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蛰躺在床上,侧目看向窗外。
窗外暴雨倾盆,雨水打在建材上发出的声音透过玻璃,影影绰绰的传入屋内。
滴答…滴答……
天花板渗出的水滴打进床边的水盆,梅蛰略带庆幸的想:“还好没漏到床上。”
拖着身体离开暖烘烘的被窝,她套上外套快步上楼,沿着瓦片与三楼墙壁间的空隙,顶着大雨把快塌到底的瓦片一片片重新放好。
她生活在一个十八线南方小县城,一家人住的房子是奶奶年轻时盖的,这些年来没有过大翻新,致使梅蛰卧室房顶的阻雨层仍由瓦片组成。
而今年春转夏时,小县城里下了场冰雹,不大,但足够砸松瓦片,附近又有野猫在瓦片上蹬走跳跃,久而久之,也就有了不少漏水的地方。
梅蛰家的构造特殊,从三楼能走到梅蛰房间上方的房顶,能比较轻松的修缮靠近三楼走廊的房顶,至于另一侧更临近街道的房顶,梅蛰不敢去那头重垒瓦片,可这头又是她卧室中床所在的位置,梅蛰只能庆幸水没漏在床铺上。
推开胀着一片片疙瘩的门,梅蛰惊愕的发现,有一发光水母似的东西趴伏在书桌上,用它半透明的触手翻着《变形记》。
梅蛰拍开灯开关,并从身旁抄起弹簧臂力棒,戒备的将其竖立身前,摆出防守架势。
“难道是都市怪谈吗?”
她担忧的撇了一眼通向隔壁房间的门,又重新移回目光,直直盯着面前奇怪生物。
“你好,梅蛰!”
桌上水母忽然说话。
它的声音悦耳魅惑,一听就知道CV绝对是个保底F杯的巨乳大姐姐。
梅蛰没有看见这只忽然出现的水母有任何能发声的器官结构,心中更加不安。
“我叫梅杜莎,为了寻找具有魔法少女资格的人而来到这里。”
它的身体散发着阵阵荧光,在这个清晨成为了房间内唯一的光源。
“你愿意成为魔法少女吗?”
“成为能帮助他人,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少女哦?”
听到水母的话,梅蛰没有放下弹簧臂力棒,只是低语:“……魔法少女?”
“是的,魔法少女。”梅杜莎飞到梅蛰身前,这让正在思考的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挥动臂力棒砸向漂在空中的水母。
说到底也只是个初中生,梅杜莎轻松接下这记攻击。
“像我这样的人……魔法少女?”
“你怕不是在说笑吧,我怎么可能有资格成为魔法少女。”
梅蛰摇摇头,被长发盖住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梅杜莎。
其中闪烁着的分明是期待与期盼。
梅杜莎摇晃了下身体,似乎在模仿人类点头:“我了解了,那么有缘再会,梅蛰!”
说罢,它慢悠悠的就要飘出房门。
“欸?”
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梅蛰心慌意乱,一把把门摔上,整个人挡在梅杜莎前头,死死抓住它的触须。
“我愿意!我愿意成为魔法少女!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说吧!”
她死死盯着梅杜莎,压抑的喘着粗气,生怕这忽然出现的水母不同意。
这个世界上切实的存在着超自然事物,各个时期与地区的叫法都不同,只是在二十一世纪,这些事物被笼统的称为【都市传说】或是【都市怪谈】。
记录它们的载体从古时的骨头石块,到今天的视频书籍皆有。
梅杜莎所提到的【魔法少女】就是人类与【都市传说】们对抗的核心,在更早的年代也被称作“仙人”或者“神明”。
寻常人无法完全认知【都市怪谈】与处于变身状态【魔法少女】,就像盲人摸象一样,每个人只能感受到“大象”的一部分,基于此,甚至有人针对每个人所能看见的【都市传说】信息进行研究,搞出了通过辨认【都市传说】信息而进行的人格测试——这确实要比问些笼统问题的MBTI要更加准确些,但不多。
梅蛰先前对梅杜莎的防备也是因为怀疑它可能是【都市传说】。
这其中有着风险,但对她而言,成为【魔法少女】后的福利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况且她并不认为自己的生命有什么好珍惜的。
人类很多,多一个叫“梅蛰”的人,少一个叫“梅蛰”的人对于社会的运行而言是无所谓的。
而能如此引动梅蛰的,是成为【魔法少女】时可以许下一个愿望,但因为【魔法少女】与【都市传说】共有的特性——任何记载它们的信息在人类主观观测时,都会将观测者的认知与理解曲解、减少,且这种认知上的变化因人而异——梅蛰因此无法得知成为【魔法少女】是否有代价,代价是什么。
“嘛,那么,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做为交换,从今往后你都要与【都市传说】斗争,守护人类哦?”
