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悠盯着吉他包上的那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为什么你知道这首曲子?"
七个字,每个笔画都带着紧张。
林悠看着这个问题,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逻辑——她问的是"为什么你知道这首曲子",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林悠捡到的是她掉的乐谱,乐谱是未完成的曲子。按照正常逻辑,她应该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写的曲子"或者"你怎么能认出这是我的曲子",而不是"为什么你知道这首曲子"。
除非——
"系统,这题怎么做?"林悠在心里问。
"请宿主自行判断,系统只提供攻略建议,不代思考。"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你真废"的潜台词。
林悠翻了个白眼,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因为我听了你弹过。"
写完三个字,又划掉了。
她根本没在林悠面前弹过,他怎么可能听过?这逻辑不通,写了等于没写,还会让她觉得林悠在瞎编。
想了五分钟,又写:"因为我在Live House见过你演出。"
写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对。她那么社恐,怎么可能上台演出?要是真在Live House演出过,她吉他社早就火了,怎么可能躲在角落三个月不敢调弦?
最后,林悠叹了口气,写了一行字:
"因为这首曲子,和你的吉他声很像。"
这话听起来像装逼,但其实是个试探——如果她认了,说明她确实在某处弹过,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如果她没认,或者否认,那说明她根本不知道林悠在说什么。
林悠把纸条重新贴回吉他包,背上书包出门。
路上,系统突然在左下角弹了个小气泡:
【攻略提示:目标人物当前行动状态:前往吉他社,犹豫概率92%】
林悠挑了挑眉。犹豫概率92%,也就是说她几乎百分之百不想去,但还是会去。这很符合后藤一里的性格——明明害怕,却又不舍得放弃。
推开吉他社的门,后藤一里果然已经在那里了。
她还是坐在那个角落,抱着吉他,低着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背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植物。
林悠走到她旁边,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坐下。
后藤一里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吉他还是调好的音色,但她没有弹,只是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弄,发出一声又一声不成调的音符。
"来了。"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悠等了三秒,又问:"你看到纸条了吗?"
她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那……"
林悠刚想问,后藤一里突然抬起头,眼睛看着林悠,但视线却在他下巴下面三厘米的地方,像是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
"你……怎么知道……这首曲子……和我……"
她声音很轻,像蚊子哼,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两秒钟的停顿。
"和你什么?"林悠问。
"和我的吉他声……很像……"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我没在你面前……弹过……"
"我知道。"林悠说。
"那……你怎么……"
她没说完,只是低下头,手指在吉他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音符。
林悠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怀疑他,而是在确认。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能理解她的音乐。
"一里。"林悠开口。
后藤一里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不加任何敬语,不加任何客套。就两个字,直接,清晰,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插进锁孔里。
"这首曲子,是你写的,对吧?"
林悠看着她的眼睛。
后藤一里的脸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三秒,她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林悠说。
"……什么?"她愣住了。
"能写出这种曲子的人,吉他声不可能不好。"林悠说,"我只是听了你调弦的声音,就知道你的吉他声是什么样的。"
后藤一里看着林悠,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系统在她头顶弹窗:
【后藤一里】
好感度:-22
当前状态:惊讶、疑惑,但有一点点被理解
正在进行的动作:紧紧抱住吉他,视线移向林悠的左眼
好感度上升了3点。虽然还是负分,但至少她在认真听他说话了。
"那……那你觉得……"
后藤一里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首曲子……怎么样?"
这是她在问他评价。
林悠深吸一口气,说:"很好。"
只有两个字,但他说得很认真。
"很好?"后藤一里愣住了。
"嗯。"林悠点头,"很好。"
"……真的?"她小声。
"真的。"林悠说,"如果不好,我不会认出来是你的曲子。"
后藤一里的脸又红了,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在吉他上又拨了一下,这次是一个完整的和弦。
Do-mi-sol-do。
四个音符,干净,清澈,像是一滴水落在湖面上。
林悠听着这个和弦,突然说:"一里,你为什么不敢在别人面前弹琴?"
后藤一里的手指僵住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抱着吉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系统在她头顶弹窗:
【触发关键问题】
【目标人物当前状态:紧张、防御机制启动】
【建议宿主:暂停追问,给对方缓冲空间】
林悠看到了弹窗,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现在问清楚,以后后藤一里会更难开口。
"一里。"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后藤一里的肩膀微微颤抖。
"你害怕的,不是弹琴,对吧?"
林悠说。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害怕的,是被别人评价。"林悠看着她,"你害怕别人说你弹得不好,说你写的曲子不好,说你根本不适合弹吉他。"
后藤一里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你怎么……"
她声音很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因为我也是这样。"林悠说。
她愣住了。
"林悠也……害怕吗?"
"嗯。"林悠点头,"我害怕别人说我写的歌不好,说我唱得不好,说我根本不适合玩音乐。"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敢让别人听到,那我的歌就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歌。"
后藤一里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丝光。
"一里。"林悠说,"你写的曲子,应该被更多人听到。"
她愣住了,然后低下头,手指在吉他上轻轻拨了一下。
Do-mi-sol-do。
又是那个和弦,这次比刚才更轻,更柔,像是她在自言自语。
"我……我……"她小声,"我……不知道……"
"慢慢来。"林悠说,"我不逼你现在决定。"
他站起身,往后藤一里看了看:"你今天要弹吗?"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林悠说,"我去那边坐着,你慢慢弹。"
他走到活动室的另一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后藤一里看着林悠的背影,愣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手指放在吉他上。
她没有立刻弹,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系统在她头顶弹窗:
【目标人物当前状态:犹豫、期待,但有一点点开心】
【好感度变化:-22 → -18】
好感度又上升了4点。
林悠没有看她,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假装在看书。
但其实,他的耳朵一直听着后藤一里的方向。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就在林悠以为她不会弹的时候,吉他声突然响了起来。
第一个音,很轻,很柔,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然后第二个音,第三个音。
音符一个接一个地流淌出来,像溪水一样,清澈,干净。
林悠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这是后藤一里写的曲子。
那首未完成的曲子。
他听着音符在活动室里回荡,突然笑了。
吉他社的角落,终于有了一点声音。
虽然很小,很轻,但至少,有人在弹。
有人在用心地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