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带着潮气,卷着城市边缘特有的烟火与灰尘,扑在陆彻脸上。
他攥着那枚冰凉的银钥匙,骑着那辆半旧的电瓶车,穿行在老城区曲折的巷弄里。老板只给了一句模糊的指令——去处理现实侧溢出的幻想残滓,地点在西巷尾。
没有地图,没有装备,没有队友。
只有他自己,和坐垫下那根被蓝绿色流光缠绕的钢管。
陆彻心里慌得一批,嘴上却还在小声碎碎念,给自己壮胆。
他就是个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衰仔,前几天还在被村口阿姨们嘲笑中二病,现在居然要跑来这种黑黢黢的巷子里处理什么……幻想残滓。
听着就像游戏里的低级任务。
可他不敢不去。
房东的催租信息还钉在手机屏幕上,老板那句日结、管饭、工资顶十份临时工,像一根细绳子,把他这只快要搁浅的鱼,轻轻拽了一把。
巷子越走越深,路灯坏了大半,昏黄的光在地面拖出瘦长扭曲的影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与腐土混合的味道,很难闻,让人心里发毛。
陆彻捏了捏口袋里的钥匙,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发烫。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下一秒,黑暗里猛地窜出一道灰黑色的影子。
速度快得像恶犬扑食,带着腥臭的风,直扑他的喉咙。
陆彻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滚,狼狈地摔在湿冷的地面上。
他抬头的瞬间,心脏狠狠一缩。
那东西像人,却又绝对不是人。
皮肤灰败干枯,指甲又尖又长,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黑。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意。
老板没骗他。
这不是幻觉,不是恶作剧。
是真正意义上,从幻想侧溢出来的怪物——食尸鬼。
属于Fate的世界里,徘徊于死地、以怨念与魔力为食的残虐存在。
“别过来……”陆彻声音发颤,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食尸鬼低嚎一声,再次扑杀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彻猛地伸手,从电瓶车坐垫下抽出那根钢管。
掌心贴上金属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流动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手臂涌入钢管表面——
那是魔力。
没有任何教程,没有任何引导,仿佛与生俱来般,在生死瞬间被本能唤醒。
蓝绿色的纹路瞬间亮起,钢管被一层淡淡的荧光包裹,硬度、重量、锋锐度都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方式被强化。
陆彻咬紧牙,闭着眼把钢管狠狠挥出。
“铛——!”
金属砸中肉体的闷响炸开。
食尸鬼被砸得偏开,却没有退走,反而被激怒,疯狂地抓挠、撕咬,尖爪在墙壁上划出刺耳的白痕。
陆彻被逼到死角,手臂发麻,呼吸急促。
魔力在消耗,体力在流失,他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就在食尸鬼再次扑来、尖爪即将撕裂他胸口的瞬间——
陆彻怀里,某个被他随手塞进去的东西,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那是一柄被剑鞘严密包裹的短剑。
他从万事屋离开时,莫名跟着钥匙一起出现在他口袋里,他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挂件。
直到此刻,剑鞘炸裂般发光,金色的洪流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神圣、温暖、不容侵犯。
“嗡——!”
强光瞬间铺满整条巷子。
食尸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阳光灼烧的鬼魅,在金光中飞速消融、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陆彻僵在原地,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全世界只剩下那片神圣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光芒渐渐收敛,落回他怀中那柄剑的位置。
剑鞘依旧古朴,却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晕,仿佛沉睡的神灵刚刚睁开眼。
而在光芒散尽的正中央,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
少女穿着浅杏色与深蓝色相间的法袍,长发如金色绸缎垂落,眼眸清澈如湖,气质沉静温柔,却又藏着一丝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度。
她握着一柄木质的短杖,目光轻轻落在陆彻身上,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刚被召唤的茫然与沉静。
“——请问,你就是我的御主吗?”
陆彻整个人傻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散发着魔力余温的钢管。
大脑一片空白。
他认识她。
在游戏里,在剧情里,在无数个他中二病发作、大喊自己是人类最后御主的傍晚里。
阿尔托莉雅·Caster。
迦勒底的魔术师,星之圣剑的持有者,命运冠位指定中,陪伴他走过无数难关的C呆。
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陆彻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是个找不到工作、被阿姨们嘲笑、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普通衰仔。
可现在,他怀里躺着圣剑,手中握着被魔力强化的钢管,眼前站着从幻想中真正降临的英灵。
巷风轻轻吹过,少女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干净而认真。
“御主?”
陆彻猛地回过神,耳根唰地红透,手忙脚乱地把钢管往身后藏,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那个。”
“我、我叫陆彻。”
“从今天起,请、请多指教……”
黑暗的巷子里,金色的微光还在剑鞘上轻轻闪烁。
现实与幻想的界线,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