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血矛打穿了他的躯体的三处,在这死亡水压公路之中,收敛似乎已经毫无生路了,他的脸上确实出现了凝重,但不知为何,霍华德没有安心的感觉。
——他连自己的魂具都未曾使用,难道是没有?还是说已经用了但我没意识到?难道他还有什么底牌吗?
霍华德这样想着,然后更加仔细地看向收敛,而这次他确实向自己展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从他肉体的断面中,突然伸出了数条明黄的触手。
断开的手臂与肩膀在触手的相互拉扯下再次耦合,破烂的身躯与腿部直接被触手填充,重新完整且崭新。
反物质触手技术,这是绝望社社长绝望·忍者亲自开发的一种改造技术,通过将生物的细胞改造成能够直接吸收运用反物质的触手细胞来将其改造成拥有马赫速度、超人反应及恢复力的超生物。
当这种改造手术的完全体会把人变成一只高大的章鱼型怪物,不过也会因此变得怕水、会被某些特制物品轻易摧毁肉体的稳定性,收敛并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缺陷满满的异形,所以虽然得到了社长的帮助接受了改造,但是触手细胞直到刚刚为止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直到刚刚。
感受到收敛的气势陡然一变,但并不放在眼里的霍华德还是打算施行原本的围杀战术,但就在有一根血矛出现在手边时,收敛却不见了。
那并非瞬移或传送,而是太快了。
重击。
面门突遭重击,霍华德整个人横着插进了水泥墙壁中。
“嘭!”“嘭!”
直到此时,第一下命中声才传来,并和霍华德撞入墙壁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收敛兴奋地感受着从身体各处不断涌出的力量,想要趁机再来几拳,直接将霍华德——他们原本的目标就地打包带走。
收敛跃至空中,以无匹的力量向下压肘。
“咚!”
伴着沉闷的响声,他刚刚坐着的位置被直接打得爆裂开来,两个位置的裂痕相叠让这个房间顿时变得摇摇欲坠。
——怎么会!?
他的肘击空了。
那势在必得的一击就要命中前,霍华德的身体突然开始了超自然的扭曲,化成了影子,避过了他的攻击。
收敛猛地抬头,霍华德已经在合适位置站定,上踢。
侧身、翻滚、连续后跳。
收敛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踢,但劲辣的腿风还是燎得他的面部生疼。
霍华德依然穿着他那身精致的西服,而他上扬的脚上,一张面巾正静静挂在那。
那是收敛的面甲!
南无三!何等的羞辱!
收敛在无比羞愤的驱使下,再一次朝着霍华德挥出了全速全力的水平手刀,这一次甚至比先前更快更劲更霸呀!
但——
“PONG!”
手刀被霍华德稳稳防下,西装袖子也因为这次碰撞而爆开,但底下的肉体依旧毫发无伤。
“哈哈、来得好!”
自来到这里以后,霍华德第一次兴奋了。
他踏步前压,那简直能将他完全吃进体内的巨大身形在此刻让他的迫力猛增,稍一角力,收敛立即意识到双方那仿佛天地之遥的力量对比,脸色陡然难看。
收刀。
霍华德顺势挥砍。
后拱桥闪过。
顺势前踩。
连续后跳回避。
——不对!
后翻过程中的一瞥,收敛双目圆睁,门外早已整装待发的阴沟水已经看向了他,他已经没有后路了。
“在看哪里?”
“咿呀!”
