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游乐园东区,西餐,人均三千日元以上。清雪点了一份凯撒沙拉和一杯冰美式。阳乃要了意面。比企谷翻了两遍菜单,点了最便宜的蘑菇汤。
服务生退走之后,清雪把那只一米二的熊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占了整整一个座位。
“公司注册之后,”清雪用餐巾擦了一下手,“你打算怎么分。”
比企谷放下菜单。
她果然会主动问。这种级别的人不会等别人铺垫,因为铺垫本身就是一种不对等。
“总股本一千股。我个人持七百股,占百分之七十。”
阳乃正在倒水,手停了一下。
比企谷继续说:“平冢老师持百分之六点四。阳乃学姐持百分之八点六。剩下百分之十五作为股权激励池,由我代持,后续按贡献释放。”
阳乃放下水壶。
“百分之八点六。”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压得很低。
清雪在对面喝冰美式,没说话。
“你给平冢静百分之六点四,给我百分之八点六。”阳乃盯着比企谷,“差两个点。”
“平冢老师提供的是教师身份和校内资源,阳乃学姐提供的是社团网络和执行力。执行端的风险高于资源端,对应的股份应该高。”
逻辑没问题。但阳乃要的不是逻辑。
“我帮你录了四百份问卷。”阳乃说。
“所以比平冢老师多两个点。”
“比企谷同学,百分之八点六在十亿注册资本里是八千六百万日元的对应额度。但实际上这家公司前期根本不会有十亿的资产。”阳乃挑明了,“你给我的是纸面数字。”
“纸面数字会变成真实数字。”比企谷说,“按首年净利润五千六百万估算,百分之八点六的分红是四百八十一万六。”
阳乃咬住了嘴唇内侧。
四百八十一万。一个大学生一年的收入上限。她知道这个数字的意思——不少,但远远配不上她自认为付出的东西。
她想还价。
但清雪在对面坐着。
这就是比企谷选在这个饭桌上谈的原因。阳乃在外面可以跟他拍桌子、甩脸色、用各种手段施压。但在她妈面前,她是雪之下家的长女。长女不能为了几个百分点跟一个高中生讨价还价,那太难看了。
阳乃知道他在干什么。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三秒钟。
“行。”她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清雪的冰美式见了底。她把杯子推到桌边,看了比企谷一眼。“百分之十五的激励池,释放规则是什么。”
“年度考核。完成当年度业绩目标的核心成员,按贡献系数分配。未释放部分继续由我代持。”
“也就是说,”清雪的语速慢了半拍,“在全部释放完之前,你的实际投票权是百分之八十五。”
比企谷没躲这个问题。“是的。”
清雪点了一下头。不是认同,是确认。她转头看阳乃:“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阳乃的语气完全正常。
服务生上菜。蘑菇汤放在比企谷面前,热气把他镜片蒙了一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趁这个间隙观察对面母女的微表情。
清雪在切沙拉里的培根,刀叉没发出多余的声音。阳乃在卷意面,卷得很慢,转速不匀。
她在生气。但她消化得很快。这就是阳乃的本事——情绪的半衰期极短。
吃到一半,比企谷放下勺子。“还有一件事。后续落地需要人手,我打算分两条线走。”
清雪抬眼。
“第一条线,学姐负责。以'赞助社团活动'和'社科调查'的名义进入校园。每个成功对接的社团,给对接人五千日元提成。首批目标三十个社团。”
阳乃停下叉子。“五千?你之前说三千。”
“三千招不到人。我试过了。”
五千日元的跳点是他三天前就定好的,但故意没告诉阳乃。在清雪面前报出更高的数字,会让阳乃觉得他舍得花钱,不是在数字上抠她——刚才股权上吃的亏,用这个甜头找补一下。
果然,阳乃的肩膀松了两度。
“第二条线,平冢老师负责。她在教育圈有人脉,对接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和保健室。这些地方每年有健康讲座的名额,我们以公益讲座的形式切入,讲完之后留二维码。”
“你要平冢静做什么角色?”清雪问。
“公司二号位。对外她是运营总监,对内她管所有跟学校行政层面对接的事。”
阳乃的叉子顿了一下。
二号位。那她是几号位?
她没问出来。因为答案很明显。
一号位比企谷,二号位平冢静,三号位雪之下阳乃。
按股份排,阳乃比平冢静高两个点。但按权力排,她被放在了第三把椅子上。
阳乃慢慢嚼完嘴里的意面,吞下去。
“比企谷同学,”她的声音很平,“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还给我留了个位子。”
“学姐的位子不是我留的,是你自己挣的。”比企谷喝了一口蘑菇汤,“四百份问卷,三十七个有效社团联系人,六次实地走访。这些数据我都记着。”
他记着。
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抚都管用。阳乃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清雪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她走了之后,阳乃立刻转过头来。
“你是故意的。”
“什么。”
“所有的。选在我妈面前谈。给我百分之八点六。把平冢静放在我前面。”阳乃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这一步。”
比企谷放下勺子,看着她。
“学姐,你觉得被算计了?”
“难道不是吗。”
“如果你是我,你会把百分之七十的公司交给一个控制欲比我还强的人去管吗?”
阳乃愣了一秒。
“我不是要压你。”比企谷的声音低下来,“我是要确保这条船只有一个方向盘。你见过两个船长的船吗?”
阳乃没回答。
“半年之后,”比企谷说,“如果首都圈打通了,股权激励池第一批释放。你猜第一个拿到额外股份的人是谁?”
阳乃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之所以是百分之八点六而不是百分之五,是因为我给你留了上升空间。”比企谷拿起勺子,继续喝汤,“平冢老师是天花板,你不是。”
远处洗手间的门开了,清雪走出来。
阳乃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成进餐厅时的样子。
比企谷低头喝汤,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平冢静的消息:【谈完了?】
他单手在桌下回了四个字:【你是二把手。】
十五秒后,平冢静回:【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比企谷没有回这条。
因为不需要回。平冢静会同意的。她的教师工资每月二十三万日元,而百分之六点四的年度分红是三百五十八万。
没人跟钱过不去。尤其是一个三十岁还没结婚的女人。
清雪回到座位,把餐巾重新铺好。
“吃完之后你们回千叶?”
“嗯。”比企谷说,“明天开始铺第一批社团。”
清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只一米二的熊。
“这只熊,”她说,“比你的方案沉。”
比企谷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但没接。
清雪没有解释。