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岸的东南角，有一座小岛。
说是岛，其实离主岸不远，涨潮时海水漫过石滩，退潮时又能踩着礁石走过去。
岛上建着一排敞开的灶台，锅碗瓢盆堆得满满当当，案板一张挨着一张，是专门用来做饭的地方。没有墙，只有顶棚遮着阳光和雨水，四面通风，海风能直接吹进来。
元宵节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离昭起了个早。
她踏过石滩，推开围栏的入口，晨光从东边照进来，落在案板上，落在那袋还没开封的面粉上。
她系上围裙，把面粉倒进盆里，加了水，开始揉面。
粉色的长发扎成长长的马尾，朱红的发尾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和她母亲长离一模一样。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稳。
面团在她手里转着，一下一下，渐渐变得光滑。
“哒哒——”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今玥踏进围栏，银白色的长发还乱着，显然是刚睡醒。
那双清澈的淡色眼眸和今汐如出一辙，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跳脱。
她打着哈欠，晃到案板边，慢悠悠的开口：
“离昭姐，你这么早？”
离昭头也不回，继续和面。
“不早。汤圆要醒面，得提前弄。”
今玥凑过来，低头看着那个面团。
“我帮你。”
她洗了手，挽起袖子，也伸进盆里。
两人一起揉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一会，离昭忽然说：
“我前几天才回来。”
今玥愣了一下。
“去哪了？”
“陪娘去采药，顺便修心。”
离昭顿了顿，继续说：
“山里头待了大半个月，昨天傍晚才到家。”
接着，她看向今玥，有些复杂。
“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把一群人给揍了？”
“诶？”
今玥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挑眉有些好奇：
“你怎么知道的？”
“整个黑海岸都传遍了。”
离昭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好笑：
“我一回来就听说了。一个人打一群，然后还把人家全揍趴下了？”
“哼哼～”
今玥轻哼一声，看起来很是无奈：
“谁让他们说那种话。”
“说什么？”
今玥刚要开口——
脚步声再次响起。
“哒哒哒——”
归屿人踏进围栏，蓝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发间仿佛有星辉流转。
她神色淡然，和守岸人如出一辙。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被她拽着的槿，另一个是揉着眼睛的洛薇恩。
“屿宝你慢点……”
槿摇头晃脑的嘟囔着。
洛薇恩还在打哈欠。
“真是的……这么早拉我起来干嘛呀……”
归屿人没理她们，径直走到案板边，先拉着槿和洛薇恩洗了手，才开口：
“今玥，离昭。”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在说那件事？我也挺好奇的，今玥这么乖巧，怎么会动手？”
槿一听这个，瞬间清醒了。
“什么揍人？谁揍人了？哦，那件事是吧，我也想知道！”
她凑到案板边，眼睛发亮。
洛薇恩也清醒了一点，凑过来。
今玥看着她仨，无奈地笑了。
“你们真想知道？”
归屿人点了点头。
“说说。”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一点好奇。
槿点了点头，继续附和：
“对对对！当时怎么回事？怎么平时那么冷静的你，一下子就爆了？”
今玥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
“他们说，自己能超过爹。”
案板边忽然安静了。
离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哦？具体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不就说‘调律者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那样，我再练几年肯定能超过’。”
今玥的语气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着：
“我当场——就听不下去了。”
“哈？”
槿瞪大眼睛。
“他们真这么说的？”
“嗯。”
“那打得好啊！”
槿一拍案板，面粉都飞起来。
洛薇恩也点头，连连附和：
“对的对的，该打。”
归屿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离昭看着今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软的东西。
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可眼底全是理解。
今玥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有点暖，学院的老师哪管这些，直接让她回来了。
她继续说：
“然后我就拔剑了。”
“直接上去揍他们了？”
归屿人问，语气依旧平静。
“哪有，我说，‘那你们大可来试试’。”
今玥嘿嘿笑了笑，继续说：
“然后念了一首诗。”
“什么诗？”
“我自己想的。”
今玥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沉思了一会，便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古月西沉不复晨，空留长夜待新人。旧章至此终须尽，今我朝月辟新辰！”
槿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
“不赖嘛！酷！”
洛薇恩也点头。
“这词好。”
归屿人沉思了一会，也一样附和：
“嗯。对。好。”
离昭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念完就冲进去了？”
“嗯。”
今玥撇嘴，一脸无奈：
“我一个人打了十几个，剑气乱飞，那几个家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槿凑过来，给她点了个赞。
“得亏是你。”
今玥挑眉，有些奇怪的问道：
“什么意思？”
“要是爱瑟薇尔在那儿，就不是揍一顿那么简单了。”
槿学着样子，压低声音：
