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叫你过来,我自己倒先开溜了。”上杉风太郎从路灯阴影里冒出来,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得像在谢罪。
雪之下直树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事,看见四宫常务了?”
“一眼就被你看穿了。”上杉瞪大眼睛,“那位四宫常务的雷达太灵,万一被她看到我和福斯特的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可就糟糕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再给我们使什么绊子。”
“你那边怎么样?”雪之下切入正题。
“谈判本身很顺利。”上杉收起玩笑的神色,声音压低了几分,“福斯特那边对条款基本没有异议。但要达成最终合约,最关键的还是高原寺社长那一票。他不点头,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他顿了顿,盯着雪之下的眼睛,“社长那边,到底是什么意见?”
雪之下没有立刻回答。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吹得他大衣的下摆轻轻晃动。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上杉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傍晚,居酒屋的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纸门上。
“雪之下,”上杉用筷子戳着碟子里的毛豆,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施加的压力,“你确定高原寺社长会点头吗?现在可不是玩心理战的时候。高原寺酒店和我们银行的命,可都悬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上杉。”雪之下直树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越过杯沿看向对方,“决定公司未来的从来不是银行,是经营者自己。能拯救高原寺酒店的,只有高原寺社长。到了最后一刻,我们能做的,不是去操控,不是去逼迫,而是选择——选择相信那个经营者。”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几秒。上杉张了张嘴,发现无从反驳。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比企谷八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将一粒花生米抛进嘴里,“所以我明天准备去求田宫社长。田宫电器能不能起死回生,说到底也得看那个老头自己想不想活过来。我们这些外人,也就是递递拐杖的角色。”
“不止是拐杖。”上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猛地坐直身子,伸手重重拍了拍比企谷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肩膀一歪,“如果能请动他作证,我们就能把四宫常务逼到墙角!比企谷,明天全靠你了!”
比企谷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无奈地笑了笑,顺势也把压力抛了回去:“行啊,那我也有条件——不论用什么办法,你们必须给我通过金融厅的检查。咱们等价交换。”
“那还用说?”上杉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雪之下,“是吧,雪之下?”
雪之下直树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平日里藏得很深的东西。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突然得像一把温柔的刀。
上杉风太郎愣住了,眼眶几乎是瞬间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手机:“等、等等,雪之下,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这可是稀世珍宝,能传家的那种!”
“我又没和你开玩笑。”雪之下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方才那点煽情的气氛碎得干干净净。
“这也太夸张了吧,”比企谷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适时地递上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明天要去堵枪眼呢。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上杉终于掏出了手机,却发现方才那一刻已经过去了。他也不恼,笑着举起酒杯:“行行行,不是生离死别,是并肩作战。来,为了明天——为了把那个四宫常务逼到墙角!”
“为了田宫社长自己想活过来。”比企谷举起杯。
雪之下直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轻轻笑了,举起酒杯迎上去。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
与此同时,东京某处隐秘的高级居酒屋。
居酒屋的灯光昏黄而暧昧,空气里混杂着烤串的焦香和清酒的微醺。角落最隐蔽的卡座里,四宫常务与羽根专务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串几乎没动过的烧鸟。
“高原寺少爷似乎还在发愁。”羽根专务捏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对面的人,“明天他应该就能下定决心退出了。毕竟——”她故意停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是拯救那家酒店的唯一方法。”
酒杯落在桌上的轻微声响,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四宫常务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如水:“是啊。”
窗外有电车经过的轰鸣,短暂地吞没了居酒屋里的嘈杂。羽根专务夹起一块烤鸡肉,却没有送入口中,而是若有所思地悬在半空:“但愿是我多虑了。你们银行的雪之下次长,他手上……该不会真藏着什么酒店业务重振的杀手锏吧?”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一根细针刺入原本平静的氛围。
四宫常务放下酒杯,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你多虑了。”
她的语气轻松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的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如果真的……有呢?
那丝不安像墨水般在意识里晕染开来,无声无息,却挥之不去。
羽根专务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您在内心深处……是不是有点忌惮他?”
