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公墓浸在深秋的冷雨里,青石板路湿滑泥泞,林默的墓碑孤零零立在角落,碑前还摆着他妈妈早上刚送来的热牛奶、洗干净的草莓,还有徐烬尘几人前几天留下的AD钙奶与白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王浩带着当初霸凌林默的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真是晦气,人都死了还给我们找麻烦,我妈非让我来看看,看个屁!”王浩往地上啐了一口,抬脚狠狠踹在墓碑上,碑前的牛奶瓶瞬间翻倒,牛奶混着雨水流了一地,草莓滚进了泥水里。另外两人也跟着起哄,把手里的饮料瓶、零食包装袋一股脑砸在墓碑上,“死了都不安生,害得我们转了学,天天被家里人盯着!”
几人发泄完,又对着墓碑骂了十几分钟,才吊儿郎当地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悔意,只有对一个死去少年的怨毒与轻蔑。
他们走后,雨越下越大。一道肉眼可见的、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体,从墓碑下缓缓升起,带着少年临死前的绝望与恨意,穿过雨幕,一路朝着四山河市一中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校园里,周末留校补课的师生们正埋首在试卷与教案里,整个学校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怨气体悬停在教学楼的上空,像一团沉甸甸的乌云,有学生麻木地抬头瞥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刷题,连一丝惊讶都没有;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只当是要下雨积了乌云,继续讲着高考考点。
没有人在意这团诡异的黑影,就像当初没有人在意那个被堵在楼梯间里、被欺负得浑身是伤的少年。
一缕缕无形的怨气,从教室里飘了出来:是学生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厌学与委屈,是老师被绩效与升学率裹挟的焦虑与麻木,是藏在这所重点高中里、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压抑与无力。这些怨气像溪流汇入大海,尽数被空中的怨气体吸收,它的体积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连周围的阳光都被彻底吞噬了。
空天基地ATU的作战会议室内,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叶指挥官与余主任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飙升的异能量指数,数值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的十倍,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往上跳。
“不能再等下去了!”叶指挥官猛地拍桌,“雪狐小队立刻出动,在空中进行盘旋侦察,实时监控能量变化;霍金斯的猎鹰小队,立刻赶赴现场,负责地面人员疏散,务必把所有师生转移到安全区域!”
“收到!”
此时的校园上空,怨气体还在疯狂吸收着周遭的怨气,直到雪狐小队的三架战机划破云层,进入反重力悬停状态,炮口对准怨气体、开始抵近侦察时,它才终于停止了吸收。它静静悬停在空中,像一颗正在跳动的黑色心脏,一收一缩,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猩红光芒,整个校园的温度都瞬间降了下来。
地面上,霍金斯带着猎鹰小队刚冲到学校门口,就被拦了下来。拦着他们的不是别人,是学校的保安、值班老师,还有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他们眼神麻木,像一堵墙一样死死堵在校门口,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能进去,会耽误补课的”“高考最重要,别打扰学生学习”。
“我们是来疏散你们的!这里很危险!”霍金斯试图跟他们沟通,可眼前的人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死死拦着路。更糟的是,除了徐烬尘,同行的霍金斯、曾浩几人,眼神渐渐变得浑浊麻木,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手里的枪慢慢抬了起来。
“可恶,被怨气控住了吗!”徐烬尘心里一沉,立刻往后撤步。
下一秒,数道能量弹呼啸着朝着他射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的,是他朝夕相处、出生入死的战友。
“躲开啊!”徐烬尘咬着牙,凭借着被盖亚强化过的远超常人的体质,猛地背身翻滚,堪堪躲开了袭来的光弹,顺势退出了射击的有效距离。他没有反击,只是抬手格挡着铺天盖地的流弹,嘴里一遍遍喊着战友的名字,试图唤醒他们的意识,可他们的眼神依旧空洞,像提线木偶一样不断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呼喊声从旁边传来。徐烬尘扭头望去,是林默的父母,两人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林默的妈妈手里还攥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爸爸的头发在短短半个月里全白了,他们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疯了一样往校园里冲,嘴里不停念叨着:“小默回来了……我们能感觉到,我们的小默回来了!”