“她肯定直接召唤隧者，一剑下去——”
她做了个劈砍的动作。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归屿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洛薇恩笑得最大声。
“别说，她真干得出来。”
今玥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说到爱瑟薇尔……”
离昭接话：
“前几天那场剑神比试？”
今玥眼睛一亮。
“你们看了？”
槿又是一拍案板，这种热闹她怎么可能错过？
“那必须看啊！我当时就在场！”
归屿人点头。
“嗯，我也在。”
洛薇恩举手。
“我也在！”
离昭轻轻笑了笑，手中动作不停，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昨天刚回来，就听说了。爱瑟薇尔和卡忒娅，争‘谁才是爹的第一剑神’？”
“对对~！”
槿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你是没看到那场面！打着打着，一个身边开始冒黑光，一个周围水汽凝结成冰晶。旁边看热闹的人脸都白了。”
她学着爱瑟薇尔的语气，然后突然高声开口：
“光翼模式展开！”
洛薇恩见证也学着卡忒娅的语气，拖长了声音：
“狂——澜——”
几个人一起笑起来。
离昭眼角慢慢荡开一丝笑意。
“然后呢？”
“然后爹就来了。”
槿学着君千歌的样子，面无表情，伸手敲了两下：
“争什么。”
“那两个瞬间就蔫了。”
归屿人补充，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有笑意：
“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今玥笑得趴在案板上。
“我后悔了。”
离昭看着她。
“后悔什么？”
“后悔被禁足啊。”
今玥故作可惜的叹气：
“错过这么一场好戏。”
槿拍拍她的肩。
“没事，有视频。”
她看向归屿人，兴致勃勃的开口：
“屿宝，放一下！”
“好的。”
归屿人点了点头。
她抬手，掌心泛起淡淡的光。共鸣能力发动，空气中凝结出一道光幕，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训练场上，爱瑟薇尔和卡忒娅面对面站着。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画面上，卡忒娅先开口：
“为了义人，我绝不能输给那个家伙！”
爱瑟薇尔立刻回怼：
“为了爸爸，我也不会输给你这家伙！”
然后两人开始认真。
“光翼模式展开——！”
爱瑟薇尔身边开始冒黑光，卡忒娅周围的水汽凝结成冰晶，嘴里已经开始喊——
“狂澜——”
“停。”
一个声音传来。
君千歌出现在画面里。
他走过去，一人头上敲了一下。
“你们在争什么呢？警报都响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悲鸣又复苏了呢。”
那声音不算是很大，却让两人瞬间蔫了。
“对、对不起……”
“……是我的问题，对不起爸爸……”
画面里，爱瑟薇尔低下头，卡忒娅也低下头。
旁边那群看热闹的其他人，一个个绷着脸，但肩膀都在抖。
光幕散去，灶台边的笑声还在空气里打着转，久久不散。
“哎哟笑死我了，你看爱瑟薇尔那个表情，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哭唧唧。”
槿抹着眼角，笑得直不起腰。
洛薇恩还在回味，嘴角翘得老高：
“卡忒娅那个‘狂澜’喊到一半被敲头，我回去能笑一年。”
归屿人面色平静，眼底却漾着淡淡的笑意：
“听说回去后，卡忒娅被卡提希娅妈妈说了很久。”
“怎么说？”
今玥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竖起来。
“说她丢人呗。”
归屿人学着卡提希娅的语气，难得有了起伏：
“‘下次争气点，要么打赢，要么别喊那么响。’”
众人又是一阵笑，笑声在空旷的灶台间回荡。
正笑着，围栏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爱瑟薇尔踏进来，粉色的长发披散着，眉眼间全是狡黠。她身后跟着卡忒娅，金色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哟，这么热闹，在笑什么呢？”
爱瑟薇尔眯起眼，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肯定在笑我们。”
卡忒娅凑过来，盯着槿，恶狠狠的开口：
“你笑最大声，说，是不是？”
槿立刻摆手，一脸无辜：
“没有没有！我们在夸你们英勇呢！”
“英勇？”
爱瑟薇尔挑眉，慢慢走近：
“你确定？”
洛薇恩忍不住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
卡忒娅转向归屿人：
“屿宝，你老实说，刚刚都在说什么呢？”
归屿人面色平静，不紧不慢地捏着手里的汤圆：
“在回顾那天的剑神比试。”
她顿了顿。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后续——那天爸爸在主控室，看到拉海洛突然冒出高风险能量源，差点喊人再去打一次悲鸣。”
爱瑟薇尔和卡忒娅同时愣住。
“啊？”
“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垮下脸。
“好、好啦，别提了。”
随后，爱瑟薇尔走过来，拿起一张饺子皮，动作有点用力：
“被爹敲头，丢死人了。”
卡忒娅也凑到她旁边，拿了张皮开始包：
“就是，本来我都快赢了。”
“你快赢？”
爱瑟薇尔斜眼看她，手上动作不停：
“明明是我占上风。”
“你成功召唤隧者了吗？我可是‘狂澜’都喊出来了，你连武器都没亮。”
“那是因为我让着你！”
“让着我？那你最后蔫什么？”
两人一边包一边斗嘴，手里的汤圆越包越歪。
离昭笑着打圆场，随后轻轻接过两人的汤圆包着：
“好了好了，都过去啦。来，好好包，别浪费皮。”
说着，她又递给两人新的面皮。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手上的动作却还带着一点较劲。
又过了一会，围栏入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珂莉丝塔探进半个脑袋，银色的长发垂下来，蓝色的眼睛亮亮的：
“好热闹！这么早就在包汤圆吗？”
她身后跟着厄莉朵儿，深蓝色的长发和坎特蕾拉如出一辙，气质沉稳些，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快来快来！”
槿招手。
两人加入，灶台边又挤了几分。
塞拉菲娜和夏尔薇也陆续到了。一个活泼，一个安静，凑在一起倒是和谐。
慢慢的，人也差不多齐了。
