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放学后。
十香没有跟士道一起,而是被令音带走到佛拉克西纳斯去做定期的身体检查。
尤其之前有过精灵的力量回流泄露的情况,这次的检查显得尤为认真。
虽然十香感觉不安,不过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在士道的安抚下十香同意暂时与他分开。
士道一个人回去,他没有直接步上回家的路,而是先转去了一趟商业街。从十香来后,为冰箱补充食材的行为频率便越来越快,往常十香会跟士道一起顺便帮忙提一些东西,这期间度过的时间是非常愉快的,所以士道不讨厌如此。
在心里计较着晚上的菜谱,登上台阶后,空气中传来雨水的气味,那是尘土与水泥被濡湿的气味,是天宫市迎来夏季的气味。
大点大点的雨水先落下来,起先只是几滴,但很快从暗蒙蒙的苍穹漱漱的串连成线,连绵一片,雨水打下来的声音包围了整条绿化的街道,在脚下哗响。
世界被打成银灰亮色,一如既往的风景被阴沉的天空笼罩。
匆匆打着一把从附近的商店买来的一次性塑料伞,士道来到一处被拉上警戒线立入禁止的地方。
视野里来来回回跑着避雨的人都下意识的远离了这里。
在这样的雨天里,士道会绕路来到这家百货公司,正是希冀着与四糸乃再一次相遇。
他们似乎总有一点雨天相逢的缘分。
行人越来越稀少,变得越来越广阔的环境,士道的视线随意的追逐着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过天空的身影,自然的落在了另一面。
在躲雨的人流中不断擦肩而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带着一抹鲜丽的色彩裹在湖绿色的斗篷里,头顶盖着兔子耳朵的连衣帽,紧紧拉着胸襟,匆匆的垂着头往前走,娇小的身躯努力的避让着擦肩而过的人,仿佛随时会被雨天的风吹倒。
士道的心霎时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有着某种目的性,正沿着警戒线想要偷偷找到空隙。士道看到一个穿着武装的人走过去,他的面容粗矿,中等身材,嗓音离远一点都听得到,几乎像吼一样,典型的军人风格,神情严肃的给了四糸奈一个警告。而在他伸出去把人推开之前,四糸乃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退后,肩膀颤抖了一下,脸色苍白,牙齿打颤,却又好像强忍着什么,迟迟不肯移动脚步,脸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然后,朝那个军人高高举起右手。
士道在瞬间感受到心脏被捏紧一般神经发出紧迫的尖鸣。
士道记得那个动作。那是昨天「四糸乃」让巨大人偶显现时所做的动作。
「……!四糸乃!」
就在士道差点大叫出声的瞬间,四糸乃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重又抓住自己的衣襟,并非感到寒冷,更像是在忍受某种说不出的苦痛,充满了异样的孤独感。
士道慢慢放缓脚步。
白色塑膜伞的边缘切开雨滴,移了过来,遮住一片风雨。
「四糸乃?」
听到士道的声音,四糸奈先颤了一下,转过来的脸带有一丝迷惑,随即变得愕然。
偶然的相逢,但她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在封锁区里转动的上面探照灯的灯光射了过来,飘飘的雨滴错落的璀璨着,士道扬眉笑了一笑:
「真的是你。我的老天,几天不见,你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有些沉默,四糸乃垂下头,一语不发。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总是发出高音说话的叫做四糸奈的手偶在她手中突然不见了,她出了什么事情,但士道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决定结束寒暄转入正题:
「你的脸色不怎么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四糸乃抬起头来,柔弱的脸上水蓝色的湿润瞳仁轻轻摇曳。
士道偏了偏头:
「难道说……你想要进到里面去吗?」
「……!」
一瞬间,四糸奈睁大了眼睛,然后,紧迫似的扑到士道身边,追问似地抓住他的外套扣子边用力摇晃。
「好,好了。你先冷静一下,拜托放手,请先放手。」
士道的衣服都被褶的皱了,不得已,他轻轻拍了拍四糸乃的头。四糸乃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把手收回来。
「你为什么要进到里面,对了,还有四糸奈呢,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说到这里,一种可能性在士道心里浮现:
“——该不会你们失散了吧?上次的动静让四糸奈被落下来了?”