“叔叔阿姨,你们快走!这里太危险了!”徐烬尘立刻冲过去,把两人护在身后,躲开了流弹。
“你看到了对不对?我们的小默回来了,他就在上面!”林默的妈妈抓着徐烬尘的胳膊,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手冰凉得像块冰。
“我知道。”徐烬尘的声音软了下来,抬头望着空中那团越来越浓的黑影,语气沉重,“可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安安静静画画的小默了,他被恨困住了。”
话音未落,教学楼的办公室里,一张画纸突然冲破了锁着的抽屉,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办公楼,穿过雨幕,直直朝着空中的怨气体飞去——正是林默生前画着黑影的那张草稿纸,纸上的黑影早已凝实,猩红的眼睛亮得刺眼。
画纸与怨气体接触的瞬间,彻底融为了一体。
原本混沌的怨气体开始快速收缩、成型,轮廓渐渐与画中的黑影完全重合:它通体漆黑,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素描画,身体是二维平面的,只有在移动时才会短暂显出三维的轮廓,额头正中嵌着一只猩红的独眼,背后展开着像画纸褶皱一样的薄翼,浑身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
怨·二维创作兽·布林,正式现身。
它重重降落在学校的操场上,落地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地震,周遭的围墙瞬间坍塌,教学楼的玻璃尽数震碎,周围的居民楼也成片成片地垮塌。它猩红的独眼扫过整个城市,漫无目的地搜寻着,搜寻着当初害死身为人类的自己的那几个霸凌者。
它找遍了整个学校,都没有找到王浩几人的身影。
那仅存的、属于林默的一丝理智,在无尽的恨意里彻底消散了。
布林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裹挟着毁灭性的音浪朝着四周扩散开,空中的雪狐小队战机瞬间被掀飞,机翼被音浪撕裂,冒着黑烟往地面坠去;城市里的建筑在音浪里像积木一样垮塌,街道裂开狰狞的口子,整个四山河市,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随后,它缓缓低下头,张开巨口,漆黑的怨念能量在口中汇聚,对准了徐烬尘与林默父母所在的方向,准备发起毁灭性的攻击。
“林默!住手!”徐烬尘把林默的父母护在身后,朝着布林嘶吼,“他们可是你的爸爸妈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从来没有放弃过你的人!难道你拥有了力量之后,就认不清自己,要变成和那些霸凌者一样、随意伤害无辜的人吗?!”
布林的动作顿了一下,独眼微微晃动,似乎有了一丝迟疑,可口中的能量依旧在不断汇聚。
徐烬尘快速把昏迷过去的林默父母抱到了远处的安全掩体后,转身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怪兽,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光正在疯狂翻涌,这一次,也是被动的触发,但他主动想要抓住这份力量——他要救林默,要把那个少年从恨的囚笼里拉出来。
“盖亚!!”
伴随着一声穿透雨幕的吼声,徐烬尘的身体瞬间分解为无数光粒子,耀眼的金光冲破了漫天的怨气与乌云。光芒汇聚间,一个身高45米的银白色身影轰然落地,震得地面碎石飞溅——是盖亚奥特曼。
布林口中的怨念能量球瞬间呼啸而出,朝着盖亚狠狠砸来。盖亚双手自下而上反向划开,一道白色的光之护盾瞬间在身前展开,稳稳接住了能量球。随即他手臂借力一甩,将能量球原路打了回去,狠狠砸在了布林的身上。
漆黑的怨气炸开,布林的身体被轰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身体瞬间变得扁平,像一道影子一样钻进了地面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盖亚立刻绷紧了神经,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怨气波动。他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是摆开格斗式,不断用心灵感应朝着布林体内的林默喊话:“林默,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被欺负的时候有多绝望,知道你喊破喉咙都没人帮你的时候有多冷,知道你死了之后,连公道都讨不回来的时候有多恨!”
