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
悦来客栈,南风城最大的酒楼,今日被人整个包了下来。
天一阁的商队,财大气粗,直接清空了所有客人。此刻,客栈大堂内,只有一群身穿统一服饰,气息彪悍的护卫,如同木桩般分列两旁,气氛肃杀。
二楼的雅间里,更是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身穿锦袍,体态微胖的中年人,正殷勤地为对面的青年斟茶。他便是天一阁此次前来南风城的管事,孙德海。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青云书院学子袍的青年。青年约莫二十岁,面如冠玉,眼神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他名叫陆文轩,是青云书院的外门弟子,此次奉命随商队前来,负责“考校”南风城的所谓天才。
“陆公子,您尝尝,这虽是边陲小城的粗茶,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孙德海满脸堆笑。
陆文轩端起茶杯,只是放到唇边闻了闻,便又嫌恶地放下,眉头紧锁:“孙管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穷乡僻壤的土著,也敢让我等这么久?”
“陆公子息怒,息怒。”孙德海连忙赔笑,“这南风城的人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您多担待。想来那萧衍,已经在路上了。”
“哼,一个靠着旁门左道,哗众取宠之辈,也配称‘神人’?”陆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若不是为了那上品丹方,这种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踏足。”
孙德海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却在冷笑。这陆文轩在青云书院不过是个普通弟子,到了这南风城,却摆起了天大架子。不过,他也乐得如此,正好借这位公子的手,敲打敲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萧家。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孙德海探头一看,只见客栈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萧家家主萧庭风。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正是萧家那个炼气九层的大少爷萧晨。
而另一个,则是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清秀,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正是此次事件的主角,萧衍。
“来了。”孙德海坐回位置,对着陆文轩使了个眼色。
陆文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的玉质茶杯,仿佛来的人,只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萧家三人,在伙计的带领下,走上了二楼雅间。
萧庭风一进门,便对着孙德海拱了拱手:“孙管事,久等了。”
“萧家主客气。”孙德海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指了指陆文轩,介绍道,“这位,是来自郡城青云书院的陆文轩陆公子。听闻贵公子有些惊世骇俗的手段,陆公子特来考校一番。”
他自始至终,都没提让萧家三人入座的事。
萧庭风面色不变,萧晨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陆文轩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在萧衍身上扫过,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就是萧衍?”他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你能一字镇邪?倒是有些意思。不过,我青云书院,不收装神弄鬼之辈。”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被萧衍的眼神一看,陆文轩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
那笔是灵玉所制,纸是云纹宣纸,墨是散发着灵气的兽血墨。单是这套东西,就价值不菲。
“也罢,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陆文轩提起笔,饱蘸灵墨,手腕一抖,在纸上迅速写下了一个“剑”字。
字迹锋芒毕露,一股凌厉的剑气,从纸上散发出来,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孙德海更是忍不住后退一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陆公子好手段!”他连忙拍马屁。
陆文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将那张纸推到萧衍面前:“如何?我这手‘以气运笔’的功夫,可入得了你的法眼?”
萧晨的瞳孔微微一缩。这陆文轩确实有几分本事,这一手,寻常的炼气九层修士都做不到。
然而,萧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六个字,让陆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身,一股强大的气息压向萧衍。
萧晨一步上前,挡在萧衍身前,一股同样强大的气息反压回去。两股气势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考校,不是还没结束吗?”萧衍从萧晨身后走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通体漆黑,星光流转的毛笔。
正是星衍笔。
星衍笔一出,陆文轩那套所谓的“灵玉文房”,瞬间黯然失色,如同萤火遇到了皓月。
陆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好一杆笔!落在你这种人手里,真是明珠暗投!”
萧衍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握着星衍笔,没有纸,也没有墨,就这么对着那张写着“剑”字的宣纸,凌空一划。
他心中所想,是一个“鞘”字。
笔锋过处,星光流淌,一个由光芒组成的古朴“鞘”字,在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张宣纸上散发出的凌厉剑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被击溃,也不是被磨灭,而是被彻底“收”了起来。
那张纸,又变回了一张普普通通的纸,上面的“剑”字,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墨迹。
陆文轩脸上的得意,变成了错愕,错愕又变成了惊骇。
他能感觉到,自己留在字中的那缕剑意,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强行封印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你……你做了什么!”他指着萧衍,声音都在发颤。
萧衍缓缓收回星衍笔,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童。
“剑,本就该在鞘中。”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文轩的脸上。
“这就是郡城天骄的考校?”萧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不过如此。”
“你找死!”
陆文轩彻底被激怒了,羞愤欲狂。他身上灵力爆发,竟是想直接动手。
然而,他刚一动,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死死地将他锁定。
是萧晨。
他只是往前站了半步,一丝属于筑基修士的真正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陆文轩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滚滚而下。
筑基!
这个不起眼的护卫,竟然是一位筑基修士!
陆文轩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孙德海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整个雅间,死一般的寂静。
萧衍看着面无人色的陆文轩,将星衍笔在手中轻轻一转,平静地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丹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