这一问如同一块石子投入静水。
四宫常务的面色在瞬间完成了精妙的三重变奏——先是瞳孔骤缩的震惊,像是被人窥见了最隐秘的心思;继而眉峰一紧,那丝慌乱迅速转化为被冒犯的恼怒;最后,嘴角扬起一抹惯常的、带着优越感的弧度。
“别开玩笑了。”四宫辉夜的声音里透着不屑,甚至轻笑了一声,“我可是四宫辉夜。”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就能击碎所有疑虑。
然而桌下,那只握着酒杯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像是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
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纸糊隔扇上,孤独而僵硬。】
【夜色已深,比企谷八幡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疲惫像是被晚风吹散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快。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在玄关处回荡。
“欢迎回家!”由比滨结衣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柔而熟悉。随即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却在看到比企谷的目光方向后,神色微微一僵,“对不起啊,家里有些乱……”
比企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玄关到客厅的通道两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行李袋。有的已经封好,贴着标签;有的还敞着口,露出塞到一半的衣物和杂物。原本宽敞的家,此刻显得逼仄而凌乱。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由比滨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连忙擦了擦手走过来,语气轻快地解释道:“上次外调太突然了,搬家时手忙脚乱的,这次我就提前打包行李了……”她说着,试图用笑容化解空气中的凝重,“你看,我还贴了标签,到时候搬运公司也方便……”
比企谷没有说话。
他绕过堆积在门口的行李,一步一步走到由比滨面前。客厅的灯在她身后投下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她略显消瘦的肩膀。他看着她,看着她努力装作轻松的表情,看着她眼角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
“由比滨。”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真的是……对不起你。”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垂下眼帘,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那些纸箱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新的城市,新的环境,又一次背井离乡。为了他的工作,为了这个家,她总是这样默默地收拾行装,从不抱怨。
由比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是春日的阳光。
“没事的!”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搬家而已嘛,又不是第一次了。”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房门,声音微微低了下来,“只不过……孩子似乎有些失落。毕竟刚交到新朋友,现在又要跟他们分开了。”
比企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扇门后静悄悄的。他能想象儿子此刻的模样——也许正抱着那本同学录发呆,也许正盯着手机里新加的聊天群沉默。那个好不容易适应了新环境、终于愿意笑着跑出门的孩子……
他的拳头微微收紧。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别担心。”由比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她踮起脚,试图看清他低垂的脸,“他也很爱你。一定会理解你的。”
比企谷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老旧的挂钟在墙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些堆积如山的纸箱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见证着这个家庭又一次的迁徙,也见证着一个男人心底翻涌的愧疚,和一个女人无声的温柔。
良久,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依然没有抬头,只是指节微微用力。
那只手的温度,胜过千言万语。
……………………
同样的,雪之下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炸得金黄的可乐饼、色泽鲜亮的味噌汤、精致的腌菜拼盘,还有米饭上袅袅升起的水汽。这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家庭晚餐,却又格外不寻常。
雪之下直树坐在餐桌前,筷子搁在筷架上,一口未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桌面上那部沉默的手机上,仿佛要用视线把它点燃。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真可疑。”坐在对面的妻子英梨梨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在等谁的电话啊?”
雪之下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工作上的电话。这还用问吗?”
“既然这么想通电话,干脆自己打过去呗。”英梨梨夹起一块可乐饼,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建议道。
雪之下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手机上:“不,我只能等待。毕竟……做出这个决定很不容易。”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英梨梨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却也没有追问。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追问也没有用,只能等他自己开口。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英梨梨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伸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猜也是。看你这副模样,我就知道个大概了。”
她的平静让雪之下有些意外,又有些愧疚。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对不起。”
英梨梨没有说话。她看着丈夫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这个男人啊,总是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总是觉得亏欠了这个家,亏欠了她。
她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下茶碗,语气轻快地说:“我有话想说,希望你听了别生气。”
雪之下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疑惑。
“我觉得……”英梨梨顿了顿,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离开总行,其实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在小地方悠闲地工作,不也挺好的吗?”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妻子特有的温柔,“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银行一条路。你也不用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这番话来得突然,却像一股暖流涌入雪之下心底。他愣了片刻,随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感动,也有释然。
“谢谢你。”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但是……我还想再努力一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部沉默的手机上,语气却不再沉重,“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英梨梨看着他,没有再劝。她只是站起身,绕到雪之下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安抚一个逞强的孩子。
“别勉强就行。”
雪之下没有说话。他感受着头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感受着这份无声的理解和支持。窗外的夜色深沉,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餐桌上的菜肴已经微微变凉,但此刻他心底某个角落,却前所未有地温暖。
他忽然深深体会到——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对生活和工作而言,是多么可贵的事情。
手机依旧沉默地躺在桌上,像是悬在命运线上的一个逗号。但无论那个电话最终带来的是什么答案,此刻的雪之下直树知道,在这个家里,他已经拥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那只手从他头顶移开,英梨梨重新坐回对面,拿起筷子:“快吃吧,菜都凉了。”
“嗯。”雪之下应了一声,终于拿起了搁置许久的筷子。】
侍奉部 · 活动教室
屏幕重新暗了下来,刚刚那段关于“家庭”“搬家”“孩子”的画面,让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空气中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由比滨结衣。
“呜……”她捂着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这个也太难受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八幡的未来居然每天都在想这种事情吗?搬家什么的……还有孩子交到朋友又要分开……”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感觉好辛苦啊。”
坐在她旁边的比企谷八幡脸已经彻底黑了。
“喂。”他低声开口,“为什么我未来的人生会变成这种单身社畜家庭**剧啊?我明明的想要做家庭煮夫”
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由比滨还在小声感叹,“感觉八幡以后会变成很辛苦的爸爸呢……”
比企谷八幡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等一下。”他慢慢抬起头,死鱼眼里写满了不满,“为什么默认是我在外面拼命工作?”