霍华德一掌劈下,但被收敛的上钩脚打开。
又是一阵爆鸣。
霍华德再挥出一拳,收敛再不敢恋战,全力的一次后跳,直直撞入水中。
霍华德看到对方的自杀行为,不禁兴奋地吹了声口哨,但他知道对方不是个蠢人,会如此行为必是有所倚仗,于是用手将身上的西装尽数撕下,只留下一件黑色紧身背心,然后也一猛子扎进自己的魂具之中。
与收敛相比不需要游泳只需要被天然水推动的霍华德要快的多得多,但是在刚开始靠近时,突然有什么事在收敛的周围发生了。
霍华德看到了对方的眼神,那似乎是一种计划得逞了的喜悦,而就在他的面前,热浪爆发了。
巨大的滚烫的巨大手臂抓住霍华德狠狠掼向地面,高温携着重压冲击着霍华德的筋骨,冰冷的怒火在吸血鬼的胸膛中涌动,然后通过他的魂具爆发。
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整座城市下奔腾不息的万吨污水皆被天然水化作自己的躯体的一部分后,向着战斗所在的城市的西南角倾轧。奔涌的水涛冲刷着管道,无数过路客和躲在其中的居民被狼冲走卷死,整座城市的地面为之颤抖。
巨大手臂破裂,消失。
霍华德充满怒气的面容再次出现,而后迎面又是一拳。
而这一次是毫不留情的对拳。
第二条手臂破碎,但很快第三条挥了过来,而这时,霍华德已经感受到了异常。
他所汇聚的水压虽然尚未全至,但现在的水体已将此地化作一段实心水泥,只有霍华德一人可以随意移动,但收敛却不一样。
他的外貌变了。
此时的收敛全身上下覆盖着裸露的肌肉束与皮毛构成的防护服,不断从身上各处喷发的高温蒸汽将裹在他身周的污水臭水全都加热成了沸汤,这种温度同时折磨着对战双方,但他则无惧如此高温再次挺身上前。
——Wasshoi!
——!
一拳,又是一拳。
霍华德全部将其轰爆,但——
“滋滋滋~”
拳头上已经出现了烧焦的痕迹,尽管下一秒就被修复,但霍华德的脸色已经格外难看了。
本以为只是顺路的生意,还未到来便已结束;本以为会一直持续的分公司大楼,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本以为是余兴的猎杀对象,竟然真的伤了他分毫。
这短短数小时间发生的种种不利事态让霍华德开始有些失去了冷静。
——不!
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在此时失去冷静才是愚蠢。他不似我,身为人类仍需呼吸,需要着急的,绝不是我!
笑容,又出现在他的脸上。
——这种强敌绝非常有,如果他是公司的敌人,会是哪一方呢?释放那只劣等货(变成使魔的吸血鬼)的,还是杀了他的呢?
蒸汽喷吐,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的水流将他死死缠在了原地。
——想不明白。不过无论他们想做什么,这种人物都不会多于一个,不然的话他们有什么目标也早该成了,哪怕那目标是我。
整条通道在崩塌,但被涌来的无数水撑住,整个西南地区的下水道都因为骤然间挤满了整座城市的水量而变得满载,甚至崩溃!
——不过换个角度想,就算对方真的有两个以上这种程度的人,既然迟迟不至,那就说明双方不合,或者被其他的什么人绊住了,比如那应该存在的第三方。
霍华德在水流的猛然推动下,借着水体中污物的掩护陡然间来到离收敛极近的地方,在对方骇然的目光中,一拳打在他的面上。
旋转、卸力,下意识的受身化解了这足以摧倒高楼的一拳,这拳的威力顺着水体传导,将上面的街道震出多道裂口。
——那样的话,只要我先维持此处战局,让其他人都以为此处战事陷入僵局,再让莉莉她们留意各处局势,等到这场骚乱的各方将底牌漏完,我再做那黄雀,战后的大规模重建还能给公司提供订单,这样今年的指标一定能完成!
念及可能的未来,霍华德在战斗中不禁露出笑容来。收敛捕捉到了这一战机,迅猛的灌注了他现有全部空手道的一拳挥出,但这一下却被霍华德轻松拨开,恐怖的劲道再次传导开去,地面上高楼从根部出现裂痕,然后倒塌。
收敛一击不成,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又空门大开,他几乎要陷入绝望。
但,预想中的反击并未袭来,他所见到的只有霍华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状况判断失误了?机会!