案板上的汤圆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圆的扁的，带尾巴的漏馅的，什么模样都有。
今玥一边包一边随口说，似乎不在意这些：
“不就一个名头吗，有什么好争的。”
爱瑟薇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向今玥，眼睛里闪着一点狡黠的光：
“哼哼~你敢说自己不希望爹多在意自己一点吗？”
灶台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今玥的手指停在半空，沾着面粉的皮差点掉下来。
槿第一个点头，特别用力。
“我觉得爱瑟薇尔说得对！谁不想老爸多在意自己一点啊。”
她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我巴不得老爹天天陪我呢。至于老妈——”
她偷偷摸摸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
“一边儿去。”
洛薇恩跟着点头，深绿色的长发晃了晃：
“我也是！爸爸多看看我才好呢。”
卡忒娅难得没有和爱瑟薇尔斗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手上包汤圆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在面皮上轻轻抠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珂莉丝塔小声说：
“嗯……谁不想呢。”
厄莉朵儿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塞拉菲娜和夏尔薇对视一眼，也默默点头。
灶台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归屿人站在案板边，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汤圆，睫毛轻轻颤着。
离昭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屿宝？”
归屿人没反应。
离昭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屿宝，开机。”
“——！”
归屿人这才回过神，抬起头，脸还红着，眼神有点飘。
“啊？”
离昭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想什么呢？”
归屿人站在案板边，手里的汤圆已经被她捏得圆滚滚的。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锅里咕嘟的水声盖过去：
“其实……我也想爹多看看我。”
这句话落下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归屿人自己也愣住了，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
她赶紧低下头，手指把汤圆捏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刚才的话捏回去。
槿第一个反应过来，轻轻“哇哦”了一声，然后立刻伸手拍了拍归屿人的肩膀：
“屿宝，代码升级了？你终于说实话啦！”
爱瑟薇尔也笑起来，凑过去小声说：
“屿宝今天怎么了，居然承认了诶。”
卡忒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一个个的……平时装得那么酷，结果……”
归屿人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得像蚊子：
“……别说了。”
离昭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
她擦了擦手，然后才伸手轻轻揉了揉归屿人的头发。
“想被在意，就直说啊。”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
“爹又不会跑。”
今玥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头继续包汤圆，手指却慢了下来。
“其实……我们都一样。”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只是有的人敢说，有的人不敢说罢了。”
灶台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槿忽然举起手里的汤圆，大声说：
“那就多包几个！爹看到我们包的汤圆，就会多看看我们啦！”
众人又是一阵笑。
笑声把刚才那一点小小的酸涩冲淡了，却又让那点酸涩变得更甜。
“你们啊……”
离昭看着她们，眯了眯眼，轻声笑了笑嘴。
太阳渐渐升高，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案板上，落在每个人身上，把面粉染成淡淡的金色。
归屿人看了看时间，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该叫爸爸他们来了吧？”
今玥回过神，点头：
“嗯，差不多了。”
归屿人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光。
她给君千歌发了消息。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君千歌踏进围栏，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今汐、长离、守岸人、椿、弗洛洛、爱弥斯、卡提希娅、珂莱塔、坎特蕾拉……所有人都来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灶台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然后七嘴八舌的声音炸开：
“爹！”
“爸爸！”
“老爹！”
“义人！”
卡忒娅挤到最前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君千歌看着她，语气淡淡的：
“耳朵不疼了？”
卡忒娅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脸一垮，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今玥拉着君千歌的袖子，指着满案的汤圆：
“爹，你看我们包的！”
君千歌走进去，目光扫过那满案的汤圆——
圆滚滚的、扁塌塌的、带尾巴的、漏馅的……各种模样都有。
他弯了弯嘴角：
“挺好。”
槿凑过来，指着自己那盘：
“爹，你看这些是我包的！离昭姐教的！”