“但你看看这个城市,这些被毁掉的房子里,有和你一样每天刷题、被欺负了不敢说的孩子,有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的父母,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能把你的痛苦,加倍还给这个世界!”
布林的身影突然从盖亚背后的教学楼墙壁里钻出来,一道漆黑的怨气鞭狠狠抽在了盖亚的背上。盖亚吃痛闷哼一声,转身甩出一道光弹,可布林又瞬间钻进了影子里,光弹只炸碎了半栋教学楼。
它就像画里的影子,能钻进任何一个平面、任何一道阴影里,根本抓不到踪迹。盖亚一次次的攻击都落了空,体力在快速消耗,胸口的彩色计时器,渐渐从蓝色变成了闪烁的红光。
心灵感应的喊话,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只能把你从力量的沉溺里拽出来了。”徐烬尘的眼神变得坚定,“虽然你以前,最不喜欢挨打。”
他不再试图捕捉布林的踪迹,而是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整个城市的怨气流动。就在布林再次从地面的阴影里钻出来、偷袭他的脚踝的瞬间,盖亚猛地睁开眼,俯身一把抓住了布林的身体,硬生生把它从二维的影子里拽成了三维的实体,随即一个过肩摔,把它狠狠砸在了地上。
不等布林起身,盖亚左拳紧握,右掌与左拳关节相抵,双手快速划过头顶,左拳扣在右臂肘关节内侧,白色的能量在双臂间疯狂汇聚——量子流线!
耀眼的白色光柱呼啸而出,狠狠朝着布林射去。几乎同时,布林也猛地抬起头,张开巨口,吐出一道粗壮如柱的漆黑怨念冲击波,两道能量洪流轰然相撞,在城市的上空炸开了刺眼的光团,展开了激烈的对波。
一开始,盖亚的量子流线稳稳占据上风,白色的光柱一点点朝着布林的方向推进,布林的身体在能量的冲击下不断瓦解,身上的怨气一点点消散。可三分钟后,布林渐渐撑不住了,它猛地展开背后的褶皱薄翼,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尖啸。
这一刻,整个四山河市,乃至周边四个省份的怨气,都像无数条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尽数汇入布林的体内。学校的压抑、职场的恶意、家庭的矛盾、人性里藏着的所有阴暗与怨气,都成了它的养料。
“靠,不带这么玩的!”徐烬尘心里暗骂一声。
形势瞬间逆转。漆黑的怨念冲击波暴涨了数倍,反过来压过了量子流线,朝着盖亚的方向步步紧逼。盖亚的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压得不断后退,手臂止不住地颤抖,体力飞速下降。
胸口的彩色计时器,瞬间从慢闪烁红色转为了急促闪烁的红色,刺耳的提示音在脑海里不断响起。
“我该怎么办……打不过……”徐烬尘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不断闪过林默被霸凌的画面,闪过他自己小时候被欺负、躲在角落里画画的样子,那种全世界都把你当透明人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就在怨念冲击波即将击中盖亚的绝境中,他的意识深处,再次出现了一道红蓝紫三色交织的光影。那光影顶天立地,带着沉稳而厚重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你的成长……还不够。我本不想这么做,不想用我的力量拔苗助长,限制你的成长,可……”
光影中分离出一道炽热的红色光流,瞬间融入了徐烬尘的体内,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这一次后……主动……无痛。”
现实中,红色的光纹从盖亚的脚底一路蔓延,像熔岩一样流过他的全身,最终覆盖了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原本急促闪烁的红灯,瞬间恢复成了明亮的湛蓝色,耗尽的体力在红光的包裹下尽数恢复。
紧接着,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冲破了漫天的怨气与乌云。光芒散去后,盖亚的身形彻底改变——原本的银白色染上了炽热的红色,身高从45米提升到了52米,浑身都散发着沉稳而强大的气场,正是盖亚奥特曼V1形态。
布林的怨念冲击波再次呼啸而来,盖亚只是双臂一抬,一道更坚固的光之护盾瞬间展开,稳稳挡住了冲击波,任凭能量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随即,他双臂展开,在头前并拢,压低身形,全身的光子能量疯狂汇聚,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粉红色。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从头顶甩出一道耀眼至极的扇形光柱——光子冰刃!