这个猜测让士道感觉不妙,她们看起来感情真的很好,失去了四糸奈,士道真不知道四糸乃是抱着什么心情度过了这些天。
四糸乃不断的点着头。
接着,看似不安的眼睛紧促的望向士道,似乎在询问士道有没有见到。
「……抱歉。我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至少知道的话,士道这两天也不会过的这么悠闲了。
士道说完后,「四糸乃」露出彷佛听见世界末日来临般的表情,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接着,「呜耶……呜……」,「四糸奈」就这样低垂着脸开始啜泣。
士道一时间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好,顾不得地上的雨水,席地坐在地上,把雨伞给她遮挡,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四糸乃」的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
关心的低下脑袋,对着脸色苍白,鼓起勇气跟士道四目相对的四糸乃认真地说道。
「听我说,我把四糸奈还有你都当成朋友,没法直接把你放下不管。所以也让我来帮你吧。」
「……!」
四糸乃惊讶地睁大眼睛。
然后,经过数秒后,脸上才初次浮现开朗的神情,开心地上下点头。
士道脸上泛起一丝微笑,指着后面被封境的禁止区域:
「你想要进去那里,你确定四糸奈就落在那里吗?」
士道问完后,「四糸乃」彷佛陷入思考般,视线变得游移不定。后来才轻启樱色双唇说道:
「……不……」
然后,彷佛要遮掩眼睛般紧紧抓住装饰有兔耳的斗篷并且低下头,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去找过,但是……没有找到……。可怕的人……现在……不让我进……」
似乎在士道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四糸乃就已经出现过一次了。十香也有过这样的例子,她们似乎也能悄然无声的显现,而不被琴里或任何人观察到。
如果能够稳定的现界而不造成影响,那不去封印也是可以的吧,士道模糊的有这种想法。
毕竟他的能力实在太有针对性,总有种设计的痕迹。
「那里正在重建,如果四糸奈真的在那里,现在也有可能被归拢收拾到别的地方去了。呃——你先别着急,我认识的一个人很有能耐,兴许她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士道想要寻求帮助的对象是琴里,或者说是琴里背后的拉斯塔托克,虽然时不时会展现出不靠谱的一面,但属于现实社会的力量非常值得依靠。
接到士道电话的时候,琴里正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她正把脚内八成鸭子坐的样子,一边看电视,一边拿起手机在妹妹模式下发出了懒洋洋爱撒娇的可爱声音。
「喂喂、欧尼酱?有什么事情吗?你现在在哪呢,十香可是在佛拉克西纳斯一直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哟。」
士道不在十香身边的时候,那边会代替他密切关注十香的情况。
但士道打电话不是想过问十香的事情。
「琴里,听我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儿吗,我跟她,四糸乃现在在一起。」
用稍微饶了一点弯子的说法。
「……」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身子站起来,衣服摩擦的声音,接着是一些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门咔的合上的轻响,稍后手机里发出了与方才完全不同,语气严肃的声音:
「——告诉我详细情况。」
「实际上……有件事想拜托你。」
将现在的情况夹在对琴里的请求中一一说明之后。
「……原来如此。又是静默现界吗?真是麻烦。——你有带着耳麦吗?」
「啊,有啊。」
「很好。我现在就赶去佛拉克西纳斯。你戴上那个之后继续跟精灵对话。小心点哦,要是让对方暴走或是逃了,我可饶不了你。」
士道嘴角拉起一丝苦笑。
因为琴里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他已经不想回忆起羞耻日记被曝光时的自己了。
「但是琴里,十香现在也在佛拉克西纳斯,你去那边不方便吧。」
「唔呃……」
琴里也发现了吧,这个时候如果在佛拉克西纳斯上把人聚集起来再做什么遥控选项攻略指挥,弄起这般大的动静一定也会引起现在在佛拉克西纳斯上的十香的注意,那会引起什么样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想。
「没办法了。我会悄悄的进行的,暂时先远程进行观察。十香这边,我自己随机应变。」
「谢谢,真是可靠啊琴里。」
「哼,还用你说么,笨蛋!」
猛地掐断了电话,琴里立刻通知了佛拉克西纳斯来接人,嘴里喃喃自语:
「好了士道,开始你的约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