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咔哒。
快门被清脆地扣响,透镜忠实地将眼前的景象定格。
“喂,我说你啊,”百合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挑剔,她凑到相机屏幕前,眉头微微蹙起,“构图又歪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拍情侣照的时候,要稍微从下往上仰拍一点,这样能显得腿长,女孩子才会喜欢。”
“哈啊?”空从取景框后抬起头,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丝被冤枉似的无辜,“我这是严格遵守了三分法构图,将视觉焦点放在了黄金分割点上。从摄影美学的角度来说,这才是最完美的构图。”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所以说你就是个理论笨蛋啊!”百合菜毫不客气地伸出食指,精准地戳了戳空的脑门。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就像她此刻面对的这个人的脑袋一样。
“客人要的不是什么‘摄影美学’,而是‘能发到社交媒体上炫耀,让小姐妹们羡慕的漂亮照片’!你懂不懂啊?审美完全不行!”
“我的审美没有问题,”空一本正经地反驳,同时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捷侧身躲开百合菜再次戳来的手指,
“有问题的是你那种被消费主义腐蚀了的大众审美。而且,刚刚客人要求的拍摄风格是‘自然、纪实’,过度追求角度反而会显得刻意。”
“纪实风不等于把人拍成五五分身材的霍比特人!你这个榆木脑袋!”百合菜气得鼓起了脸颊,像只被惹恼了的河豚。
“比起那个,你选的这个滤镜参数太暖了,色温偏高,会丢失画面中的高光细节。”空指着屏幕,继续他那机器人般的分析。
“这是为了营造温馨浪漫的氛围感!氛围感你懂吗?!情侣照最重要的就是氛围感!”
“根据数据分析,过度饱和的暖色调在三年后的审美周期中会被判定为‘过时’,不利于照片的长期保存价值。”
“我们又不是在拍什么百年文物!你……”
樱田翼的事件,不知不觉已经随风而去了。这样的争论,又成为了写真馆“逢魔一刻”的日常风景。
最初那份面对摄影工作时的生疏与笨拙早已褪去,现在的她甚至能游刃有余地在拍摄现场指挥若定,偶尔还能反过来对空的构图和用光指手画脚。
空也一如既往,嘴上从不服软,总能搬出一堆听起来高深莫测的摄影理论来反驳,但百合菜不止一次地发现,在下一组照片的拍摄中,他总会不着痕跡地采纳她提出的一些建议。比如,他会悄悄调整机位,用更讨巧的角度拍摄;会在百合菜抱怨光线太硬时,默默地给反光板换个方向。
两人甚至会为了“女孩子更喜欢什么样的穿搭风格”、“什么样的POSE看起来最可爱”、“哪个角度的自拍最显脸小”这类话题,在工作间隙争得面红耳赤。空总是宣称这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商单,理解客户需求,没有任何其他意思”,然后从他那个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的背包里,掏出几本封面花哨、标题猎奇的时尚杂志——诸如《一秒俘获她的心!必胜约会穿搭法则!》、《告别直男审美!让女孩尖叫的100个拍照技巧》——煞有介事地跟百合菜讨论起来。
而百合菜,则会下意识地搬出过去和树理、莼子、葵她们在宿舍夜聊时的那些“闺蜜心得”来据理力争。
“当然是A字裙啦~最显腿细了。”树理会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头头是道地分析。
“不对不对,拍照的时候身体要稍微侧一点,像这样,Galaxy Beam!!”莼子会夸张地模仿杂志模特的姿势,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百合菜,你别听她们的,你这样就很可爱了。”葵总是最温柔的那个,会微笑着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那些温暖而琐碎的日常,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光。每当这种时候,百合菜总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中清脆的笑声,似乎与眼前这个榆木脑袋的争辩声重叠在一起。她会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但随即又被眼前的吵闹所淹没。
这份光,似乎以另一种形式,在“逢魔一刻”这个小小的写真馆里,重新点亮了。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温暖着她。
“我说……你们两个,是打算让我在门口站到天黑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三分怨念七分无奈,成功打断了百合菜和空关于“泡泡袖和荷叶边哪个更能体现少女的纯洁感”的激烈辩论。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芽衣拎着两个塞得满满的便利店购物袋,一脸生无可恋地倚在门框上。她额前的碎发被午后的热风吹得微微晃动,脸颊气鼓鼓的,像一只被晾在外面晒了半个小时的仓鼠。
“啊,芽衣......你什么时候来的?”百合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袋子表面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水珠。
“大概在你们讨论‘暖色调是否会影响照片的永恒性’的时候吧。”芽衣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我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理,要不是知道你们在,我还以为店里遭贼了呢。真是的,因为你们两个笨蛋,我买的冰淇淋都要化成糖水了!”
