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第一次见白起，是大一开学第三周。
那天他在网吧通宵，旁边坐了个不说话的人。那人打游戏很猛，但一声不吭，赢了没表情，输了也没表情。
陈远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人转头，盯着他。
陈远说：“兄弟，你打得挺好。”
那人说：“嗯。”
然后继续打。
陈远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后来他每次去网吧，都能看见那人坐在同一个位置。慢慢地，他从“那人”变成了“那个沉默的兄弟”，又从“那个沉默的兄弟”变成了“白起”。
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一次他问：“你叫什么？”
那人说：“白起。”
陈远愣了一下：“杀神白起？”
那人想了想：“不是那个白起。”
陈远笑了：“行，杀神就杀神吧。”
白起没反驳。
后来陈远跟别人介绍白起，都说：“这是我兄弟，杀神。”
白起每次听见，都当没听见。
柳辰风是被陈远硬拉进来的。
那天陈远在网吧打游戏，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得很干净，站在那儿像在等人，又像只是路过。
陈远认出来了——学生会副主席，柳辰风，学校里的大名人。
他喊了一声：“哎，柳辰风！”
那人转头，愣了一下。
陈远招手：“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儿！”
柳辰风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陈远指着旁边的空机子：“坐坐坐，别客气。”
柳辰风坐下，没开机。
陈远问：“不打？”
柳辰风笑了笑：“不太会。”
陈远：“不会可以学嘛。”
柳辰风还是没开机。
那天晚上，柳辰风坐了三小时，看陈远和白起打游戏，一句话没说。
临走时，陈远说：“下次再来啊！”
柳辰风点了点头。
后来他真的来了。
每次都说不打，每次都坐三小时，每次都看。
陈远也不催，该打打，该骂骂，偶尔扭头问一句：“看懂没？”
柳辰风就笑：“还行。”
魏延是自己撞上来的。
那天陈远在网吧，旁边传来一阵鬼叫：“关二爷！关二爷你看到了吗！我赢了！”
陈远扭头，看见一个男生对着屏幕手舞足蹈，表情比游戏还精彩。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三国杀。
那人打完一局，转头看见陈远，咧嘴一笑：“兄弟，你也玩？”
陈远说：“玩得少。”
那人说：“我教你！我关二爷附体，包你赢！”
陈远笑了。
后来他问那人叫什么。
那人说：“魏延。”
陈远愣住：“魏延？三国那个魏延？”
那人一脸认真：“对！我跟他有缘！”
陈远沉默了。
然后他回头，指着那人跟白起说：“这人脑子有问题。”
魏延听见了，不乐意：“谁脑子有问题？关二爷说我这是天赋！”
白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后来魏延每次来网吧，都坐他们旁边。
再后来，就坐一起了。
林小雨是柳辰风发现的。
那天他去图书馆还书，看见一个女生坐在角落，低着头在写什么。他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是本日记。
女生察觉到有人，猛地抬头，脸瞬间涨红，抱着日记本就跑。
柳辰风愣在原地。
后来他在食堂又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低头吃饭，吃得极慢。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日记本上瞥见的一句话——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想变成另一个人。”
他把这事儿告诉了陈远。
陈远说：“那把她叫出来一起玩啊！”
柳辰风皱眉：“她……不太像会出来的那种人。”
陈远：“试试呗。”
他们试了。
第一次，没回消息。
第二次，没回。
第三次，陈远亲自去她宿舍楼下堵人。
林小雨吓得差点报警。
陈远说：“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陈远，柳辰风的朋友，我们想叫你一起出来玩！”
林小雨小声说：“我……我不太会跟人玩……”
陈远：“不用会，坐着就行。”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坐在网吧角落里，看着五个人打游戏，一句话也没说。
但她笑了两次。
没人看见。
柳无殇是最难捡的。
那天陈远去网吧，看见角落坐着一个灰衣服的人。那人没开机，就坐在那儿，仰着头，望着窗外。
陈远打完一把，那人还在望。
又打完一把，还在望。
三小时后，陈远忍不住了，凑过去问：“兄弟，你看什么呢？”
那人没理他。
陈远又问了一遍。
那人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云。”
陈远愣住了。
他回去跟白起说：“那边有个傻子，看云看了三小时。”
白起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那人还在。
第三天，还在。
第四天，陈远忍不住了，直接坐到他旁边：“兄弟，你是打算住这儿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说：“没地方去。”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跟我们一起玩吧。”
那人问：“玩什么？”
陈远想了想：“什么都行。坐着也行。”
那人看了他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后来陈远问白起：“你说他叫什么？”
白起说：“不知道。”
陈远又问柳辰风。
柳辰风说：“不知道。”
陈远直接去问那人：“你叫什么？”
那人想了很久，然后说：“柳无殇。”
陈远愣住：“这名字谁起的？”
那人说：“自己。”
陈远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是大二下学期的一个晚上。
陈远在打游戏，白起在旁边，柳辰风在看，魏延在喊“关二爷保佑”，林小雨在写日记，柳无殇在望天花板。
陈远打着打着，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这些人。
白起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陈远说：“你们说，咱们六个，怎么凑一块儿的？”
白起没说话。
柳辰风想了想：“你凑的。”
魏延举手：“对！陈远凑的！”
林小雨小声说：“嗯。”
柳无殇难得开口：“他捡的。”
陈远笑了：“行行行，我捡的。那我捡得挺好的吧？”
没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又问：“好不好？”
白起说：“还行。”
柳辰风笑。
魏延说：“特别好！”
林小雨点头。
柳无殇想了想，说：“云。”
陈远愣了：“云是什么意思？”
柳无殇没解释。
但那天晚上，六个人一直坐到了天亮。
后来穿越了。
后来他们又见面了。
后来他们开了一家客栈，叫六星客栈。
陈远有时候还会想起那天晚上，他问“咱们六个怎么凑一块儿的”。
白起说：“你凑的。”
好像确实是。
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是白起愿意被他捡。
是柳辰风愿意来。
是魏延愿意跟着。
是林小雨愿意走出宿舍。
是柳无殇愿意从云里低头。
他只是开了个头。
然后他们选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