他指了指屏幕,一脸认真地反驳。
“我明明是想要做家庭煮夫的类型。”
空气安静了一秒。
由比滨眨了眨眼。
“诶?”
雪之下雪乃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比企谷叹了口气,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们想想看。”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给老婆和孩子做早餐,白天打扫家务,看看电视,顺便研究一下晚饭菜单。傍晚的时候温柔地说一句——”
他模仿着视频中里由比滨的语气。
“‘欢迎回家。’”
由比滨的脸瞬间红了,“等、等等!为什么你是这种设定啊!”
雪乃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秒后,淡淡开口:“原来如此,比企谷君。你的梦想是成为寄生型丈夫。”
比企谷立刻反驳,“不是寄生,是家庭分工。”
雪乃毫不留情,“听起来只是你想要逃避社畜生活而已。”
由比滨在一旁慌张摆手,“但、但是如果是八幡的话……应该也会好好做家务吧……”
比企谷点头,彷佛下定了决心,“没错。而且我料理技能还不错,我觉得自己完全有成为优秀家庭煮夫的潜质。”
雪乃冷冷地看着他,“那前提是,你得先有妻子,而且是一个能代替你去赚钱养家的妻子。”
教室瞬间安静,比企谷的表情僵住了,由比滨的脸则“腾”地一下红透。
“雪、雪之下同学!!”
比企谷沉默两秒,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果然,现实比电视剧残酷多了。”
雪之下雪乃依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过了几秒,她才淡淡开口。
“比企谷君。”
“嗯?”
“你刚才那句‘真的是对不起你’。”雪乃停顿了一下,“倒是说得像个像样的男子汉呢。”
比企谷愣住了,“……哈?”
他一脸难以置信,“你这是在夸我吗?”
雪乃面无表情,“只是客观评价。毕竟能意识到自己给家人带来负担的人,比那些自以为理所当然的人要好得多。”
她说着,目光微微偏开,“虽然方式依旧很笨拙就是了。”
比企谷叹气,“谢谢你的毒舌补充说明。”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视频
屏幕上的画面停在雪之下直树拿起筷子的那一刻,餐桌上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呜……这个也太温柔了吧……”由比滨结衣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缩着,“英梨梨小姐好厉害啊……那种感觉,就像是完全理解对方一样。”
她说着说着,眼睛都变得有些湿润。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早就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比企谷八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死鱼眼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嗯。”他慢悠悠地开口,“这就是成熟夫妻的相处方式吧,互相理解,互相体谅。完全不像某些高中生恋爱喜剧那样吵吵闹闹。”
由比滨瞬间脸红,“你、你突然说什么啊!”
比企谷耸了耸肩,“事实而已,而且重点不是这个。”
他指了指屏幕,“那个雪之下直树。这家伙的老婆也太好了吧,会做饭,性格温柔,还能理解工作压力。”
比企谷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人生赢家模板。”
坐在对面的雪之下雪乃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是吗。”语气很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由比滨小心翼翼地看向她,“雪之下同学?”
雪乃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的表情,“只是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直树的压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比企谷侧头看她,“你是在担心你弟弟?”
雪乃没有否认,随即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坚定的回答,“我相信直树!他一定会赢的!”
…………………………
学校天台,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微风带着初夏的气息轻轻拂过。
英梨梨抱着画板,顺着楼梯推开了天台的门。霞之丘诗羽已经坐在长椅上了,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身旁还有一个便携式的平板电脑。
“来了?”霞之丘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慵懒。
“叫我上来干嘛?”英梨梨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说是《恋爱节拍器》的插画工作要谈……”
“嗯。”霞之丘点点头,“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话音未落,光幕中再次亮起,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屏幕上,一段影像开始播放——昏暗的客厅,满桌未动的菜肴,一个男人盯着手机发呆,一个女人从厨房走出……
“……”英梨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英梨梨”正用平静的语气说:“我觉得离开总行,其实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几秒后——
“什、什么啊这个!!!”
