶靠在沙发上，询问身边的女人：
“又莹姐，你有男朋友吗？”
几日的朝夕相处，让两人的关系熟络了不少。陈清瑶想着，对方毕竟是已经大学毕业的成年女性，自己在这个时候聊起情感话题，应该算不上什么冒犯。
林又莹正端着玻璃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淡的绿茶。
听到这话，她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一笑：“以前有过，不过后来分了。”
听到“分手”两个字，陈清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在她想来，一段感情的破裂通常伴随着争吵与伤痛，是一件当事人不愿被轻易触碰的隐痛。
似乎是看穿了小姑娘心思，林又莹端着茶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神色坦然：“我们是和平分手，而且他现在都已经结婚了。如果是刚分开那会儿，我或许还会有些留恋和难过，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两年了，早就习惯了。”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反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
“就是单纯的好奇。”陈清瑶抿了抿嘴。她心里清楚，现实里的恋爱和动漫完全不一样。虽然她自己还是一张白纸，但平时在班里没少听同学八卦，在网上也刷到过别人的感情经历。
林又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目光转向书桌的方向：“你那台翻出来的白笔记本不是说要借给朋友吗？怎么这两天没见你送过去。要是打算出门的话，我陪你一起。”
出于长辈的安全考量，她自然不会放任一个漂亮的高中女生大晚上独自外出。
这倒不是陈清瑶父母的硬性要求，毕竟这片学区房附近的治安向来很好，从小区大门走到学校北门，步行连十分钟都用不上。但林又莹向来是个喜欢把一切不确定因素抹平的人，她坚持每天上学放学都陪着走一段，只为图个心安理得。
陈清瑶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相当正当的理由：“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次成绩直接决定下学期的文理分班，大家都挺看重的。我现在把电脑送过去，太打扰人家学习了。”
其实，这只是她权衡之后的借口。她很清楚周明的性格，如果现在把电脑递过去，对方多半会用考前复习作为正当理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但如果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对方考了个不错的成绩，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到时候再找个由头塞过去，说不定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收下了。
林又莹看着女孩一本正经的模样，低头抿了一口茶，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以她的眼光，自然能猜到这小丫头的心思。陈清瑶多半是想把电脑借给某个男生，但又怕她这个“临时家长”跟着去会撞破什么，这才绞尽脑汁地往后拖延。
“又莹姐，跟我讲讲你的大学生活呗。”陈清瑶说着，往林又莹身边凑了凑。
她长这么大，还没逛过哪所大学的校园。听班里的同学说，现在很多名牌大学都实行了封闭管理，严禁校外人员随便参观了。
“大学啊……”林又莹故意拉长了声音，“大一大二的专业课排得特别满，每天不是在教学楼就是在去实验室的路上。重点大学的学习压力，真不比高中轻松多少。”
“我不是想问这个……”陈清瑶有些无奈地抱怨。
“逗你的。”林又莹笑出了声，随即正色分享道，“其实到了周末，大家基本都没什么课。室友们会约着一起出去玩剧本杀、密室逃脱之类的，花样很多，挺有意思的。不过我这人比较宅，偶尔出校门，也就是陪室友去逛逛街、看场电影。好在我们学校旁边就有一个大型商场，里面有家设施很好的电影城。”
她停顿了一下，由衷地感慨道：“说真的，如果不去考虑未来就业的那些焦虑，大学绝对可以说是人生中最自由、最开心的几年了。”
“生物专业的就业环境，真的那么糟糕吗？”陈清瑶有些不解。
“这也分人，不能一概而论。”林又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大学时那些来自X海和X京的同学。那些人一毕业，就在父母的资金和人脉铺垫下，顺风顺水地经营起了相关的生物科技公司。
虽说陈清瑶的家境比不上那些一线城市有钱人的子女，但如果她以后也选了生物专业，大可以出去留学深造几年，回来照样能有一条金光大道。毕竟，“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这句口号，总归不是全无道理。
退一万步来讲，就凭这女孩的家境，即便将来不上班，只要不沾染什么违法乱纪的恶习，这辈子也注定是衣食无忧的。
听到这番客观的分析，陈清瑶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高一生物老师的脸。
她记得孙老师曾在课堂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诫过他们：“如果没做好一路读到博士的准备，千万别报生物专业。”
想到这里，陈清瑶的思绪不由得有些跑偏。
前两天在班里，她还听同学凑在一起八卦，说孙老师前段时间又去相亲，结果又吹了。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这种纯粹私人的生活细节，班里那些神通广大的同学到底是怎么打听出来的。
“明天打算出门吗？”林又莹放下手里的茶杯，轻声询问道。
她已经听说了高二要进行会考的事情，高一学生因此获得了一段短暂的假期。
眼下这间出租屋里的生活用品其实一应俱全，并没有什么短缺，但她还是想去附近的商超转转，采购一些新鲜的水果和备用品。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陈清瑶明天能待在家里，这样她才会放心出门。
“不出去，作业实在太多了。”陈清瑶靠在沙发背上，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如果今天晚上不动笔，明天一整天恐怕都要被钉在书桌前。
想到这里，陈清瑶的危机感顿生。
“不行，我不能再聊了，得赶紧去写作业。”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刚走出两步，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转过头看向林又莹，“又莹姐，你明天要是出门的话，顺便帮我带一瓶椰果罐头回来呗？”
她从小就对这种甜品情有独钟。记得小时候家里买那种什锦水果罐头，她总是拿着小勺子，把里面为数不多的椰果全部挑出来吃掉。
直到后来长大了一些，她才发现，原来商店里是有椰果罐头的。
林又莹点头答应，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那种在糖水里浸泡了几个月的加工食品，含糖量严重超标。偶尔吃两口解个馋就行，别经常吃。”
“知道啦。”
陈清瑶应付着，已经打开了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