无数道光刃接连不断地冲击在布林的身上,分裂成数不清的光子绞刃,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切割、剥离着布林身上的怨气,却没有伤到核心处属于林默的意识。
布林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尖啸,身体在光刃里不断瓦解,背后的薄翼碎成了无数片,最终彻底消融,变回了一颗篮球大小、通体漆黑的怨气球体,悬浮在半空中。
可它依旧没有放弃,还在疯狂拉扯着周围的怨气,试图重新凝聚成怪兽。
就在这时,林默的父母醒了过来。他们不顾周围垮塌的碎石,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两尊巨物之间,对着那颗悬浮的怨气球体,撕心裂肺地大喊:“小默!不要这样了!跟爸爸妈妈回家吧!我们不报仇了,我们只想你回来,我们很想你啊!”
林默的妈妈举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哭到几乎晕厥:“这是妈妈给你织的毛衣,你去年说想要一件带帽子的,妈妈快织好了,你回来试试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那颗疯狂吸收怨气的球体,突然停了下来。球体上的黑气一点点散开,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穿着校服的少年身影。
“盖亚,有办法……把我带回来吗?”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腔,通过心灵感应,清晰地传到了盖亚的脑海里,“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伤害爸爸妈妈,可我走不出来……我好疼。”
盖亚点了点头,抬手摆出了光线的起手势。林默的父母以为他要消灭林默,立刻扑上去挡在球体前面,哭喊着:“不要!求你不要伤害他!他只是个孩子!”
可盖亚释放的,并非攻击光线。
一道柔和的、暖金色的净化光波,从他的指尖缓缓流出,轻轻包裹住了那颗怨气球体。光波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温和的安抚力量,试图一点点驱散球体上的怨气。
可这光波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黑色的怨气散了又聚,反反复复,直到盖亚胸口的计时器再次开始闪烁红光,体力彻底耗尽,也没能彻底净化这颗怨气球体。
因为困住林默的,从来不是怨气,是他自己的心结。是那段走不出去的黑暗,是那句没人听见的求救,是刻在骨子里的绝望与无力。
光芒散去,盖亚的巨大身影消失了。徐烬尘的意识,进入了林默的内心世界。
这是一个永远停留在阴雨天的世界,一遍又一遍循环着林默生前最后的日子:
是教室里,他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画,老师一把抽走画纸,当着全班的面骂他“不务正业、烂泥扶不上墙”,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是放学的楼梯间,王浩几人把他堵在死角,踩碎了他的钢笔,一脚脚踹在他的身上,他抱着头缩在墙角,喊着“别打了”,可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走开了;
是他被埋进土里的前一秒,眼前一片漆黑,嘴里全是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没人帮我?为什么我活着,从来都没人在意?
场景一遍一遍循环,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囚笼。林默缩在教室的角落,浑身是伤,手里攥着那支裂了缝的钢笔,一遍一遍在地上画着黑影,眼泪混着血滴在地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徐烬尘没有直接走过去说教,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陪着他看完了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直到王浩再次抬脚,朝着林默握笔的手狠狠踩下去的时候,徐烬尘快步上前,挡在了林默前面,稳稳接住了那一脚。
王浩的身影瞬间消散了。
徐烬尘蹲下来,看着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林默,轻轻伸出手,帮他捡起了地上那支裂了缝的钢笔,擦干净了上面的灰尘,递到了他的手里。
“我知道。”徐烬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你不是想毁了这个世界,你只是想让他们看见你。想让他们知道,你有多疼,有多委屈。你只是想让那些欺负你的人,给你道一句歉,对不对?”