英梨梨突然炸毛一样站了起来,脸红得几乎要冒烟。画板从膝盖上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为、为什么要播这种东西啊!”
“那种……那种夫妻对话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她整个人都开始原地转圈,金色的双马尾在空中甩出凌乱的弧线。
霞之丘诗羽慢悠悠地端起红茶,优雅地喝了一口,全程保持着看好戏的从容表情。
“嗯——”她眯起眼睛,像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意外地很不错呢。”
英梨梨瞬间僵住,转圈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霞之丘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明显恶趣味的笑容。
“那种气氛。普通的晚餐、普通的对话,却藏着巨大的压力。”她用手托着下巴,目光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丈夫在等待决定命运的电话,妻子却装作轻松地安慰他,最后还摸头鼓励。”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给一道菜肴打五星好评。
“很有‘夫妻感’。”
英梨梨的脸瞬间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谁、谁和他是夫妻啊!”
霞之丘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刚刚视频里的人不是吗?”
英梨梨立刻炸了,“那是未来!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啊!”
霞之丘淡淡补刀,“你刚刚的反应倒是很真实。”
英梨梨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霞之丘露出作家观察猎物般的表情,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比如,你在他说‘谢谢你’的时候脸红了,在他说‘我还想再努力一下’的时候露出有点骄傲的表情。”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刀刃。
“还有最后那句——”
霞之丘模仿英梨梨刚刚的语气,刻意放柔了声音:“‘别勉强就行’,语气非常像妻子。”
空气瞬间凝固。
英梨梨的脸彻底爆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冲向霞之丘。
“霞之丘诗羽!!!你给我闭嘴!!!”
霞之丘轻松躲开,往长椅另一侧挪了挪,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里有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也有看到有趣猎物时的满足。
英梨梨扑了个空,气鼓鼓地站在原地喘气。
“不过说真的。”霞之丘忽然收起玩笑的表情,重新看向平板电脑,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她轻轻眯起眼睛,像是在凝视什么遥远的东西。
“感谢你啊,英梨梨。”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让英梨梨愣住了。
“哈?”
霞之丘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常常带着嘲讽的眼睛里,此刻却浮现出一丝真诚。
“你们的夫妻生活,给了我不少灵感。这部《恋爱节拍器》的出版,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你们故事的影响。”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恶趣味,只有作家对素材的珍视。
“有机会的话,可以介绍雪之下直树给我认识一下吗?”
英梨梨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你?你要认识直树?”
她一脸狐疑地盯着霞之丘,眼神里写满了警惕。
“不行吗?”霞之丘嘴角微翘起,调侃地问道,那熟悉的恶趣味又回来了。
英梨梨的警惕瞬间变成戒备,她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用尽全力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是不行,只是,只是直树他不想认识你啊!”她替雪之下直树做出了决定,脸色没有一丝愧疚的样子,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霞之丘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容更深了。
“哦?这样啊?”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亲自去找他吧。听说他和你在同一个班级,应该不难找。”
英梨梨脸色骤变。
“等等!霞之丘!”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霞之丘的袖子。
“你、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因为……”英梨梨憋了半天,脸越来越红,最后憋出一句:
“因为他现在有事,很忙!没空见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霞之丘挑了挑眉,“我可是畅销书作家。”
“那、那也是闲杂人等!”
霞之丘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英梨梨。”
“干嘛?”
“你这么紧张,是怕我真的把他抢走?”
英梨梨愣住了,随即炸得更厉害了。
“谁、谁紧张了!谁怕你抢走了!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哦?”霞之丘轻轻抽出被她拽住的袖子,“既然没关系,那我见见他也没什么吧?”
“……”
英梨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霞之丘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更多的却是戏谑,“放心吧,我对别人的丈夫没兴趣。只是想取材而已。”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回头。
“不过,你刚才那个反应,倒是让我有了新的灵感。”
她微微一笑。
“下一章,就写女主角拼命保护男主角不被别的女人接近的故事吧。谢谢你啊,英梨梨。”
“霞——之——丘——诗——羽——!!!”
英梨梨的怒吼在天台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屋檐上的鸽子。
而那个始作俑者,早已带着满意的笑容,消失在了楼梯间的阴影里,只剩下英梨梨一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着刚才那段视频,内心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