原来,刚才的争论太过投入,竟然让送午餐食材过来的芽衣在门外被足足晾了半个小时。
午休时间,理所当然地迎来了芽衣的“怒火”。
“今天的午饭,我罢工了!”芽衣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厨房门口宣布,颇有几分女王的气势,“作为惩罚,由你们两个罪魁祸首负责!做不出能吃的东西,今天谁也别想吃饭!”
“欸——?!”百合菜和空同时发出了哀嚎。
结果可想而知。对于两个在战斗和摄影领域或许是天才,但在厨房里却是不折不扣的“破坏神”的人来说,做饭简直是一场比面对SPIDER还要艰难的灾难。
“米要先淘吧?”百合菜看着电饭锅内胆里白花花的米粒,有些不确定地问。
“水要放多少?说明书上写的是两杯,但是这个杯子的大小是标准尺寸吗?万一放错了导致米饭的软硬度不达标怎么办?”空举着量杯,一脸严肃地进行着堪比化学实验的精确计算。
“你切的洋葱也太大块了!像石头一样!这样根本炒不熟!”百合菜看着砧板上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洋葱块,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那你倒是来切啊!眼泪都流到锅里了!这道菜要改名叫‘盐水煮洋葱’吗?”空揉着被熏得通红的眼睛,毫不示弱地反击。
“啊!油溅到我了!”
“小心!锅要烧起来了!”
厨房里一时间鸡飞狗跳,乒乓作响,锅碗瓢盆的交响乐伴随着两人手忙脚乱的叫喊声,最终,在一阵浓烈到足以触发火警警报的焦糊味中,两人垂头丧气地端出了一盘黑乎乎的、无法辨认其原材料的神秘物体,以及一锅夹生得能当暗器使的米饭。

就在大家以为午餐要以压缩饼干收场时,救星登场了。
“大家,我回来了。咦?这是什么味道?店里着火了吗?”
外出洽谈业务回来的启介推门而入,他皱着眉闻了闻空气中诡异的气味,随即看到了餐桌上那盘“黑暗料理”,以及围着桌子、表情如同世界末日降临的三人。
在听完芽衣添油加醋、声泪俱下的控诉后,启介无奈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呀咧呀咧,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说着,他将手中提着的几个打包盒放在了桌上,“我顺路打包了一些饭菜回来,有天妇罗、亲子丼还有猪排饭,大家趁热吃吧。”
热气腾腾的食物瞬间驱散了厨房的阴霾,也拯救了三个饥肠轆轆的年轻人。饭桌上,启介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今天下午,我从区役所那边接到了一个不错的订单。”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再过两天就是盂兰盆节假期了,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镇上要举办夏日祭。区役所委托我们写真馆,负责拍摄祭典当天的活动照片。”
“夏日祭?!”昴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听到了偶像宣布开演唱会的消息,“真的吗启介先生?那岂不是可以拍到穿着浴衣的可爱女孩子们?”他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不止如此,”启介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镜片反射出得意的光,
“这次的报酬很丰厚。另外,作为福利,我们还能免费获得观赏当晚烟火大会的VIP席位。”
“烟花!太棒了!”芽衣兴奋地拍着手,眼睛里闪烁着星辰,“可以去捞金鱼,吃苹果糖,还有章鱼小丸子!我还要穿上去年新买的浴衣去!”
