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先站起来
她走到凉身边,和凉并排站在窗前。窗外是下北泽的街道,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黄昏染成五颜六色
“凉前辈,”喜多说,声音很轻,“虹夏她……不会怪你的”
凉没动
“她那个人,”喜多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继续,“她只会说‘没关系啦’,然后笑着说‘下次一定要来哦’”
波奇想起虹夏说这话的样子,公园的长椅上,虹夏抱着膝盖,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时候波奇不小心弄丢了虹夏借给她的乐谱,吓得一整天不敢去公园。第二天虹夏找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没关系啦波奇酱!下次小心点就好啦!”
然后递给她一本新的乐谱,崭新的,还包着书皮
“凉前辈,”波奇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她还是说了出来,“虹夏她……她不会怪任何人的”
凉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逆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看不清表情。但波奇注意到,她握着烟盒的手,指节终于不那么白了
“……你们想组什么乐队?”
喜多和波奇对视一眼
“纽带乐队,”喜多说,眼睛亮起来,“虹夏起的名字”
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向墙角,拿起那把白色的贝斯。手指拂过琴弦,发出一串低沉的和弦
“来意我已经知道了,给我个理由,让我加入你们”
凉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波奇攥紧了校服裙摆,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凉前辈加入?
她偷偷看向喜多,喜多也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鼓励,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信任
信任她,因为她也曾被虹夏信任着
波奇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黄昏,虹夏趴在公园的桌子上,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着那个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贝斯手·凉”
“她叫凉,人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特别好!”
虹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波奇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还是走到凉面前,抬起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
“凉、凉前辈……”
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房间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我知道我们很差劲,”波奇说,每个字都在抖,“吉他很久没练了,和喜多同学合奏的时候还会弹错,上台的话肯定会紧张到吐出来……”
凉看着她,没说话
“但是、但是……”波奇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虹夏她……她相信凉前辈会加入。她说你特别好,说等我们准备好了,就去请你”
“所以呢?”
“所以……”波奇深吸一口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所以我不想让虹夏失望。不想让她相信的事,最后变成笑话”
凉的眼神动了一下
“凉前辈那天在墓园,”喜多补充似的继续说,声音没有之前的颤抖,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也在。我看见你了。你站在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但是你来了”
“……”
“虹夏她……一定也看见你了”
凉的睫毛颤了颤。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波奇和喜多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久到波奇想缩回喜多身后去。
然后凉动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窗外的霓虹灯已经全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迷离的光影
“喜多,”凉突然开口,“你知道虹夏最喜欢的音乐么?”
喜多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虹夏最喜欢的那首歌,是她自己写的,还没取名”
“弹一遍给我听”
喜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波奇,波奇用力点点头
两把吉他同时响起。
这首歌她们已经练了三周,从天台上磕磕绊绊的第一次,到后来能完整合下来,再到今天——虽然还是会紧张,虽然偶尔还会弹错,但那种生涩的默契,那种互相支撑的感觉,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
凉听着,没有说话,但是手指却不自主的跟着节奏打起了节拍
一曲终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这首歌,”凉开口,“是虹夏写的?”
喜多点点头:“她以前给我看过,我把它记了下来”
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贝斯,随手拨了几个音
是这首歌的和弦走向
波奇愣住了
凉没有看谱,没有问她们是什么调,只是听了一遍,就把根音全摸清楚了
“凉前辈……”喜多的眼睛亮起来,“你……”
“虹夏那个家伙,”凉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三年前来找我,说要组乐队。她说她找到了两个超级厉害的人,一个弹吉他会发光,一个唱歌能让人哭”
她顿了顿,看向波奇和喜多
“她说等你们准备好,就让我来听你们弹”
凉把贝斯挂到身上
“现在,我听过了”
她走到门口,啪的一声按下开关
房间里亮起来
波奇这才看清凉的脸。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还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但是——嘴角好像有一点点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凉前辈,”喜多的声音有点抖,“你……你愿意加入吗?”
凉看了她一眼
“你们这个乐队,应该还缺一个鼓手吧”凉抬起头,目光从波奇脸上移到喜多脸上,又移回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下北泽的喧嚣,但那喧嚣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鼓手。”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波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逃避什么。从那天在天台上答应喜多开始,从她们第一次合奏开始,从她们决定来找凉开始——她一直在假装,假装那个位置是空的,假装可以以后再说,假装……
“鼓手……”喜多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刚才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一点,“是啊,还缺鼓手”
三个人都沉默了
凉把贝斯放回墙角,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窗外的霓虹灯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彩色的剪影。
“你们知道虹夏的姐姐吗?”
“星歌前辈?”喜多接话,“那天在墓园,我看见她了”
“她也是鼓手,我曾经的...社长”凉说,“比虹夏厉害多了。虹夏的鼓,就是她教的”
波奇的手指绞在一起。星歌前辈。那天站在墓园里,和凉说话的那个黄头发的女人。虹夏的姐姐
“可是……”她小声说,“她会愿意吗?”
凉没有回答,自顾自的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功能饮料
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交杂着窗外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那声音让波奇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急救车的红蓝闪光,想起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
她闭上眼睛
虹夏的笑容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永远在笑、永远充满活力、永远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孩与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仅存在于喜多与凉前辈话语中的星歌的身影重合
“如果...你们能邀请到她的话”凉看了看她们,“我就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