林默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浑身的黑气瞬间暴涨,嘶吼着:“你不懂!他们都不管我!老师不管,同学不管,警察也不管!我死了,他们只关心高考,只关心我会不会给学校添麻烦!我爸妈为了给我讨公道,头发都白了,可那些人,连一天牢都不用坐!他们凭什么?!”
“我懂。”徐烬尘没有后退,依旧蹲在他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小时候,也因为父母常年不在身边,被人堵在巷子里欺负。我也试过把自己藏起来,在本子上画没人能看懂的黑影,我也试过喊救命,可没人来帮我。我知道那种全世界都把你当透明人的感觉,知道那种连呼吸都觉得累的绝望,但我走出来了,学了散打但清醒自己的力量,还认识了该认识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这个循环世界的角落,那里有一张被揉皱的画纸,纸上除了黑影,还有一个小小的、画在角落的太阳,还有几只飞过的鸟。
“你看,你心里不是只有恨的。”徐烬尘轻声说,“你画过太阳,你也想看看雨停之后的晴天,对不对?你活着的时候,会帮班里腿不方便的同学带饭,会帮楼下的奶奶喂流浪猫,会把自己的早餐分给校门口的流浪汉。这些温柔的、善良的东西,都是你存在过的证明,不是只有恨,才能证明你活过。”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我爸妈……他们是不是很伤心?”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变成怪物的时候,是不是吓到他们了?”
“他们很想你。”徐烬尘说,“你妈妈每天都会去你的墓碑前,给你带你最爱喝的草莓牛奶,给你织毛衣,她从来没怪过你,她只怪自己没保护好你。你爸爸为了给你翻案,跑遍了所有的部门,鞋都磨破了好几双,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可我已经死了……”林默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我回不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你可以回去。”徐烬尘伸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你不用困在这段过去里,不用困在恨里。我可以帮你,ATU基地可以帮你。我们会帮你重新讨回公道,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可以用你的能力,去帮助那些和你一样、被欺负了不敢出声的孩子,让他们不用再经历你经历过的黑暗。”
“你的人生,不是只有被欺负的那几个月。你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很多没看过的风景,还有一直在等你的爸爸妈妈。别把自己,困在别人的恶意里,不值得。”
徐烬尘的话音落下,这个永远阴雨连绵的内心世界,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一缕阳光从缝里照了进来,落在了林默的身上。他身上的黑气,一点点消散了,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那个狰狞的黑影,变回了那个眉眼清秀、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年。
他抬起头,看着徐烬尘伸出的手,犹豫了很久,终于颤抖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我想……跟你出去。”
现实中,悬浮在半空中的怨气球体,彻底消散了。漫天的乌云散开,阳光重新落了下来。林默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半空中,慢慢落在了地上,扑进了父母的怀里,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盖亚的身影重新凝聚,他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地上的三人,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奥特礼,随即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天际。
因为盖亚的胜利,城市的救援队伍终于恢复了秩序,消防车、救护车、警车陆续开进了城区,有条不紊地开展灾后救援与安置工作。
后续的日子里,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林默活了下来,成了拥有超能力的特殊能力者,他也是唯一知道徐烬尘真实身份的人。他加入了ATU基地的预备队伍,去了基地附属的学院继续读书,不用再困在那所压抑的高中里。他会用自己的能力,去各地帮助那些遭遇校园霸凌的孩子,帮他们讨回公道,陪他们走出黑暗。
而当初霸凌林默的王浩几人,因为林默提供的、藏在钢笔里的霸凌录音,还有当初作案的凶器与证据,案件被重新审理。之前的未成年保护法,不再是他们作恶的挡箭牌,几人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侮辱尸体等多项罪名,被判处了相应的有期徒刑,送进了少年管教所,受到了法律应有的惩罚。
徐烬尘偶尔休假的时候,会去学院看林默。看着那个少年站在讲台上,给和他一样的孩子讲如何保护自己,眼里有了光,不再是当初那个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的样子。
他知道,那个被困在画里的少年,终于走出了黑暗,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