“哦哦哦!我的青春又回来了!我要拍下烟花下少女们最动人的侧脸!”昴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地计划着当天的拍摄角度了。
只有百合菜,在听到“夏日祭”和“烟火”这两个词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没事的百合菜,我们都在呢~”
“无论身处何处,无论在什么时候。”
“我们都是永不抛弃的一生好朋友~!!”
“下次,等延空木的商店街开业了,我们再一起来玩吧!用百合菜新买的相机,拍好多好多的照片!还要一起看烟花!”
游乐场里,绚烂的黄昏下,四个女孩交叠在一起的手,那份温暖似乎还残留在掌心。她们天真的约定,清脆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回响,清晰得如同昨日。
可是,说好要一起看烟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胸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堵住了,闷得有些喘不过气。食物在口中瞬间失去了味道,变得如同嚼蜡。百合菜低下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破坏这难得的欢乐气氛。她附和着大家的话题,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是连她自己都能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苦涩。
“百合菜,”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看你吃得差不多了,能陪我到院子里去除除草吗?就当是饭后活动了。”
百合菜抬起头,对上了枫奶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温润的眼眸。
2.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蝉鸣声声,给这炎热的夏日午后平添了几分寂寥。
百合菜和枫奶奶一人拿着一把小锄头,蹲在院子的角落里,默默地拔着杂草。
枫奶奶的腰似乎不太好,每弯腰一次,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动作也显得有些吃力。百合菜见状,连忙放下自己的工具,上前扶住她。
“枫奶奶,您歇着吧,这些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您的腰要紧。”
“没关系,没关系的。”枫奶奶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她直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
“人老了,不中用了。不过啊,其实现在能有个人在旁边陪着,就算是干这种累活,也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延空木,那巨大的钢铁建筑在阳光下熠明晃晃,有些刺眼。枫奶奶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比起……比起老伴和儿子他们刚走的那几年,一个人忍着心痛,在盂兰盆节前整理这个院子,现在有百合菜你在身边陪着,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百合菜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十年前,我一度以为,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完了。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店,守着一堆冰冷的回忆,直到自己也变成回忆的一部分。”枫奶奶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味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是后来,重新把写真馆开起来,遇到了很多人……特别是空、启介、芽衣、还有昴他们……”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慈爱。
“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很暖心。吵吵闹闹的,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头疼,但那种感觉,就好像……又重新有了一个家。真是没想到啊,我这棵快要枯死的老树,在最后居然还能感受到春天的温暖。”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百合菜,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人啊,有时候会被困在过去的悲伤里走不出来,就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缠住了一样。但是,神明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的。只要你愿意抬头去看看,窗外总会有新的风景,会有新的阳光照进来。”
百合菜的心头一暖。她知道,枫奶奶这些话,是在开导自己。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伤,终究还是被这位慈祥的老人捕捉到了。
她有些感动,鼻尖泛起一阵酸意,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一切都说出来。想告诉她,自己也曾有过那样一个家,也有过一群比亲姐妹还要亲的伙伴。但是,作为Lycoris的本能让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泄露情感,就是泄露弱点。这是她们被灌输的第一课。
于是,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了。
