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超出的部分谁来补?”
二年级的委员敲着桌子,视线扫过会议室。没人接话。窗外传来吹奏部的练习声,断断续续的,和室内的沉默形成奇怪的对比。
影野实坐在角落,手里的笔没动。
会议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讨论的内容他只听了个大概——文化祭的预算出了问题,各班级的企划审批需要压缩,有人提议减少装饰开支,有人反对,然后陷入僵局。
他的余光里,四宫辉夜又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发言的人。是看他。
这是第四次了。
每次会议有人发言,她就抬头看那个人——正常。但发言的人换了好几个,她每次抬头的方向都不一样,只有他坐的这个角落,被扫到的次数明显偏多。
影野实把视线移回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点。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最后决定由学生会重新核算预算,各班级的企划暂缓审批。委员们陆续离开,椅子拖动的声音、低声的交谈、门开合的响声,然后安静下来。
影野实收拾东西准备走。
“影野同学。”
他停住。
四宫辉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会议记录草稿。她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一点——眼眶下面那点青色还在,但没那么明显了。
“这个,今天能整理完吗?”
“能。”
“那……整理完之后,可以送到学生会室吗?”她顿了顿,“下午我都在。”
影野实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草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可以。”
她把草稿递给他,转身走了。
影野实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草稿——上面有几处她用红笔标出来的重点,字迹很工整。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页眉处有一行小字,不是会议内容,是随手写的:
「9:17他进来了」
「9:43抬头」
「10:05他还在」
影野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草稿,走出会议室。
下午两点,影野实拿着整理好的表格去了学生会室。
门是开的。
他敲了两下,走进去。
里面只有四宫辉夜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文件,是一本看起来像小说的书。她看见他进来,把书放下。
“整理好了?”
“嗯。”
他把表格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辛苦了。”
“没事。”
影野实转身准备走。
“等等。”
他停住。
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谢礼。”她说,“前几天帮忙搬东西的。”

影野实看着那个盒子——巴掌大小,包装得很精致,看不出来是什么。
“不用。”
“收下。”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影野实想了想,接过盒子。
“谢谢。”
“嗯。”
他转身走出学生会室。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巧克力,手工做的,包装纸上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学生会室备品”。
他合上盒子,放进口袋。
下午三点半,影野实回到家。
他把那块巧克力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手工做的。不是买的。
学生会室的备品不会有人做手工巧克力。
那是她做的?
他想不出答案。
他把巧克力收进抽屉,翻开修炼日志,在上面加了一行:
四宫辉夜——今天送了一块手工巧克力。行为异常。
晚上八点。
影野实正准备出门去巡逻,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今晚别去西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删掉短信,出门了。
他没有去西区,而是去了北区——上次发现的那个写字楼据点,他想再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动静。
走到半路,他停住了。
前方路口有一个人影,靠在路灯杆上,正在看手机。
早坂爱。
她抬起头,看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看手机。
影野实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什么短信?”她抬起头,表情无辜。
“今晚别去西区。”
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收到了?”
“嗯。”
“那就别去。”
“为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往西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今晚会有……不太平的东西。”她说,“你不适合过去。”
影野实看着她。
不太平的东西?
他想起昨晚感知到的那股魔力波动——比平时强很多,不是普通的魔力生物。
“你知道什么?”
早坂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突然问:“你晚上出来,是在找什么?”
影野实顿了一下。
“锻炼。”他说。
“锻炼?”她眉毛挑了一下,“半夜出来锻炼?”
“嗯。”
她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困惑。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说。
“你也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
“行吧。”她收起手机,“我走了。记住,今晚别去西区。”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影野实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在保护他?
还是别的什么?
晚上九点半。
影野实蹲在北区那栋写字楼对面的屋顶上,但心思不在下面的据点上。
他在想早坂爱的话。
她知道今晚西区会有事。她给他发短信,让他别去。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起她的身份——四宫辉夜的近侍,早坂家的人。如果四宫家和教团有牵扯,那早坂爱知道一些内情也不奇怪。
但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安全?
