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之内,落针可闻。
陆文轩的身体僵在原地,如同一座被冰封的雕像。那股从萧晨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筑基修士的恐怖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啪嗒”声。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筑基!
这个跟在萧衍身后,一直被他当成护卫的冷峻青年,竟然是一位真正的筑基修士!
南风城这种灵气枯竭的边陲小城,怎么可能诞生筑基修士?
陆文轩的脑子,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他以为自己是猛龙过江,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真龙的巢穴。
瘫倒在地的孙德海,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筛糠。他只是天一阁一个外派的管事,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眼神就能封印剑意的神秘书生,一个随手就能碾死自己的筑基强者。这萧家,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萧衍收回星衍笔,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这两个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人,根本不存在。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丹方的事了。”
他放下茶杯,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雅间内,如同惊雷般炸响。
陆文轩和孙德海身体同时一颤。
谈?还怎么谈?
现在他们是砧板上的鱼肉,哪有半点讨价还价的资格。
萧晨冷哼一声,将威压稍稍收敛了几分。
陆文轩这才感觉压力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萧衍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丝毫倨傲,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萧……萧公子。”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是……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公子虎威。丹方之事,我们……我们不要了,这就离开,永不再踏入南风城半步!”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这两个怪物越远越好。
“不要了?”萧衍的眉毛轻轻一挑,“那可不行。你们天一阁,青云书院,不是很有诚意吗?我这人,就喜欢跟有诚意的人做交易。”
陆文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听出了萧衍话语中的戏谑和嘲讽,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萧公子……您……您想怎么样?”孙德海颤声问道。
“很简单。”萧衍伸出两根手指,“丹方,我可以给你们。但我要两样东西。”
“第一,你们商队这次带来的所有三阶以上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药材、矿石、妖兽材料,全部留下。”
孙德海的心在滴血。三阶材料,那可是他们商队这次最大的依仗,价值连城。
“第二。”萧衍的目光,转向了陆文轩,“我要青云书院内部的详细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功法典籍的分布,内门弟子的实力排行,各位长老的修为和脾性。我要最详细的,不能有半点虚假。”
陆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出卖书院的内部情报,这可是叛宗的大罪!
“怎么,不愿意?”萧衍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旁边的萧晨,身上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的冰冷气息,又浓郁了几分。
陆文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一边是必死无疑,一边是将来可能被追查的叛宗之罪。
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我给!”陆文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很好。”萧衍满意地点了点头,“孙管事,去把材料都搬过来。陆公子,你现在就开始写。我大哥,会在这里‘陪’着你。”
孙德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清点材料。
而陆文轩,则在萧晨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颤抖着手,拿起笔,开始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他所知道的关于青云书院的一切。
半个时辰后,雅间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珍稀的材料,散发着诱人的灵光。而另一边,是十几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张。
萧衍拿起那些纸,随意地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看向面如死灰的陆文轩。
“合作愉快。”
他拿起那支属于陆文轩的灵玉笔,蘸了蘸兽血墨,手腕悬空,笔尖在云纹宣纸上轻轻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星衍笔,也没有灌注任何精神力。
他只是平平常常地,写下了一个字。
——诚。
字迹圆润,中正平和,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
他将这张纸,推到了陆文轩面前。
“这,就是上品凝神丹的丹方。”
陆文轩愣住了。
一个字?
这就是丹方?
他看着纸上那个普普通通的“诚”字,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信。这分明是在戏耍他!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质疑。
“多……多谢萧公子赐方。”他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收进怀里,如获至宝,又如揣着一道催命符。
“你们可以走了。”萧衍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苍蝇。
陆文轩和孙德海如蒙大赦,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带着残余的护卫,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悦来客栈。
雅间内,只剩下萧家父子三人,和满桌的奇珍异宝。
萧庭风看着那张被陆文轩收走的“丹方”,脸上满是困惑:“阿衍,这……这就完了?”
萧晨也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阿衍,你为何要给他们丹方?虽然只是一个字,但万一被他们研究出什么……”
萧衍看着自家大哥和父亲那不解的模样,只是神秘一笑,没有解释。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三阶火属性灵石,在手中把玩着,轻声说道:“哥,你说,一个心中充满嫉妒、傲慢和怨毒的人,能做到‘诚’吗?”
萧晨闻言,身体猛然一震。
他看着桌上那个被萧衍随手写下的“诚”字,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丹方!
这分明是一道诛心之咒!是一场针对道心的无解审判!
阿衍给他们的,根本不是炼丹的方法,而是一个前提,一个他们永远也无法达到的前提!
“诚”!
何为诚?心正意诚!
陆文轩那种人,心胸狭隘,倨傲自大,今日又受此奇耻大辱,心中早已被怨恨和毒念填满。他回去之后,越是研究这个“诚”字,就越是会心浮气躁,越是会钻牛角尖。
他永远也无法做到真正的“诚”。
而他越是做不到,就越会怀疑自己,最终心魔滋生,道心崩溃,修为尽废!
好狠!好毒!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阿衍这一手,是要诛心!是要让陆文轩在无尽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中,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萧晨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自己弟弟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他这个弟弟,不仅手段通天,心思更是缜密如妖!
他看似轻易地放走了敌人,实际上,却给敌人种下了一颗永远也无法拔除的,毁灭的种子。
这等算计,这等心境,哪里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分明是一个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
“阿衍……”萧晨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
萧衍看着自家大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灵石收起。
“哥,我们发财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