“是呢,”她轻声附和了一句,然后立刻转移了方向,脸上挤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说起来,枫奶奶能和大家相遇,真是太好了。启介先生那么可靠,芽衣和昴虽然爱打闹,但也都是很善良的人。大家能让枫奶奶感到暖心,真是太好了。”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表情,试图用玩笑来掩饰自己眼底的情绪。
“不过……关于空的话,肯定也让枫奶奶很恼火吧?那家伙,又傲娇,又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还老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理论,简直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噗嗤——”枫奶奶被百合菜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抱怨逗得笑出了声。她爽朗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空啊……那个孩子,在百合菜你来之前,可是个文静内向到极点的人呢。除了跟我这个老太婆相处时,愿意坦率地说几句心里话,跟其他人,就算是和昴他们,也总是很拘谨,话少得可怜,像个闷葫芦。”
枫奶奶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我可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着百合菜。
“但是啊,自从百合菜你来了之后,我感觉他变了不少。话变多了,表情也丰富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跟你吵架,”她又忍不住笑了,“不过,据我这个老太婆的观察,空那个孩子啊,肯定是对你在意,想被你注意到,才整那么多花样呢。”
枫奶奶凑近百合菜,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猜啊,空那孩子,八成是对百合菜你有意思哦。我可是偷偷瞄到过的,在他知道你要来我们店里打工之后,还特地跑到图书馆,借了好几本教人怎么和女孩子相处的杂志和书,躲在房间里偷偷恶补呢。”
“百合菜可要好好珍惜哦~”
“轰”的一声,百合菜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谁……谁要和那种人组CP啊!”她结结巴巴地反驳道,声音因为羞窘而拔高了好几度,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那……那种最差劲的家伙!我……我才没有……”
看着百合菜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枫奶奶笑得更开心了,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哈,我也只是推测啦,不一定准确,不一定准确。”她摆着手,随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哎呀,都这个时间了。百合菜你不是还要去上学吗?快去吧,这里的草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上学,只是Lycoris为了在社会中伪装身份而找的借口。为了不暴露,百合菜也就顺水推舟,胡乱地应了一声,准备逃离这个让她脸红心跳的“是非之地”。
临走前,枫奶奶又叫住了她。
“对了,盂兰盆节这两天,写真馆会放假,你就不用过来了。到夏日祭拍摄那天再来就行。”她叮嘱道,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趁着假期,也好好陪陪家人,去扫扫墓。放松一下,再回来工作。”
家人……扫墓……
菖蒲老师、树理、莼子、葵……她们的脸庞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这一次,伴随着的还有枫奶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空那张故作正经的脸。百合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只能简单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匆匆走出了写真馆,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着她。
3.
回到据点,冰冷的空气瞬间将写真馆那份温暖的氛围冲刷得一干二净。这里没有欢笑,没有争吵,只有任务,只有纪律,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孤独。
百合菜打开电脑,通过加密线路,与司令部联系上了。
“......以上,是现阶段的详细调查结果。目前来看的话,SPIDER的杀害对象均与十年前延空木的兴建以及名为花崎的村庄的拆迁有关。而SPIDER在杀害目标后会留下络繰丝以及折断蜘蛛花的手法,与花崎祭祀的守护神络繰媛命报复叛逃村子的手法高度一致,有理由怀疑SPIDER与花崎村的原村民的关系。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当前花崎的原村民对十年前的沼气爆炸事故Bloody-Silvianthus事件,在调查中发现似乎有刻意规避的嫌疑。我个人的判断认为,能否申请查阅DA中有关该事件的详细资料,以便找出其中是否与SPIDER有关联?”
“没有这样的必要。”楠木司令没有一秒迟疑便否决了百合菜的提议,“哪些事件该深入调查,百合菜你听从我们司令部的安排即可,不要有个人的判断。目前我们认为只需要关注与SPIDER有关联的情报即可。”
“那......那名叫樱田翼的青年身上的健身衣,技术部门能否从上面查找到什么SPIDER相关的情报呢?楠木司令。”
“关于这件事的话,很遗憾呢。”尽管说着遗憾,但是楠木的脸却丝毫没有那张表情。
“技术部门对那件紧身衣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内置的全部电子元件已经被销毁,复原的结果来看,这件紧身衣上的程序,驱动电路,衣服材质,构造方式.......一切都与名良会社之类一般企业生产的智能健康产品别无二致。
”但是,楠木司令,那个衣服,在我亲自出手测试的时候,确实表现出了跟SPIDER高度相似的动作......."