他想不明白。
他收回思绪,看向下面的写字楼。
今晚的据点很安静,没有人员进出,没有灯光。他蹲了半个小时,确认里面没有人——可能是被废弃了,可能是转移了。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感知到西边传来一阵魔力波动。
很强。
不是普通的魔力生物。
他犹豫了一秒。
早坂说别去西区。
但那股波动……像是有人在交手。
他站起身,往西区方向移动。
晚上十点半。
悠木市西区,工业区深处。
影野实蹲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屋顶上,看着下面的动静。
三个人影从一辆黑色厢式货车里下来,往厂房走去。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衣服,步态训练有素,腰间佩戴着某种装置。为首的那人抬手做了几个手势,三人分散开,从不同方向接近厂房。
又是这个组织的人。
影野实观察着他们的动作。三人配合默契,一人绕向侧面,一人守住后门,为首的那人从正面缓慢推进。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手里的仪器时不时扫过地面。
专业。
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专业。
影野实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这三个人,应该比普通成员强一些。
他想了想。
今晚的练习对象,就他们了。
他落进阴影里。
蛇走在最前面。他拿着仪器,一点一点扫描前方。仪器显示一切正常——无魔力残留,无生命反应,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工业区的晚上,应该有一些虫鸣,有一些风声,有一些远处传来的噪音。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声音。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厂房后门,他正准备推门——
身后有呼吸声。
很轻。很近。
他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仪器显示:无生命反应。
他握紧手里的武器,慢慢后退,后背抵住墙。呼吸声还在,就在他耳边,像有人站在他身后,正对着他的脖子吹气。
他的手在发抖。
“谁?”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一只手贴上他的后颈。那只手很凉,像刚从水里拿出来,又像是根本没有温度。
他听见一个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别动。”
他想回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想用仪器,但手指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然后世界黑暗。
厂房正面,第二个人正在观察门口的情况。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以为是同伴回来了,回过头——
什么都没看见。
他愣了一秒。
那脚步声还在,就在他身后,但他回头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蛇?”他低声喊。
没有人回答。
他握紧武器,慢慢后退,后背抵住墙。仪器在他手里疯狂闪烁——有异常,有异常,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闪着红光。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他。
看不见。听不见。但就是感觉到。
下一秒,他的后颈一麻。
他倒下之前,看见一双眼睛。
黑色的。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仓库里,第三个人拿着仪器乱扫。他听见外面有动静,但对讲机里没有任何消息。他试着呼叫队友:
“蛇?收到请回答。”
沙沙声。
“鹰?收到请回答。”
沙沙声。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仪器突然响了——有魔力波动,很近,就在他身后。他猛地转身,手里的武器指向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仪器上的红点还在闪烁,但那个方向空无一人。
他盯着那团空气,一步一步后退。
然后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他的对讲机上。
“晚安。”
他倒下之前,最后看见的是仪器的屏幕。
屏幕上那个代表魔力源的红点就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但他回头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晚上十一点。
教团悠木市支部,地下会议室。
鹫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标着十一个红点——东南三个,北区两个,西区六个。
门被推开。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脸色发白。
“怎么了?”
黑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鹫站起来。
“说。”
“总部调查组先遣队,”黑衣人的声音在发抖,“刚到悠木市三个小时。全部失联。”
鹫的手顿了一下。
“在哪里失联的?”
“西区。第七仓库。”黑衣人递过一个平板,“这是他们最后传回的数据。”
鹫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数据。
最后一条记录是十点三十三分。三个人,三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失联。最后的画面是仪器屏幕——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魔力波动。
然后信号中断。
鹫沉默了很久。
“现场勘查过了?”
“派人去了。和之前一样:三个人全部昏迷,无外伤,无魔力残留。仪器记录显示,最后三秒有异常魔力波动,但无法定位来源。”
鹫把平板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十二个据点。四十三个人。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无痕迹。
他想起今天在现场看到的那些昏迷的人——十二个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在那里,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但他们的魔力回路全部停滞,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抽空。
不是人能做到的。
他转过身。
“把所有失联据点的位置重新标注。”他说,“找规律。”
“是。”
“还有,”鹫顿了顿,“四宫家那边,加快进度。采集计划提前到下周末。”
黑衣人愣了一下。
“下周末?可是——”
“没有可是。”鹫打断他,“这个狩猎者不知道是谁,但他明显在针对我们。在他找到核心据点之前,把永生药采集完。”
“明白。”
黑衣人退下。
鹫重新望向窗外。
月光下,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狩猎者。
他想。
你到底是谁?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影野实回到家。
他洗了澡,坐在书桌前,翻开修炼日志。
体术练习:良好。
潜行练习:今晚测试了气息同步术式——让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即使站在敌人面前也不会被感知。效果显著。三个人,没有一个发现他。
他顿了顿笔。
不对,最后那个人的仪器好像扫到了一点。虽然没发现他,但仪器响了。
需要更隐蔽的术式。
他在“待改进”一栏写下:气息同步术式优化,需解决魔力泄漏问题。
然后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窗外的夜很安静。
他想起今晚那三个人。他们的反应比之前那些人都快,配合也更默契。尤其是第一个,他在靠近的时候,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没看见他,但差点就发现了。
那个组织的人越来越强了。
他需要更努力才行。
至于早坂的警告……
她知道今晚西区会有事。但她不知道他去了。她以为他在北区。
这样就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
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