那盘汤圆大小最均匀，整整齐齐码着。
君千歌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
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到眉梢。
爱瑟薇尔也挤过来：
“爹，这些是我包的！”
她那盘数量最多，形状中规中矩。
君千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盘汤圆：
“嗯，很有进步了哦。”
爱瑟薇尔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尾巴都要翘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
今汐走到今玥身边，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辛苦你了。”
今玥摇头，眼底带着笑意：
“不辛苦哦。”
长离站在离昭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可那目光里全是温柔。
守岸人走到归屿人身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做汤圆辛苦了。”
归屿人看着她，心里还有好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嗯。等会要吃吗？”
“吃。等会是我们大家的团聚时刻，很重要。”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然后一齐看向众人。
椿走到槿身边，看着她那盘汤圆，又看了看槿：
“你包的？”
“那可不。”
槿点头，有点得意。
“挺好。”
椿笑了笑，轻声开口。
随后她瞥了槿一眼，语气淡淡的：
“比某个让自己妈妈一边去的女儿还要好呢~”
槿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妈~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啊。”
椿挑眉，有些好笑：
“哪些话？”
槿噎住，脸微微红了。
旁边几个人都笑起来。
弗洛洛走到洛薇恩身边。
洛薇恩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娘，我今天包汤圆可没出问题哦。”
弗洛洛挑眉，扫了一眼她那盘汤圆：
“真的？”
“真的！你看，我包的！一个都没破！”
弗洛洛看了看那盘汤圆，又看了看她，语气淡淡的：
“……还行。”
洛薇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满足。
爱弥斯走到爱瑟薇尔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爱瑟薇尔愣住：
“娘？”
“没事，就是想捏一下。”
爱弥斯笑得狡黠，手上又用了点力。
爱瑟薇尔的脸被她扯得变了形，含糊不清地抗议：
“唔唔唔——”
而另一边，卡提希娅走到卡忒娅身边，踮起脚扭住她的耳朵：
“又在管你爸爸叫义人？”
“疼疼疼——妈！”
“叫你不学好，天天义人义人的。”
卡忒娅垮下脸，耳朵被扭着，整个人矮了半截。
珂莱塔走到珂莉丝塔身边，母女俩站在一起，一样的银发，一样的蓝眼睛，像两朵并蒂的花。
坎特蕾拉站在厄莉朵儿身边，深邃的蓝眼睛对视，彼此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灶台边，满满当当都是人。
君千歌站在中间，被女儿们围着，大人们站在旁边，笑着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把空气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今玥看着满案的汤圆，忽然说：
“这些够吃了吧？”
离昭算了算：
“够。还有剩。”
槿举手，声音脆脆的：
“剩的归我！”
洛薇恩瞪她：
“凭什么归你！”
“我包的少，多吃点补回来！”
“那我也包的少！”
爱瑟薇尔在旁边插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俩包的加起来还没我多，争什么？”
槿和洛薇恩同时转头看她：
“你闭嘴！”
“略略~”
爱瑟薇尔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今玥看着她们吵起来，嘴角也翘起来。
她走到君千歌身边，靠着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爹。”
“嗯？”
“今天真好。”
他低头看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到眉梢。
“嗯。”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很暖。
汤圆还没煮，笑声已经飘满了整个小岛。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像是在为这个元宵节的清晨伴奏。
锅里的水越开越响，咕嘟咕嘟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君千歌走到灶台前，端起那盘汤圆。
白的，圆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有的包得漂亮，有的歪歪扭扭，有几个带着小揪揪，像长了尾巴。
他一个一个往锅里放。
汤圆落入水中，沉下去，又浮起来，在水里轻轻晃着。
灶台边慢慢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妻子们靠了过来。
今汐站在他旁边，手臂轻轻碰着他的手臂。长离站在另一边，手里端着空盘。守岸人站在长离旁边，椿靠在灶台边，弗洛洛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爱弥斯、卡提希娅、珂莱塔、坎特蕾拉也都围了过来。
女儿们挤在她们身边。
今玥靠在今汐旁边，槿挤在椿身边，洛薇恩端着碗往前探，爱瑟薇尔凑到君千歌身边看，卡忒娅伸着脑袋，归屿人站在守岸人旁边，离昭站在长离旁边。
最后一个汤圆落下。
沉下去，又浮起来，挤在那些汤圆中间，白的，圆的，轻轻晃着。
君千歌放下空盘。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落在锅里，落在袅袅的水汽里。
那些水汽打着转，慢慢地，慢慢地，飘散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汤圆在锅里轻轻晃着。
只有夕阳，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