"对,你的判断很准确,百合菜。“楠木顿了顿,”我们也通过Radiata对两者进行了对比和模拟,得出的结论和你的判断一致。从这个结果来看,我们可能被耍了啊,百合菜。”
“欸?怎么一回事,楠木司令?”
“可能是那个叫做SPIDER的家伙或者谁,抢在清理工回收那件健身衣前下手进行了破坏。但是,无论是谁,都在说明着一个事实,SPIDER......并不是什么单兵作战的传奇杀手,他有着同伙,甚至可能背后有着巨大的组织也不一定。”
”是.......是吗?“百合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之现在来看,仍然有继续进行潜伏搜查的必要呢。“
“是,我明白了,楠木司令。”
“还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吗?”
百合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到了这一步,是提出了自己请求的时候。
“楠木司令,盂兰盆节快到了,我想申请……前往DA的公墓,为菖蒲教官她们扫墓。”
通讯器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楠木那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寒冰般的声音。
“彩月,过多的感情,只会成为你执行任务时的障碍。”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百合菜心头。紧接着,百合菜的终端屏幕上,传来几张照片——那是百合菜在“逢魔一刻”打工时,被DA的监视人员拍下的画面。照片里,她和空正在为一张照片的构图争论不休;她和芽衣分享着一支冰淇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和枫奶奶在庭院里除草,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每一张,都洋溢着她不曾向DA展露过的、鲜活的表情。
“为什么没有报告你在写真馆打工的事情?”楠木的质问直截了当,不留任何余地。
百合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她挺直了背脊,用训练了无数次的、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
“我认为,这件事没有报告的必要。写真馆的相关人员,我已经从DA的资料库里查询过,背景清白,没有威胁的风险。”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而且,在DA不提供额外生活资金的前提下,这是最快摆脱那个叫九云空的人的纠缠、拿回可能泄密的私人物品的方法。此外,这也是一个绝佳的身份掩饰。一个孤身搬来下町的女高中生,为了补贴家用而外出打工,这是非常合理的设定,有助于我更好地融入当地环境,进行情报收集。”
楠木似乎对这个滴水不漏的回答还算满意。
“你的判断还算合理。总部的独立调查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她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我允许你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继续维持现状。但你要记住,百合菜,任务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要投入不必要的感情。”
“是。”百合菜低声回答。
“至于你扫墓的申请,”楠木话锋一转,屏幕上,一份新的任务简报弹了出来,鲜红的“URGENT”字样刺痛了她的眼睛,“我批准了。不过,你这次回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领取补给,并接受针对性特训。准备参加盂兰盆节假期最后一天,对前延空木建设材料供应商、现任田中商会会长的田中利正的护卫工作。SPIDER刚刚发布了新的刺杀预告,目标就是他。根据Radiata的推演,烟火大会结束后,他在住处休息的时间,是最大可能的刺杀时机。”
田中利正……这个名字百合菜在调查资料里见过无数次。
“这次,我一定要……”百合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打倒SPIDER。”
4.
盂兰盆节前一天,百合菜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她脱下穿惯了的便服,换上了那身许久未穿的、象征着末席Lycoris身份的米白色制服。布料的触感冰冷而熟悉,裙摆的褶皱一丝不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这才是她真正的身份。
自从开始调查任务以来,为了避免被SPIDER认出,她几乎从不穿制服。此刻重新穿上,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镜子里的少女,面容依旧,眼神却比离开DA本部时多了几分复杂。
她背上伪装成普通书包的防弹背包,走出了公寓。今天的目的地,是DA设在市区的秘密交通联络站。
刚走出没多远,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百合菜——!”