又是一拳,这次命中了,虽然并没有打中的实感,对方已将威力卸尽,但这给了收敛希望,立刻掩杀上去。
——嗯?不先逃到外面呼吸一次吗?他不是人类吗?算了,反正他的招式我都已经看透了,刚刚也跟莉莉说过了,如果接下来的几下也仅此而已的话,那就继续等到好了。
手刀,手刀,手刀。收敛绵密的杀拳被他全部接下,见状霍华德直接确立了自己的胜利。
收敛的攻势连绵不绝,但这并不是无代价的,事实上他还无法摆脱空气的制约,此时他的肺部已经几近爆炸的边缘,但是他的魂具吊住了他的命。
无垢巨人,这便是他的魂具。依靠他魂具赋予的强悍恢复力,每次在收敛的身体因为缺氧而濒临崩溃时便重构身体,通过消耗空手道将肉体回复成正常的状态。
正是靠着连续的恢复肉体,不断产生的蒸汽才能加热周围的水域稍微降低一下水压对自身的限制。
不过,虽然有着巨人的力量能够不断修复受伤的躯体,但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如果在遇到先前那样断手断脚的重伤还是只能靠着触手细胞,但在这污水中与水接触只会让他陷入死亡的泥沼,在最开始的那几招快速结束战斗的尝试失败后,他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坟墓。
实际上,他已经在奇怪为什么自己现在都没有死了,毕竟足以致命的破绽已经出现了好几次,他不相信对方看不出来,但是那血族却没有这么做,是在玩弄自己的猎物吗?还是在等待什么?
不知道,收敛不知道。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陪他耗完这不知限度的时间,等待可能会有的机会。
这场战斗俨然进入了垃圾时间,这样无意义的战斗持续了十来分钟,抛却本就对同伴不抱希望的收敛不说,一直没等来所期待战况汇报的霍华德逐渐变得焦虑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联系突然断了?茜拉、兰!
与自己鲜血相连的十八条血线中有两条发生了断裂,这意味着他的两个血奴死去了。
茜拉,她的魂具次元方阵·香格里拉是他宝贵的空间移动手段,是个在这种小战场内拥有无可估量价值的珍宝。
兰,她不仅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经常会缓和队伍的氛围,而且还拥有名为女仆秘技的罕见的功法型魂具。
这种秘技虽然不带能量循环,是一种与泰拳、空手道类似的纯粹的技术,但是却可以做到包括洗衣、煮饭、暗杀、打扫、招待客人、教育主人以及为了能及时完成工作而衍生出的分身技能,是一种对于霍华德来说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绝不能有失!
“够了、我玩够了!”
霍华德的气势与动作都瞬间一变,他的声音顺着水体的震动精准地传入收敛的耳中,然后他出手了。
收敛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震慑,勉力挡开爆头一拳后,被另一拳打穿了胸膛。
“噗——”
手臂抽出。
“撒由那拉!”
收敛的身躯迅速膨胀,无数蒸汽喷发而出,覆盖体表的血肉铠甲爆成无数碎片,在这爆炸扰动之下,那含糊不清的临终遗言也被彻底搅浑在这污水之中。
霍华德看着对方残破不堪的尸体,轻哼一声,意念一动,集中于西南区域下水道中的庞大水体终于开始释放自己庞大的质量,目标:上方。
大地,被掀翻了。
整片西南区域的地面隆起,数个巨大的豁口在城区的各处产生,无尽的水柱水流从中喷涌而出,一切活物、一切死物、一切生死之间的存在,都无法阻止这撕裂万物的流体。
流水层叠,百米高的庞大实体矗立在友克鑫市的大地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这个方向集中,注视着这个足以改变一切战局的存在。
眼睛,一对巨大无匹的眼睛静静地漂浮在这更为庞大的水体中央,审视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霍华德静立在天然水的最高处,阴沉着脸,看着自己气囊顶部遭到严重破坏的座艇,看着那个从飞艇中掉出来一闪而过的人影。
牙齿,用力地上下咬住。
很短的瞬间。
就算是他亲眼所见也无法看清全貌,也只能瞥见那人的一抹影子。
但他就是知道。
从那人顺走的原主人的气息都还未完全消散的两件魂具上,他“闻”到了对方的所在。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坐标,但能将范围缩减到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但已经足够了。
霍华德抬起一只手,水体凝聚出数量庞大的水弹,一寸寸地向着那块区域覆盖而去。另一只手跟着挥动,一团大小与重型工程机械相当的水团被弹射了出去,朝向中央的那处战场。
也就在这时,炮声响了。
或者说炮弹来了。
至少对霍华德来说,无论是空艇气囊被击穿的那个场景,还是从主动迎击的天然水水体上传来的震动,都在那两次未能重叠的炮响之前,被他所感知。
打向他的那枚并没有起效,天然水的提前迎击接下了这一下,但空艇却没有那么强大。
气囊上多出了一个洞,他的空艇坠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