梅蛰不认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成为【魔法少女】的代价这么简单直接,那就说明对于【魔法少女】而言,【都市传说】也是危险的存在,或者其中存在着什么隐秘风险。
她看到过非官方的民间统计,根据统计【魔法少女】的社交平台账号活跃时间,剔除掉不确定成为【魔法少女】大致时间的账户,推测出【魔法少女】的平均“寿命”为七
个月零七天。
很显然,这切实是个高危职业。
“愿望有极限吗?”梅蛰问:“比如,如果我许愿毁灭世界,能毁灭到什么程度,具体作用范围有多大,‘世界’的定义是主观或者客观的?会不会被以我不希望的方式实现?”
这些问题都必须问清楚,尤其是最后两个问题。
梅蛰不看动漫,但由于同桌是个对二次元爱的真挚的人,她也从同桌嘴里知道了一些东西,就比如说Fate里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的圣杯。
倘若成为【魔法少女】的许愿机会就同黑圣杯一般,那这【魔法少女】不当也罢。
“愿望是没有极限的哦。”梅杜莎趴到梅蛰肩头,滑腻温湿的触手触及脸颊,让梅蛰打了个哆嗦,不自然的把它放到旁边的梳妆台上。“处理的【都市传说】越多,愿望的辐射范围就会越大,完成度也会越高。至于定义,这是你许下的愿望,当然是以你的认知来做为参考的啦。不过,【魔法少女】若是死亡,那么许下的愿望也会消失哦。”
“……那么,我的愿望是,【一切我所爱的,一切爱我的知性体与非知性体都能幸福快乐】。”
深思熟虑后,梅蛰如是说。
当愿望脱口而出,梅杜莎静滞数秒,才开口道:“真是个好愿望呢,不过,这样的宏愿可要消灭很多~很多~【都市怪谈】才能有一点点成效哦?”
这方面的问题梅蛰思考过了,“能完成一点算一点吧”就是她最后的答案。
于是梅蛰点点头,确定了自己的愿望。
梅杜莎随即将触须刺入梅蛰体内,止不住的困意翻涌而出,几乎将梅蛰淹没。
在睡眠欲望的压力下,眼皮上像是挂了个水袋,不受控制的被扯下。
彻底失去意识、眼皮即将合拢的前夕,梅蛰看见梅杜莎内外翻转,无数黑色的黏稠的吸光的液体从组成其伞状体的胶质物中析出,沿着墙壁从里侧将整间屋子的外侧包裹。
“怎么能在房间里包裹住房间呢?”
这个问题就是梅蛰“睡着”前的最后想法。
从梅杜莎伞状体中出现的黑黏液体封闭内外空间,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外界因素能够影响这间小房间。
“嘛,和大部分梅蛰一样的愿望呢,希望你有能够实现它的毅力与运气吧。”
梅杜莎嘟囔着调控黑黏液体缠上梅蛰身体,轻易将四肢折断,五脏挤爆,肌肉绞缠成类似于肉馅的肉质。
碎裂的骨头碎片插入这新鲜肉馅中,随着压力变化而不断切割着不能算是肌肉的肌肉,直到它们成为渣滓也仍在微小缓慢的切割着。
梅杜莎打了哈欠,像这样的活儿它做了多少遍了?
嘶,不记得了。
……
梅蛰做了个梦,梦里她被一群和自己长的奇像的家伙追杀,被不断的肢解、玩弄。
浑身上下从眼球到子宫到十二指肠都被掏出来玩了个遍,就连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被挤压的窒息。
幸好是在梦里,只是感觉全身都有些模糊的异样感,而没有痛感。
即便如此,梅蛰也仍感到一阵阵恶寒。
这种以主视角被人反复虐杀——其实也不算虐杀,因为即便被解剖的只剩下断裂的脊椎骨,梦里的梅蛰也没有死亡——实在是十分不好受。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从床上坐起,噩梦余波还萦绕心侧,梅蛰背后冒出些许汗水,不安的环视四周,却没有看见梅杜莎身影。
她小声喊道:“梅杜莎?”
“我在。”梅杜莎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挤出来。“只要有需要,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在你身边哦。”
“如果我在——”“阿蛰?!阿蛰?!”
梅蛰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唤。
“怎么了爸。”梅蛰打开隔壁屋门,探出半边身子,看向屋内躺在床上的人,脸上满是无可奈何之色。
躺在床上的是梅蛰的父亲梅文题,近一年多来的吃喝几乎都是家人在照料。
他拿起小桌上的不锈钢水杯摇了摇:“帮爸爸烧水,然后买点苹果,不然爸爸会饿死的。”
床头桌上放着昨晚端上的饭菜,只被动了寥寥几口,除了流失彻底的温度,梅蛰看不出与昨晚刚端上来时有什么变化。
梅蛰点点头,走进屋里将隔夜饭菜端走。
走出房门,梅杜莎立刻从肩膀凑到她耳边。
“你爸爸的身体状态很差呢。”
“嗯,酒精肝。”
“酒精肝不至于生活无法自理吧?”
“他乐意躺在床上就躺着吧,做为子女的我难道要要求他起床干活吗?”
梅蛰耸耸肩,她已经习惯自己的老爹每日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