百合菜回头,看到芽衣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
当看清百合菜的装扮时,芽衣的眼睛明显地睁大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她的目光在百合菜的制服上停留了足足几秒钟,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哇……百合菜,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啊!”芽衣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笑脸,绕着百合菜转了一圈,由衷地赞叹道,“这是校服吗?设计得真好看!小时候我第一次在街上看到这种款式的制服时,就觉得特别漂亮,还想着长大后一定要穿上这样的校服呢。”
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开玩笑说:“现在转学过去还来得及吗?那样的话,就能每天和百合菜一起上下学了。”
百合菜的心猛地一跳。芽衣的反应……似乎不仅仅是看到漂亮衣服的惊艳。但她来不及多想,只能用DA那套烂熟于心的伪装话术来应对:“这是我们学校的特殊活动制服啦,不是每天都穿的。”
“原来是这样啊。”芽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这是……买了这么多东西?”百合菜看着芽衣手上快要提不动的购物袋,问道。
“是啊,”芽衣苦着脸说,“盂兰盆节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一个人根本拿不了。我刚才还在想,百合菜是不是住在这附近,想找你帮忙呢。不过看你这样子,是要出远门吗?”
“嗯,先去学校一趟,然后打算放学后直接坐车回老家,所以把行李也带上了。”百合菜顺着她的话说。
“去学校要路过写真馆的,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拿一些吧。”百合菜主动伸出了手。
“真的吗?太好了!得救了!”
路上,百合菜忍不住吐槽:“盂兰盆节而已,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感觉像是要去野外露营一样。”
芽衣一边走一边解释:“这是把写真馆大家的份一起买了呀。枫奶奶、启介先生还有空的……大家的份。”
“大家的份?”百合菜有些疑惑。
“嗯。其实啊,我们写真馆的大家,基本上都是十年前延空木建设时,从花崎搬出来的。”芽衣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那场‘事故’里,大家都失去了亲人。因为村子一直以来的传统,大家的感情都很深厚,所以搬出来之后,也都不愿意分开,就都聚在了枫奶奶的照相馆。大家的亲人……也几乎都葬在同一个公墓。所以,每年盂兰盆节,我们都是一起买祭祀品,一起去扫墓的。”
百合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吗?枫奶奶、昴、芽衣,甚至启介和空……他们所有人都……
她之前虽然零星知道一些情况,却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暖欢乐的小团体,竟然是由一群背负着同样沉重过去的幸存者组成的。
“真是不容易啊……”她喃喃地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下意识地,又像之前调查延空木搬迁居民时一样,问了几个关于Bloody-Silvianthus事件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和以往一样,都是官方宣传的“沼气爆炸事故”版本。
不知不觉,写真馆已经近在眼前。百合菜停下脚步,将手中的袋子递给芽衣。
就在两人交接物品的那一瞬间,芽衣的手突然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探出,动作迅捷、精准而有力,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与其说是“接”,不如说是“夺”。百合菜只觉得手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购物袋瞬间便易了主。
这个动作——!
百合菜的瞳孔骤然收缩。同样的迅捷,同样不容反抗的力道,与那个夺走她伙伴生命的黑影,何其相似!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她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啊!对不起对不起!”芽衣似乎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慌张地道歉,脸上露出了笨拙又懊恼的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手有点抖,感觉东西快掉了,就下意识地用了蛮力……没吓到你吧?真没想到我也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看不出任何破绽。
百合菜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是自己……想多了吗?或许真的只是个巧合。毕竟,芽衣只是个普通的、有点爱生气但很善良的女孩子。
“没关系,我没事的。”百合菜也笑了笑,将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强行压下。
两人笑着挥手道别。
5.
目送芽衣走进写真馆,百合菜转身走向车站。她乘坐着Lycoris专用的、伪装成普通市郊线路的列车,回到了那个戒备森严、空气都带着金属味道的DA本部。
第二天,盂兰盆节。
DA的公墓坐落在东京近郊一处僻静的山坡上。说是公墓,其实不过是一处骨灰处理地。这里没有什么墓碑,没有什么墓穴,仅仅是一排又一排的松树而已。
她们是国家的幽灵,生前不被登记在籍,死后亦无处安息。
百合菜带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在一棵新生的松树前,停下了脚步。
风中,刻着四叶草的发簪、戒指以及饰物的残片叮铃作响,像是在向百合菜招手。
那是,百合菜在离开训练设施前放上的。
她将花束轻轻放下,然后蹲下身,用指尖拂去它们的尘土。
“菖蒲老师,树理,莼子,葵……我来看你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在这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最近过得还不错。找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打工,我在那里……好像又找到了和大家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很吵闹,很开心,很温暖……但是……我好害怕。”
她的话语开始断断续续,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残片上,迅速晕开。
“那晚上的事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SPIDER……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憎恨他。可是,我在写真馆遇到的那些人,又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不是只有仇恨。我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家伙,他抢了我们作为信物的EXILIM,却又总是关注着我,虽然很笨拙;我遇到了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她会为我做亲子丼;我遇到了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她会教导我很多人生的哲理;还有热爱追星的小哥,神秘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帮我解围的大哥哥……”
“我好像……又开始拥有新的羁绊了。可是,我好怕……好怕这一切又会像你们一样,在一瞬间被夺走。”
“和空初遇的时候,空从我手中拿走相机的动作,和SPIDER一模一样。芽衣今天的动作也是。楠木司令说,SPIDER可能有着同伙,甚至可能背后蕴藏着巨大组织.......我好害怕啊......害怕他们其中一人会是SPIDER,他们两个都是SPIDER......写真馆的大家,都是SPIDER什么的......那样的话,这份羁绊岂不是要.......“
刀割般的痛楚从百合菜的心头划过。
“不要......我不要.......那种事情不要。我不想再失去了,这来之不易的羁绊......”
百合菜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迷茫、恐惧和委屈,都随着泪水一并宣泄出来。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将头抵在冰冷的残片上,压抑着声音,放声痛哭。
就在她哭得几近崩溃的时候,一个略带沙哑、夹杂着几分酒气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呀咧呀咧,是被菖蒲那家伙害了的问题少女啊。”
百合菜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留着茶色长发、戴着红框眼镜的成熟女性,正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清酒瓶,毫不客气地在松树前坐下,将酒倒在了泥土上。
“你是……?”百合菜警惕地看着她,擦了擦眼泪。
“我?”女人参拜了一番,灌了一大口酒,满足地哈出一口气,“算是菖蒲的……一个熟人吧。”
她侧过头,打量着满脸泪痕的百合菜,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长篇大论的道理我可不会说。不过,小姑娘,”她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周遭,最后指了指百合菜的心口,“有时候,换个角度去看看这个世界,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呢?”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了百合菜。
那是一张设计简约的和风卡片,上面印着一家咖啡馆的名字——“LycoReco”。
“有烦恼的话,可以来这里坐坐。”女人说完,便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了,只留给百合菜一个潇洒的背影。
女人离开百合菜的视线后,在一个拐角处,与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的黑人男性还有一个黄发的矮小女生会合了。
“菖蒲那家伙,真是的,死了都要给我拜托这么麻烦的事情。”她揉了揉太阳穴,抱怨道,“以后到了地狱,我非得把她灌到不省人事不可。”
“这样真的好吗?瑞希。”黑人男性,米卡,用他那温和而沉稳的声音问道。
“我可不擅长应付这种多愁善感的小姑娘啊,米卡。”瑞希苦笑着说,“千束的话,应该更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吧。总之,之后在东京支部的特训,就拜托你了。别让她真的死在SPIDER的手下。”
“嗯,我明白了。”米卡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百合菜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毕竟,这也是菖蒲最后的委托。但是,最终的结果如何,只能看百合菜她自己的觉悟了。”
“胡桃,也拜托了呢。”瑞希瞥了一眼那个矮小的女生,
“那样算是瑞希欠了我的人情哦~甜品不要忘记了哦~我要两份。”
“真贪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